卫经扶吓惨了。
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手机,因为他做了最坏的打算,想要和江知珩同归于尽。
可是江知珩让他去大学听课,说他可以重新开始,扶起摔倒的他。
卫经扶趴在边缘,声音发颤:“江知珩!你在下面吗?”
山谷里只有雨声和风声,他慌了神。
脚踝、手肘、全身都在发疼,他却管不了这么多,淋着雨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就是爬也要爬回去。
还好山上有栈道,一路上跌跌撞撞,到村口他浑身是泥的被居民发现,昏迷前抓着对方的手:“告诉节目组,江老师还在山上!”
蓉城。
云栖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裴疏刚睡着十分钟,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江知珩没有血色的脸,梦见他在雨里浑身是血地喊自己的名字。
裴疏翻身坐起,心跳如擂鼓,抓起手机拨了江知珩的号码。
关机。
现代人没几个会关机的,裴疏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拨给节目组导演,开门见山地问:“江知珩呢?电话怎么关机了?”
导演也急死了,把卫经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救援队已经上山了,但下了雨,搜救进展很慢。
裴疏听完,愣了一瞬,立刻开始穿衣服。
订机票、高铁票都需要时间,他等不及。
敲响隔壁房间的门,对黄瑞说:“明天的活动让公关部的老罗替我出席,我要去一趟山城。”
黄瑞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手机震动,警报声响起,一道冰冷女声响起:地震波还有30秒到达,预计震级5.2级,请立即避险。
紧跟着是倒计时30、29、28……
裴疏瞳孔骤缩,一秒也等不及的要去按电梯。
黄瑞吓了一跳,拦住他:“地震了!你疯了吗裴总?!”
裴疏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江知珩还在山上!”
这下无需多问,黄瑞知道了裴疏一定要去山城的原因。
对方是老板,他拦不住。
雨还在下,不似夏天的瓢泼大雨,但绵长的秋雨冻得人浑身发颤。
江知珩还在山上,刚刚还发生了地震。
裴疏不敢联想,此刻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机器人,不会思考,只会开车。
夜间高速车辆稍微少一些,裴疏一路疾驰,不知道超过多少辆车,数次被提醒超速,违章扣分也无所谓了。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自诩理智自持,除了在发小面前,从未情绪外露,更从未失态至此。
可一个江知珩就让他溃不成军。
四个多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他只花了三个半小时。
凌晨两点,他抵达竹溪镇,没知会任何人,冲动地跑上山去。
他一边往山上走一边给救援队打电话,了解目前的情况。
面前的山叫绵雾山,山体不算庞大,植被茂密,平时是小众旅游景点,现在却黢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裴疏小时候来过这里,在这里熬过几个冰冷的夜。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这里,可如今,他来了,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片黑暗。
雨丝斜织,手电筒的光束在浓稠的夜色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裴疏穿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裤腿早已被泥水浸透,冷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救援队的人见着他,几次让他离开,他却不听,比医闹的家属还难缠,偏要找,还要和救援队走不同方向,这样就能快点找到江知珩。
这么冷,这么黑。
那天仙一般的人,此刻不知蜷缩在哪块岩石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发抖。
裴疏不敢想,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江知珩——!”
声音被雨声吞没,又被风撕碎,散在漆黑的林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快耗尽了。
绵雾山原来这么大,大到他走得双腿冰冷、喊到喉咙嘶哑,也找不到他想找到的人。
手电筒照到前方有个小山洞。
裴疏继续喊:“江知珩!”
“江圆圆!”
“圆圆!”
……
一块石头从山洞里飞出来,砸在他的小腿上。
被雨水浸湿后的双腿冻得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但能感觉到被打了一下。
裴疏不确定的继续喊:“知珩?”
“圆圆?”
“圆宝?”
“江知珩喜欢的人是——”
另一块石头被扔了出来,裴疏喜极,大手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块石头,他跑进去。
那英俊的人此刻狼狈不堪,白毛衣上全是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蜷在角落里,没力气说话,却有力气砸他。
裴疏跑到他面前,发现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是有话要说。
他靠近些,耳廓贴着别人的凉唇,听见江知珩用气声说:“别乱叫。”
失而复得的滋味叫他心神激荡,此刻做什么都可以了,他顺从的喊:“小江哥。”
他把浑身冰凉湿透的江知珩抱在怀里,舍不得用力,又怕抱不紧,只能一遍遍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对方湿冷的发间:“你吓惨我了。”
江知珩自己也有些后怕,踩空下坠的那一瞬间,他在脑海里想过很多事。
家人、朋友、老师、学生、未完成的课题——
还有裴疏。
“我没事。”江知珩摸了摸裴疏的后脑勺:“别怕。”
手机没电了,裴疏一路疾驰,根本没顾上充电,现在外面还在下雨,救援队就在不远处,他们决定在山洞里等待。
江知珩累极了,摔下来后,他强撑着到了这里,身上又湿又冷,但他不敢睡,怕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此刻看见裴疏,紧绷的神经放松,他觉得眼皮很重,想睡觉。
裴疏喊他:“不要睡。”
江知珩罕见地撒娇:“困……”
裴疏收紧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还是说:“不要睡。”
江知珩缓缓掀开眼皮,但失败了。
裴疏非常害怕他这样会睡过去,低头吻住了那双冰凉的唇,把温热传递给他:“别睡,江知珩,看着我。”
江知珩的睫毛颤了颤,身体的感觉太清晰了,他睁开眼,要躲:“脏……”
裴疏伸出手,虎口卡着他的下巴,手掌稳得像铁钳,重新吻上去:“不脏。”
裴疏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哄人:“别睡,小珩。”
他继续加深这个吻,舌头探进去,剐蹭着对方目前少有的湿热之处,要把怀中这具冰冷的身体弄得火热,才肯罢休。
江知珩睡不着了,却只敢闭着眼睛享受,他觉得山洞里氧气变少了,呼吸不畅。
裴疏看他闭着眼睛,以为他还想睡,亮出杀手锏:“不许睡。”
“江圆圆——”
刚说话,舌尖传来一阵刺痛,裴疏闷哼一声,垂眸,撞入江知珩晶亮的一双眼,他没有脾气地骂人:“又咬我!”
江知珩本来就没力气,此刻更是软成了一滩水,被裴疏掬着、捧着,他哑着嗓子回:“不许乱叫。”
裴疏抱着他,讨价还价:“那你不许睡。”
江知珩:“那你跟我说说话。”
裴疏把他抱着往山洞深处走:“光说话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