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醒了,也想起来了

江知珩一直在昏睡当中。

他回到了高中时候,和同学一起到绵雾山做公益。

山路难行,他迷路了,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浑身是泥,狼狈不堪。

太疼了,浑身都疼,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这时候,他被人托着屁股背了起来,背很宽,隔着两层布料,他还能感受到对方的背肌。

江知珩太难受了,他趴在男人的背上,鼻尖刚好能嗅到对方的腺体清香,是忍冬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下意识地喊:“裴疏……”

那人背着他下山就消失了,等他醒来怎么也找不到恩人。

时光闪过,到他读研的时候。

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他寒假留在学校做实验,晚上接到了一个噩梦一般的电话,是他这么多年来都不敢面对的伤痛。

他的父亲去接爷爷奶奶来京市过年,遇上严重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只记得医生宣布死亡时间的那一刻,母亲崩溃晕倒,弟弟江知言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家,一下子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崩溃。

处理好后事,他们一家人去了德国,江知珩以为一切都能好起来,但江知言患上了抑郁症,他每天忙于照顾弟弟和学业,累得没有时间休息。

在连续两个通宵之后,他出了车祸,从那以后,他就不敢再开车,只要一坐在驾驶位,就会四肢发麻,呼吸急促,甚至产生濒死的幻觉。

他不敢和任何人说,怕让弟弟和母亲担心,反正打车也没什么。

时间再次流转,他梦到和叶凡清他们吃饭,他社恐很难受,是裴疏的到来让他安心。

又是绵雾山,他和卫经扶吵架,大雨中坠下山崖,是裴疏找到了他。

他发情期到了,被傅铮带走,是裴疏把他带回了老宅。

他被白宥谦带走,从二楼阳台纵身跃下的时候,是裴疏稳稳接住了他。

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拼凑。

又到了绵雾山,他看见向柏举着刀要刺向裴疏,那一瞬间,他惊恐万分,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裴疏——”

这一声呐喊像是撕裂了梦境的屏障,江知珩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裴疏累极了,趴在他的床边睡着,被这一嗓子嚎醒,他看见江知珩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副受惊了的样子。

他不敢碰江知珩的胸口,只能拍他的手,轻声安抚:“我在。”

江知珩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终于落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他想再喊一声裴疏,但嗓子很疼,而且他也没什么力气。

裴疏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他试探性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知珩没说话。

裴疏心道又他妈失忆了,好不容易刷了点好感度,又要重头开始。

不过他有耐心,哄着:“没关系,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此时,他感觉自己的掌心被挠了一下,那么轻,猫儿似的。

江知珩张了张嘴,是想要说话。

裴疏立刻俯身凑近,隔着氧气罩,他听见了江知珩的气声儿:“你说的……给我喝伏特加……”

裴疏的手指都在颤抖,他反应过来,自己被江知珩耍了,可他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高兴得压不住嘴角:“好,你想喝什么都可以。”

江知珩气若游丝还在想酒喝:“……想喝冰的。”

裴疏无奈地笑出声,“都依你,你想加魔鬼辣都行。”

江知珩被他逗笑了,牵动伤口疼得皱了眉,裴疏吓了一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闹了,伤口又该疼了。”

等疼痛的劲儿缓过去一点儿,江知珩才重新找回了说话的力气,他想看裴疏的另一只手。

裴疏明白,是受伤的那一只,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什么也看不出来。

江知珩的声音还是很小,却藏着明晃晃的关心:“疼不疼?”

裴疏心头一颤,眼眶泛酸,昨天哭过之后就好像打开了泄洪的闸门,昨晚和江知珩叨叨的时候也哭过,此刻被这一句关心又弄得想哭。

姓江的不仅是长得好看,还能轻易拿捏他。

一滴眼泪砸下来,落在江知珩的手背上,他的睫毛颤了颤,“……怎么哭了?”

裴疏死要面子:“昨晚没休息好,眼睛疼。”

江知珩用小拇指轻轻勾住裴疏的小拇指,“……那再睡会儿。”

“我想跟你说话。”

“我也很累……想睡觉。”

“那你睡,等你睡着我再睡。”

江知珩实在是累,说了这会儿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两人的手指一直勾在一起,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是,褚锋来送饭的时候也是。

裴疏还是趴在江知珩的床边休息,褚锋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是把裴疏身上的毯子拢了拢,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晚上,江知珩终于醒了,睁眼就看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就这么盯了几分钟,裴疏好像感受到了一样,睁开了眼睛,正好撞进江知珩那双乌黑清亮的眸子里。

裴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次试探:“还认得我吗?”

江知珩这下说话顺利了些:“小裴。”

这称呼能听出来什么?

“没有别的了?”

江知珩的瞳孔又黑又大,虽然躺在病床上,看上去依然机灵:“裴总。”

裴疏无奈地笑了:“下一个是不是裴先生?”

江知珩弯起眼睛,偏不顺着他的意,“阿疏。”

称呼而已,裴疏以前从不在意,此刻却狂喜。

江知珩失忆后没有这样叫过他。

“你想起来了?”裴疏的眼眶又红了。

江知珩没正面回答,只是温柔地说:“别哭了,宝贝。”

裴疏别过头,让那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要面子,但姓江的偏要逼出他的眼泪,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忆。”

“没关系。”裴疏握着他的手:“想起来就好。”

江知珩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趁着在医院,我想查查脑子,要是再失忆了怎么办?”

“你就不能盼点好?”

“我也是怕。万一你真的答应和我分手了怎么办?”

裴疏吓他:“反正你也失忆了,又不会痛苦。”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痛苦?”江知珩急了,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你和陆时安出去吃饭,我连烤全羊都没吃两口。”

“出院了请你吃。”裴疏又心疼又好笑:“那你还不搭理我?天天嚷嚷着喊我自重,我才痛苦好不好!”

江知珩的额角渗出些冷汗:“……那是因为我一直很自重,遇见你……”

“……才不自重的。”

裴疏给他擦汗的手微微一顿,没好气地说:“躺在病床上还招我,你哪里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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