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别墅住了三天。三天里,沈映雪白天陪老太太说话、散步、看花,夜里等外婆房间的灯灭了,才去敲萧燃的房门。
第四天晚上,沈映雪摊开一张白纸,把萧燃叫到书桌前。
“燃儿,过来,妈教你认人。”
萧燃凑过来,看着纸上被她一笔一画写下的名字,眉头越皱越紧:“萧永昌、赵魁、孙德海、钱胖子。妈,你写这些人干什么?”
沈映雪没有回答。
指尖点着纸上第一个名字:“萧永昌。你爸。永昌地产的法人,名下挂着七家空壳公司,账上常年走着一笔说不清来路的钱。他拿这些钱干什么,你猜。”
萧燃摇头。
“养女人。”沈映雪说,“养关系。养那些替他办事、替他挡刀的人。你爸的钱,不是从生意里赚出来的,是从云澜的地皮里抠出来的。他跟赵魁合伙,把云澜最肥的地低价倒手,差价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这块肉,他啃了好几年了。”
萧燃攥紧了拳头。
沈映雪指尖移到第二个名字:“赵魁。你爸的白手套。明面上是建材公司的赵总,背地里替你爸洗钱、走账、拉皮条。城南那块地,就是他在替你爸张罗。这个人贪,胆子小,好色。贪的人,用钱喂;胆小的人,用势压;好色的人,用女人钓。赵魁三条全占,最好对付。”
萧燃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沈映雪又点了点后两个名字:“孙德海,临江市税务稽查一科科长。钱胖子,临江银行信贷部副主任。你爸账上那笔亏空,就是从他们手里过的手。这四个人,是一条链子上的四个环。你爸是头,赵魁是手,孙德海是伞,钱胖子是钱袋子。断一个环,整条链子就散了。”
沈映雪抬眼,看着萧燃:“燃儿,你说,先断哪个环?”
萧燃盯着那张纸,想了很久:“赵魁。他是你爸的手,手断了,头再大也抓不住东西。”
沈映雪笑了。
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对。先断手,再断伞,再断钱袋子。最后,你爸就是一头没有爪子的老虎,只能坐在那儿,等人宰。”
萧燃抬头看她:“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些事,你以前从来不管。”
沈映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妈以前不管,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妈想通了。云澜是咱们家的,你爸想啃,就先得问问妈答不答应。”
萧燃重重点头:“妈,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沈映雪看着他,目光一寸寸软下来。
前世那个为她守灵三年、查账盯梢、血洗仇家的少年,如今坐在她面前,十七岁的脸上写满了信任和热血。
忽然想,这一世,她不用他一个人扛了。
这副担子,她替他挑。
“好。”沈映雪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从明天起,妈教你,怎么打一场仗。”
第二天,沈映雪带着萧燃进了云澜集团总部大楼。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沈总,您来了。”
“嗯。”沈映雪脚步不停,“通知各部门,上午十点,大会议室开会。”
萧燃跟在她身后,第一次走进母亲的办公楼,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压低声音:“妈,你这办公室,比我教室都大。”
沈映雪没接话。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临江的车水马龙,声音平静:“燃儿,记住,这栋楼,将来是你的。”
萧燃愣住:“妈,你说什么呢。云澜是外婆家的,是你的。”
“是咱们家的。”沈映雪转过身,看着他,“你,妈,外婆,小姨。云澜的钱,云澜的人,云澜的地,将来都是咱们家的。你爸想吞,赵魁想咬,那些豺狼虎豹都在盯着这块肉。妈要做的,就是在这帮人咬上来之前,先把他们的牙,全拔了。”
萧燃听得热血沸腾,攥着拳头:“妈,我帮你。”
沈映雪笑了。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沈总,您好您好。”
“陈总。”沈映雪的声音平平稳稳,“永昌地产最近在城南拿地的资金,是从你们银行走的吧。我想问一句,那笔钱,是永昌账上的,还是从别处拆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笑着说:“沈总,这个,客户资料,我们有保密协议的。”
“陈总,”沈映雪慢慢地说,“我记得贵行去年那笔烂账,是云澜帮你扛过去的。人情债,总得还吧。我就问一句,你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别的我不打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不是永昌账上的。”
“谢谢陈总。”沈映雪挂断电话,看着萧燃,“听见了?你爸拿地的钱,是拆借来的。拆借的钱,利息高,期限短。他赌的是城南那块地能快点拍下来,转手赚差价。只要这块地拖住他三个月,他的资金链就得断。”
萧燃恍然:“所以妈你那天在电话里说,城南那块地云澜已经交了定金,是在吓赵魁?”
“一半是吓,一半是真的。”沈映雪笑了,“云澜确实交了定金。不过交定金的目的,不是拿地,是钓鱼。鱼饵放下去了,就看那条鱼,什么时候咬钩。”
当天下午,一份匿名材料,被送到了临江市税务稽查一科科长孙德海的办公桌上。
材料里是永昌地产近三年的账目往来:七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几笔说不清来路的拆迁款、一套登记在赵魁名下的南湾大平层、一笔挂在“咨询服务费”名下的巨额支出。
每一笔,都对应着银行流水截图和合同复印件,整整齐齐,像一沓写好的证词。
孙德海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把材料锁进抽屉,拨了一个电话:“赵总,你过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第二天,临江商界传开了一个消息:永昌地产的账,被人举报了。
举报材料递到了税务稽查科,科里正在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飞遍了临江的饭局和茶楼。
有人说是同行眼红,有人说是赵魁得罪了人,有人说是永昌自己人咬自己人。
版本越传越多,没一个说中真相。
真相是,那份材料是沈映雪写的。
用了三天,把前世记忆里萧永昌所有的账目漏洞、洗钱路径、资金往来,逐条誊在纸上。
字迹特意换了左手写,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像一份真正的匿名举报。
“妈,”萧燃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你写的这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沈映雪放下笔,“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你爸这些年,账上走的黑钱,加起来够他坐十年牢。妈现在不把他送进去,是要先把云澜的地皮要回来。等他手里的牌全打光了,再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那要是孙德海把材料压下来呢?”萧燃问,“他可是你爸的人。”
“压下来正好。”沈映雪笑了,“孙德海要是压,我就把材料抄一份,寄给省纪委。孙德海不敢赌。他赌不起。所以他只能往上递。递上去,永昌的股价就完了。”
果然,三天后,永昌地产的股价开始跌。
先是小跌,然后是大跌。
市场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散户疯狂抛售,机构仓皇出逃。
萧永昌焦头烂额,四处打电话灭火,越灭越旺。
给赵魁打电话,赵魁支支吾吾;给孙德海打电话,孙德海说材料递上去了,压不住;给钱胖子打电话,钱胖子说银行这边要抽贷,你赶紧找钱。
萧永昌摔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查!给我查!到底是谁递的材料!”
没人查得出来。
匿名材料没有署名,没有指纹,连递送的渠道都查无痕迹。
萧永昌把临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想到,那份要命的材料,出自他前妻的书房。
“妈,”萧燃看着电视里永昌地产的股价走势,眼睛亮得惊人,“跌了,真的跌了。”
“嗯。”沈映雪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条绿线,“这才刚开始。燃儿,你记住,商战跟打球一样,讲究的是先手。你爸现在满脑子都在查谁递的材料,顾不上别的事。这个空当,就是咱们出手的时候。”
“出手?出什么手?”
“收回城南那块地。”沈映雪放下茶杯,“赵魁资金链已经断了,他手里那块地,捂不住了。过几天,他一定会急着找下家接盘。咱们就等着,等他上门来求咱们。”
萧燃似懂非懂,却觉得妈妈的样子,比电视里那些商战片的主角都帅。
第五天,赵魁果然坐不住了。
赵魁先给沈映雪打了个电话,语气客气了许多:“沈总,城南那块地,您还有兴趣吗?价格好商量。”
沈映雪只回了一句:“赵总,我最近忙,回头再说。”挂了。
第六天,赵魁又打来电话,语气更软了:“沈总,那块地,我按您上次说的价,行不行?钱的事,咱们可以再谈。”
沈映雪慢悠悠地说:“赵总,我说了,回头再说。我这会儿要开会。”
第七天,赵魁亲自登门。
赵魁拎着两盒好茶,一脸堆笑地坐在沈家客厅里,寒暄了半小时,才绕到正题:“沈总,城南那块地,我这边资金实在周转不开,想请您高抬贵手,接个盘。价钱好说,好说。”
沈映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没接话。
赵魁等了一会儿,有点坐不住:“沈总?”
沈映雪还是没接话。
低头喝茶,仿佛那杯茶比赵魁的整块地皮都金贵。
赵魁额头上开始冒汗,搓着手:“沈总,您给个话啊。那块地,再过半个月,银行就要收走了。到时候谁都捞不着好。”
沈映雪这才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赵总,你说的那块地,云澜确实有兴趣。不过,价格,得按我说的来。”
沈映雪报了一个数。赵魁的脸色刷地白了:“沈总,这个价,太狠了吧。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赵总,”沈映雪慢慢地说,“你那个本钱,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永昌的账上,那笔拆借款,到期了吧?你要是还想体面地走完这步棋,就该知道,这已经是云澜能给的,最好的价了。”
赵魁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成。按你说的办。”
赵魁走后,萧燃从二楼探出头:“妈,成了?”
“成了。”沈映雪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城南那块地,是永昌的命根子。地没了,你爸的资金链就彻底断了。接下来,该轮到他自己找上门了。”
萧燃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兴奋得声音都在抖:“妈,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赵魁一定会来求咱们?”
沈映雪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前世,赵魁拿着股权转让协议,反复上门逼她签字的嘴脸。
把这句话咽回肚里,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因为妈比你爸,更懂他养的这条狗。”
下午,母子俩回到云澜总部。
沈映雪坐进董事长办公室那张大班椅,翻着赵魁签好的转让协议,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萧燃跟进来,反手关上门,锁了。
“燃儿?”沈映雪抬眼看他,“锁门做什么?”
萧燃没说话。
走到大班椅前,弯腰,双手撑在扶手上,把母亲圈在椅子里,低头看着她:“妈,你今天太帅了。我在旁边看着你,心跳到现在还没平。”
少年滚烫的气息扑在脸上。沈映雪心头一跳,面上却端得住:“燃儿,这是办公室。外面都是人。”
“我锁门了。”萧燃说,声音低哑,“妈,你教我的,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伸手去拿。”
沈映雪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愣,随即笑了。伸手,勾住儿子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行。那妈就教教你,什么叫办公室里的规矩。”
沈映雪扶着萧燃的肩膀站起来,又被他一把按回去。
萧燃绕过办公桌,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坐在大班椅的扶手上,自己挤进椅子里。
一步裙的裙摆被卷到腰际,两条雪白的腿缠上少年的腰。
“妈,”萧燃喘着气,解开她的衬衫扣子,低头含住一颗乳尖,“你坐在这把椅子上发号施令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
沈映雪仰起头,倒吸一口凉气。办公桌就在手边,电话铃忽然响了。伸手,拿起话筒,声音稳稳的:“喂。”
电话是财务总监打来的,汇报城南地块的过户进度。
沈映雪一边听着,一边被儿子顶得浑身发颤。
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死死扣住大班椅的扶手,穴肉绞得死紧。
萧燃扶着她的腰,往里顶,一下比一下深,顶得她声音都在抖,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整:“嗯,过户的事,你跟进。尾款,按合同走。”
电话那头毫无察觉:“好的沈总。”
挂断电话,沈映雪手里的汗还没干,就被萧燃掐着腰顶到了桌沿。
文件散了一地。
趴在办公桌上,撅着臀,被儿子从后面贯入,整根没到底,顶得她乳肉在桌上压扁又弹起。
“妈,”萧燃在她耳边喘,“你这骚穴,比谈判桌还难对付。”
“你,你学坏了。”沈映雪被他顶得话都连不成串,声音又软又媚,“妈教你谈判,你拿来对付妈。”
“妈教得好。”萧燃掐着她的腰,抽送得又急又重,噗滋,噗滋,水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得淫靡,“外婆说,妈是越来越厉害了。妈,你说,外婆要是知道她女儿在办公室里被儿子操,会不会骂你不检点。”
沈映雪浑身一颤。
外婆两个字,像一记惊雷,劈进她脑子里。
想起泳池边那扇落地窗,想起外婆蹲在窗后攥紧栏杆的手指。
仰起头,声音碎成一片:“她,她不会骂。她只会,只会比你更想要。”
“什么?”萧燃没听清,掐着她的腰又狠顶了两下,“妈你说什么?”
沈映雪没有回答。
咬着唇,把后半句话咽回肚里。
心里想,你外婆啊,早在泳池边那夜,就把火种埋进去了。
闭上眼,眼前是外婆那件叠好的旗袍。
声音发颤,带着水汽:“没什么。操你的。妈受得住。”
“前世我连坐这把椅子的资格都没有,今世我坐在这把椅子上,把曾经逼死母亲的男人,逐个送进坟墓。我把自己献给他,也把这江山献给他。他是我儿子,也是我唯一的男人。”沈映雪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着,眼眶发烫。
萧燃的呼吸越来越重,掐着她的腰的手收紧,把她按向自己,疯狂地顶弄。
噗滋,噗滋,啪,肉体撞击声混着水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映雪被他撞得前仰后合,乳肉乱颤,浪叫一声高过一声。
最后绷直了脚背,穴肉死死绞紧,一股热流涌出来,浇在棒身上,整个人瘫软在办公桌上。
萧燃也到了。闷哼一声,死死抵着她,把一股股滚烫的精华灌进她身体深处。灌完,伏在她背上,喘得厉害,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沈映雪缓了半晌,才找回力气。
撑着桌沿站起来,整理好裙摆,扣好衬衫,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镜中的女人脸颊绯红,眉眼含春,眼角的细纹都像被熨平了些。
抬手,抹去嘴角一点水光,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比几天前又年轻了一点点。
沈映雪心头一凛。御女心经,以阳补阴,驻颜回春。想起泳池边那句给外婆治病的话,指尖在镜面上停了一瞬,又收回。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又停住了。
沈映雪心头一跳,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墙角的地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参汤。
认得那个碗,外婆亲手炖的。
端着那碗凉参汤,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当天晚上,沈映雪敲开了外婆的房门。
沈碧梧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吧。”
沈映雪推门进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妈,下午那碗参汤,是您送的吧。”
沈碧梧翻了一页书:“嗯。看你忙,放下就走了。”
“妈,”沈映雪顿了顿,“下午,我在办公室,跟燃儿谈点事。门锁着。您,没听见什么吧?”
沈碧梧抬起头,看着她。老太太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了很久,才说:“妈什么都没听见。”
沈映雪心里一松,又一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碧梧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过来坐。”
沈映雪走过去,在外婆身边坐下。
沈碧梧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映雪,妈老了,眼睛花,耳朵也背了。你的事,妈管不了,也不想管。妈就一句话——你过得好,就行。”
沈映雪眼眶一热,伏在外婆膝上,声音发哑:“妈。”
“别哭。”沈碧梧拍了拍她的背,“妈在呢。”
沈映雪伏在她膝上,心里又愧又狠。
愧的是,她这个“女儿”,正在亲手把守寡二十八年的母亲,拖进那条她铺好的路。
狠的是,这条路,已经回不了头了。
闭上眼,听着外婆平稳的呼吸,声音很轻:“妈,对不起。”
沈碧梧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拍着她的背:“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
两天后,萧永昌亲自打电话来,说要“坐下来谈谈”。
沈映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前夫故作热络的声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想起前世那个深夜,母亲跪在雨里求他不要带走云澜,他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沈映雪,你一个女人,撑不起云澜。”
又想起母亲死后,协议落在萧永昌手里,地皮被贱卖,云澜元气大伤。
想起那个在灵堂外打电话时压低了嗓子的男人。
想起母亲尸骨未寒,他就带着新欢招摇过市。
沈映雪握着话筒,声音平平:“萧永昌,你想谈什么?”
“映雪,”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云澜的事,永昌的事,都是一家人的事。你看,能不能找个时间,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我这边,有些误会,想跟你解释清楚。”
沈映雪没有立刻回答。
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前夫的呼吸,慢慢地说:“萧永昌,你拿云澜的地皮填你自己的窟窿的时候,怎么不解释?你让赵魁反复上门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映雪,那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沈映雪打断他,“你想谈,可以。等我忙完这阵子,有空了,自然会找你。你先把账上的亏空,想办法填平吧。别到时候,连坐下来谈的资格都没有。”
沈映雪没等对方回话,直接挂断。
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际线,慢慢吐出一口气。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门被敲响。萧燃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一杯放在她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对面坐下:“妈,你忙了一天了,喝点牛奶。”
沈映雪看着他,心里一暖:“谢谢燃儿。”
“妈,”萧燃认真地看着她,“刚才那通电话,是你爸打来的吧?他说要谈,你为什么不跟他谈?”
“谈什么?”沈映雪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他手里的牌,已经打完了。现在要谈,是他求我谈。求人谈,就得付出代价。我要他等。等他等不住的时候,开出来的条件,才是对咱们最有利的。”
“那他要是一直等呢?”
“他不会。”沈映雪放下杯子,笑了一下,“他等不住。他的资金链断了,银行在抽贷,税务在查账,他手里那块地也快没了。他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蚂蚁急着找路,就会慌。慌了,就会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萧燃听得入神,忽然说:“妈,我懂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谈判桌上,谁先急,谁就输了。”
沈映雪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对。燃儿,你学得太快了。”
沈映雪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惊人。
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学什么都快。
用了三年,把仇家一个个扳倒,最后抱着她的骨灰盒坠下大桥。
这一世,不用他一个人扛了。
“燃儿,”沈映雪忽然说,“你跟妈说说,你将来想做什么?”
萧燃想了想:“我想帮妈把云澜做大。让临江的人都知道,沈家不是靠男人撑起来的。我妈一个女人,照样能打下半壁江山。”
沈映雪心头一烫。看着儿子,眼眶慢慢红了。别过脸去,把那股潮意压下去,声音却还是哑了:“好。妈等着。”
萧燃凑过来,握住她的手:“妈,你别哭啊。我说错话了吗?”
“没说错。”沈映雪反手握住他,“你说得特别好。妈就是,高兴。”
萧燃嘿嘿笑了,又想起什么:“妈,你教我谈判那手,我记下了。回头学校辩论赛,我能不能用上?”
沈映雪被他逗笑了,那点潮意全散了:“能用上。不过辩论赛跟谈判不一样。谈判桌上,你话越少,越值钱。辩论赛,你话越少,评委不给你分。”
萧燃哈哈大笑:“那我跟评委说,我妈说了,话少值钱!”
沈映雪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指尖停在一行数字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合上。
“妈,那是什么?”萧燃问。
“一份旧账。”沈映雪把文件放回抽屉,“等你再大一点,妈再教你,怎么看这份账。”
萧燃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妈,晚上回家吗?外婆说今晚做糖醋排骨。”
“回。”沈映雪笑了,“妈晚上回去吃。”
萧燃挥了挥手,跑出去了。
沈映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拉开抽屉,又看了那份文件一眼。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永昌地产。
沈映雪合上抽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把临江的天染成一片金红,江水在金红里缓缓流淌。
看着那片江水,声音很轻:“萧永昌,前世你烧了我们的家。今世,我拆你的庙。”
手机响了。
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油滑的男声:“沈总,永昌的萧总托我传个话,想约您见一面。您看,赏个脸?”
沈映雪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金红的江水,慢慢笑了。对着电话,只说了四个字:“让他等着。”
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夕阳落尽,临江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外婆今天下午那句话——妈什么都没听见。
沈映雪闭上眼,心里那盘棋,又往前走了一步。
外婆的退让,比戳穿更让她心惊。
那个守寡二十八年的女人,用一句什么都没听见,把所有的怀疑、恐惧、欲念,全咽进了肚子里。
可沈映雪知道,咽下去的,总有一天会翻上来。
夜里,沈映雪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外婆房间的动静。
灯亮了很久,又灭了。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落在老梧桐的枝桠上,投下斑驳的影。
沈映雪想起外婆在泳池边那扇落地窗后站过的位置,想起外婆那句“造孽”,想起外婆膝上那件叠好的旗袍,想起下午走廊里那碗凉了的参汤。
沈映雪闭上眼,声音很轻:“妈,您别怪我。”
月光无声。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