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鹿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

从周六到今天,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她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女朋友——包容的、理解的、甚至笑嘻嘻地主动把男朋友往别的男生那边推的。

她帮林舟挑衣服的时候在笑,帮林舟扎头发的时候在笑,说出“你们俩勾肩搭背一下”的时候也在笑。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压在最底下,用一层又一层的从容把它们死死封住,假装自己完全不在意。

但此刻,看着林舟低垂的睫毛、攥紧的拳头、和张浩阳之间那个僵持不下的距离,她忽然觉得很累。

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像地下水一样渗透上来,无声无息地浸没了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眼前这个人,这个穿着水手服、面容精致、眼神慌乱的女孩,真的是林舟吗?

她认识的那个人,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那个人,会在她哭的时候用手背笨拙地帮她擦眼泪,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冲上去跟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打架,会在每一个重要的日子给她写老土又真诚的卡片。

那个人有晒黑的手臂,有宽厚的手掌,有低沉的笑声,有她靠在上面刚刚好的胸口。

现在这个人只有纤细的腰肢,有她双手就能环住的肩膀,有柔软甜腻的嗓音,有需要她帮忙才能梳顺的长发。

这个人的外表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漂亮的、柔软的、让她这个真正的女孩子都觉得惊艳的人,但这不是她从小爱上的那个少年。

而最让她无力的是——她越靠近,这个人就越回不去。

她的每一次亲吻,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亲密的触碰,都像是在把林舟往女性的深渊里又多推了一步。

她的爱,此刻变成了一副精致的枷锁,戴得越紧,林舟就陷得越深。

“算了。”沈鹿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那声音很轻,很平,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了最后一层起伏,“你们随便吧。”

她松开了扶着林舟肩膀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节奏平稳,像是在走一条她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走廊,每一步都踩得踏实而克制。

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看到林舟的脸——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那张脸上的表情都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堤坝瞬间崩塌。

房门在她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调的嗡嗡声重新成为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地毯上洒着一小片夕阳,光线正在从金黄慢慢变成橘红。

张浩阳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追随着沈鹿离开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但他还是盯着那扇门,好像门板上的木纹能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不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先是自己的好哥们变成了女生,然后是两边的家长在电话里公然讨论避孕套,然后是沈鹿——那个从小到大都像向日葵一样明亮的女孩子——用那种让他心疼的语气说出了“你们随便吧”。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林舟。

林舟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是很轻很轻的拉扯,拇指和食指捏着他T恤袖子的一小块布料,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张浩阳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皙纤细的手指,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指节处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只手完全不像林舟的手,林舟的手比这大多了,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打篮球磨出来的茧子。

但这就是林舟的手。

他应该甩开。他应该后退。他应该说“舟哥你清醒一点”。

可他的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因为她抬起了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哭但又没有泪。

里面翻涌着矛盾、挣扎、渴望、自我厌弃,所有情绪揉在一起组成了一种让人心碎的复杂。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在用尽全力扑打翅膀。

“浩阳。”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很轻很轻,像是随时会化在空气里的棉花糖。

张浩阳的喉咙发出一声含混的“嗯”,声音干涩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你别走。”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低下了头,额头几乎抵在了张浩阳的胸口。

她的手指把他的袖子攥紧了,从两根手指变成了整只手,攥得骨节发白。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变得短促而不规律。

张浩阳低头看着她的头顶——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洗发水的味道是林舟一直用的那个牌子,熟悉的薄荷清香,但这股清香现在飘进他鼻子的时候,他的心跳速度达到了一个危险的水平。

“舟哥你——你先放开,我们好好说——”

“别叫我舟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的位置传上来,带着轻微的回声,“不要那么叫我。不要用那个称呼。”

“那我叫你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胸口,隔着T恤的布料,她感受到的温度比想象中更烫。

男生的体温比女生高,这件事她以前从没注意过,但现在这个温差被无限放大了,像冬天里靠近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地往那个方向倾斜。

她的大脑在两个频道之间剧烈地跳转。

频道A是林舟本人——那个喜欢沈鹿的、把张浩阳当成拜把子兄弟的、现在因为血统觉醒被迫变成女生的大学男生。

频道A在大喊:你在干什么?!

放开你的手!

他是你兄弟!

频道B是这具魅魔化的女性身体——它的感受、它的渴望、它的本能、它刻在血脉里对男性气息的无条件响应。

频道B不说话,频道B只是温柔而坚定地把她拉向那个温暖而结实的胸膛,用一波又一波的酥麻感覆盖全身,从指尖到脊椎,从脊椎到尾椎骨。

她抓着张浩阳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然后以一种缓慢到折磨的速度向上滑动,经过小臂,经过肘弯,最后停在上臂。

她能感觉到布料下面肌肉的轮廓——不夸张,但很结实,是男生特有的那种结实的触感。

每滑过一厘米,身体就多贪恋一分。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张浩阳也能感觉到。

林舟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的触感像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些指尖的温度。

他想后退,想拉开距离,想喊沈鹿的名字让她回来帮忙处理这个局面——但他的脚被钉住了,他的身体不听他使唤,他低头看到的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正缓缓抬起头来。

水手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如玉的皮肤。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背后,额前的碎发被不知是紧张还是体温逼出来的薄汗打得微湿,贴在额角。

那双琥珀色眼睛已经彻底蒙上了水雾,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樱粉色,嘴唇微微张开,饱满而湿润,在夕阳的光线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张浩阳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大概是十年前,林舟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一个扎小辫子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捡槐花,捡了一大捧,抬起头冲他笑,把槐花塞进他手里说“浩阳哥哥这个给你”。

那个笑容他记了十年,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小女孩是谁,直到昨天刘敏告诉他,那就是林舟。

现在她又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了。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眼睛,澄澈、明亮、带着某种天然的依恋和信赖。

但多了十年份的心动,多了血统觉醒后不可抑制的本能,多了她拼命想压下去却压不下去的渴望。

“林舟……”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个男生嘴里说出来,尾音落下的瞬间,频道B彻底赢了。

频道A的信号越来越微弱,像一台被按进水里的收音机,声音还在,但已经被大量的杂音淹没了。

沈鹿走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带着一种危险的、自私的、让她自我厌恶的窃喜——沈鹿走了。

门关上了。

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张浩阳。

这个男生,这个散发着让她浑身发软的气息的男生,这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此刻正用那种慌乱又着迷的眼神看着她的男生。

她的,暂时是她的。

在沈鹿回来之前,在理性恢复之前,在一切回到正轨之前——这个男人是她的。

这个念头像是某个被压在水底的浮漂突然挣脱了绳索,轰然破出水面。

她内心的声音不再挣扎,不再压抑,反而有了顺水推舟的快意。

是啊,我拉着他了,他也没推开。

我们衣服都还穿着,沈鹿自己走的,又不是我赶的。

亲一下怎么了?

又不会死。

这个带着自暴自弃的念头像一剂麻醉药,把剩余的罪恶感全部麻痹。她不再挣扎了。

林舟的双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缓缓抬起来,勾住了张浩阳的脖子。

她的手腕交叠在他颈后,手指碰到了他后脑勺剃得短短的头发茬,刺刺的,痒痒的。

她踮起了脚尖——现在的她比张浩阳矮了将近二十公分,不踮脚根本够不到。

张浩阳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但他的腰被书桌边缘顶住了,无路可退。

他的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了两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放腰上?

太亲密了。

推开她的肩膀?

太伤人。

抬起来做投降状?

太蠢了。

最后他的双手悬在她的腰侧两边,离她的水手服面料大概有三公分的距离,像是在抱一个看不见的空气球。

“舟舟舟舟哥你你你——”

“别说话。”她的气息喷在他下颌上,温热而潮湿,带着草莓润唇膏的甜味——那是沈鹿之前亲她时留下来的,和她的体温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甜腻又暧昧的味道。

然后她吻了上来。

柔软得不像话的触感从嘴唇上传来的那一瞬间,张浩阳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所有思考能力被炸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感官体验——这个女孩子的嘴唇太软了,温度比想象中更高,带着草莓的甜味和一丝泪水的咸涩。

她闭着眼睛,睫毛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像是在用羽毛挠他的心脏。

林舟在他唇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吟。

那声音小极了,近乎耳语,但钻进耳膜之后像一勺滚烫的蜂蜜浇在了他的神经末梢上。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那双悬在空中无处安放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先是触到了水手服的面料,然后是面料下面那截细得惊人的腰。

他的手掌几乎能环住她腰围的一大半。这么细,这么软,隔着薄薄一层棉布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温度烫得像是发了低烧。

林舟在被他握住腰的那一刹那浑身过电般地颤了一下,然后她的吻变得更用力了。

不再是蜻蜓点水的浅吻,而是深入、辗转、带着某种被压抑太久的狂热。

她的手指插进了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头皮,仰着头把自己送得更深。

身体毫无保留地贴了上去,柔软而灼热,水手服被挤出了褶皱,百褶裙蹭着他的牛仔裤。

全身发烫、发麻、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像整个人被浸入了恒温三十七度的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根神经都在共振。

舒服到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想停下来。

想一直这样。

想被他抱得更紧,想让他用更大的力气,想让这一刻无限延长,延长到永远。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是林舟,忘了自己是男生,忘了外面还有沈鹿,忘了世界上所有别的人。

此刻她只是一个被人紧紧抱住的女孩,被需要,被渴望,被那个有着宽厚胸膛和滚烫体温的男生捧在手心里。

张浩阳的理智在节节败退。

每一次嘴唇的触碰都在瓦解他的防线,每一次她发出的轻吟都在绞碎他残存的清醒。

她的吻技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但正是这种笨拙,这种青涩的、急切的、带着一点不顾一切的笨拙,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这不是技巧,这是本能。

而且他不能骗自己——视觉上,这个画面太美了。

一个穿着水手服的美少女踮着脚尖搂着他的脖子,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白皙的脸颊上浮着两团红晕,睫毛微微颤动,全心全意地吻着他。

这张脸比他在任何屏幕上见过的偶像都好看,比手机里存的那些壁纸都漂亮,比他少年时代偷偷幻想过的所有形象都更真实更鲜活地贴在他身上。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知道在每一个深吻的间隙,只要他开口叫一声“舟哥”,这个梦就会碎掉,现实就会撞破这层薄薄的肥皂泡。

但他没有开口。

他没有开口,因为他不想打破这个梦。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亲了不知道多久。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窗外的夕阳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电脑屏幕自动休眠后变黑,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光,在地板上勾勒出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轮廓。

林舟的百褶裙在辗转中皱了大半,张浩阳的T恤领口被她攥得变了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是手掌拍在茶几上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来,沿着走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步伐很熟悉,沈鹿走路的节奏就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像节拍器。

但今天的步伐声比平时重了一点,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寻常的力量感。

她在门外站了整整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污渍,数了自己的心跳大概两千多次。

她听到了房间里隐约传出来的细碎声响——偶尔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偶尔是某种让人脸红的吮吻声,偶尔是林舟发出的那种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轻哼。

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上。

但她没有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去客厅坐着,去阳台透透气,或者干脆出门跑两圈,做什么都比靠在走廊墙上听自己男朋友和自己发小的暧昧声音强。

但她的脚就是挪不动。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因为担心,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某个她不想承认的角落里,她想看看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三十分钟后,她站直了身体。腿有点麻,她甩了甩,然后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她推门的时候没有刻意用力,也没有刻意放轻——就是一个普通的推门动作,门把手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然后门板无声地滑开。

房间里的场景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冲击力。

变身为少女的林舟整个人跨坐在张浩阳腿上,修长白皙的大腿从卷起的裙摆下露出来——那双腿匀称、纤细、线条优美,膝盖微微泛着粉色,跪在电脑椅两侧的坐垫上。

双臂勾着他的脖颈,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指甲因为动情而微微陷入他的头皮。

她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方细腻的皮肤。

张浩阳的双手环着她又细又软的腰,一只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掌心按在水手服领口下方,T恤袖子在她后背上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的头微微仰起,正在承接她的吻,耳根红得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沈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看。

这个构图太好看了。

窗户在左侧,最后一抹深紫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光。

水手服少女的剪影纤细而优美,长发如墨,脖颈的曲线像天鹅一样修长。

她跨坐在男生腿上的姿态自然而亲密,膝盖微微内收,小腿垂在椅子两侧轻轻晃荡着,脚上的拖鞋早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赤着的小脚白白净净,脚趾因为动情而微微蜷缩。

像日本纯爱电影里最高光的画面,或者某首悲伤情歌MV里最让人心碎的一幕。

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每一种情绪都浓烈到溢出画面。

如果这张照片发到网上,评论区大概会排队刷“绝美”,“太甜了”之类的话语。

然后沈鹿的第二反应才追上来——这个绝美女主角,是她男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拳砸在她胸口。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钝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胸口像被人压了一块石头,不算太重,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硌在那里,不疼,但闷。

她被气笑了。

嘴角居然弯了起来,不是刻意做的表情,而是某种复杂的情绪无法被单一面部肌肉承载之后的自然反应。

又气又好笑,又酸又涩,还有一个更诡异的感觉——她看着张浩阳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心里居然冒出来一句“浩阳这个万年单身狗终于也能体验一把被漂亮女孩主动投怀送抱的感觉了”,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那个“漂亮女孩”是她自己的男朋友,又想把刚才那个念头连根拔掉。

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啊。

她的青梅竹马兼男朋友林舟,此刻正以一个超级美少女的形态,跨坐在她的另一个青梅竹马张浩阳身上,两个人亲得忘乎所以,亲得热火朝天,亲得连她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她靠在门框上,环抱双臂,清了一下嗓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椅子上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林舟的嘴唇从张浩阳的唇上离开,带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断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瞳孔聚焦了好几次才对上门口的沈鹿。

她的表情在一秒内经历了从迷离到震惊到羞耻到绝望的完整光谱,整张脸烧得通红,手指还插在张浩阳的头发里忘了抽出来。

张浩阳的反应更直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了显示器支架,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叫出声。

“沈——沈鹿——我——不是——我们——我就是——她先——”

“你闭嘴。”沈鹿的语气分不清是生气还是无奈。

张浩阳立刻闭嘴,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林舟从张浩阳腿上滑下来,动作笨拙而慌乱,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差点被自己卷起来的裙摆绊倒。

她伸手扶住桌沿稳住身体,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个红透了的耳尖。

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对不起?

解释?

辩解?

——但每一个念头都被涌上来的羞耻感淹没了。

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因为她刚才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被逼的。

是她主动勾了张浩阳的脖子,是她主动吻上去,是她骑到了人家腿上,是她发出了那些声音。

没有人强迫她,没有人催眠她,没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

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的,而她在做的时候——至少在那个当下——是真的享受了。

这才是最让她没脸见人的地方。

“沈鹿我——”

“别说了。”沈鹿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林舟更加害怕。

她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和两个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像是一个准备开家长会的班主任。

她看着林舟。

林舟和她在一起时是开心的、害羞的、可爱的,那种姿态她见过很多次。

但刚才林舟跨坐在张浩阳身上时的那种姿态——那种全身心地投入、连脚尖都在发颤的沉醉——是她从没见过的。

她看着张浩阳。

张浩阳从小到大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初中喜欢隔壁班花追了半年被发了好人卡,高中喜欢学委被当成闺蜜,上了大学更是天天泡在游戏里。

她有时候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打算跟游戏过一辈子。

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嘴唇上还残留着草莓润唇膏的淡淡光泽。

心情复杂。

确实复杂。

就像打翻了一杯水在书桌上,水往四面八方流淌,弄湿了笔记本的每一页。

生气的那一页被弄湿了,无奈的那一页被弄湿了,心疼的那一页也被弄湿了,甚至连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那一页也没有幸免。

“你们俩。”沈鹿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挺配的。”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