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交合

地城入口藏在一棵烧焦的老槐树底下,半塌的石阶渗着水,踩上去鞋底打滑。

伊林和莱拉从黑松林一路追到这里,已经耗了四天,前两天端掉两座祭坛,可首领的真身始终没露面,直到午后莱拉在朽木堆里翻出一枚犀牛皮靴印,才把这根线牵到这座废地城跟前。

她压下声音,用剑鞘拨开挡路的碎石,“脚印到这儿就断了,人八成在地下,跟紧我。”

伊林点了点头,短刀贴着腕侧,步子放得极轻,靴尖绕开那些松动的石砖。

甬道两侧的石壁越往深处越让人觉得不对,灰绿色的潮苔从某个位置开始变成一种病态的淡紫,紫光不是火把映出来的那种暖黄,而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像一层细密的菌丝附在浮雕上缓缓流动,整条地道因此透着一种又甜又腥的气味,甜腥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黑暗里呼出热气。

莱拉停下来,剑鞘点地,用靴尖拨开脚下一截锈断的铁链,链子已经锈成了渣,但断口露出新茬,边缘发亮,是最近才被弄断的。

她蓝发下那双眼睛眯成一线,压低声音说:“有人刚从这里过去,最多一两个时辰。”她顿了顿,“这地方不是空城。”

伊林没作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又往前走,绕过两道弯,尽头是一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的主墓室,四壁鎏金纹路早已褪成暗褐,中央一座石台上孤零零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珠子,珠子表面密密麻麻刻着扭曲的符文,与他从矮个子邪教徒身上搜来的那枚墨玉碎片出自同一路子。

他刚想开口,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身后那道石门整块坠下,轰地砸起一片灰,石台上的珠子应声裂开一道缝,浓黑泛紫的烟从缝隙里钻出来,丝线一样缠着石柱往上爬。

就在这时,紫烟深处响起鼓掌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拍在死人脸上。

一个戴银面具的高大身影从烟里走出来,面具是一张固定不变的笑脸,弯着嘴角,笑得很宽,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身后,三道紫灰色的影子贴着石壁无声滑落,类似人形,却像被剥了皮又浇了一层灰泥,赤身裸体,尖爪垂过膝弯,在灯柱亮起的瞬间发出蛇一样的嘶嘶声。

伊林的刀横到胸前,牙根发紧:“你就是那些邪教徒的首领?”

“本座是谁不重要。你能一路找到这儿来,倒省了本座几只追你们的傀儡。”银面具的人负着手,视线从伊林脸上滑到莱拉身上,在那道束紧的胸甲前停了一瞬,笑纹更深,“可惜,你还带着个累赘。梦魔的毒专门伺候女人,等会儿你这蓝头发的相好被玩得连叫都叫不出口,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摆出这副要杀人的表情。”

“你闭嘴!”莱拉拔剑而上,剑锋切过紫烟,直取那道抓伤她的紫影。

那东西身形一晃,想往侧里闪,可她更快。

剑尖一拧,从那东西肋下豁开一道长口,紫黑色的脓血溅上石壁。

它发出尖利的嘶叫,翻过身还想扑,莱拉反手补了一剑,剑身从它喉侧斜刺进去,那东西抽搐了两下,像一袋烂泥瘫落,灰雾从裂口里散开。

但就在她收剑的当口,剩下两道紫影已经欺到她身侧,一左一右,四只尖爪同时落下。

她只来得及避开喉侧那道致命伤,护肩还是被撕裂,连带皮甲下的大臂拉出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涌出来,颜色不对,不是殷红,泛着一层诡异的亮紫,像油一样浮在皮肤上。

她闷哼着退后半步,剑尖撑地,反手一剑逼退其中一只,正要回身再斩,那紫雾已经像活物一样拱进她肩头的伤口,顺着血脉往里爬,她的整条手臂随即一僵,然后开始发抖,剑尖在石砖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白痕。

伊林冲过去扶住她,指腹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被烫得缩了缩。

莱拉的蓝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贴在泛白的脸上,她用力想按稳剑柄,可骨节都在打颤。

睫毛湿了,眼底浮起一层水光,护胸下那两团丰满的轮廓随着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绷带束得再紧也没用。

“哈哈哈……”银面具那人负着手踱近两步,故意看戏似的,“梦魔的胎毒,中了的女人没一个熬得过三个时辰,不靠男人解毒,就得硬生生被烧熟。你倒是还能站多久,本座很期待。等会儿你跪下来的时候,它们会替你数的。”

他话音刚落,剩余的两道紫影同时扑出。

伊林来不及想,一把将莱拉拽到身后,自己迎上去。

短刀横切,削掉其中一物的半截前臂,紫血溅了他一脸,另一只的利爪却已经从他肩胛撕到腰侧,皮肉翻卷,血珠喷溅出来。

紫雾顺着伤口呛进血脉,像一根滚烫的铁钉从脊椎钉进去,他眼前一花,小腹深处涌起一股不属于他的热,烫得他几乎呻吟出声。

但他没有退,老佣兵教过他,越是要命的关头,越要往刀口上贴。

他反手把那截断臂甩向银面具那人,逼他偏头,整个人顺势撞进他怀里,刀把横转,重重砸在他胸口银饰上。

可银面具只退了两步便稳住身形,五指一把扣住伊林肩头,指尖几乎陷进骨头里,将他抡起来掼向石壁。

伊林的后背砸出沉闷的一声响,尘灰簌簌落了一头。

他咬着牙滑下来,膝盖撞上地面,又按着石壁撑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石台下缘探出的那截锈铁链。

他冲过去,一把攥住,猛地一拉。

纹丝不动。

锈槽咬死了,像焊在石头里。

他这一顿,一道紫影从侧面扑来,尖爪撕开他腰间软肋,带翻一片皮肉。

他闷哼一声,没回头,用脚抵住石台底座,双手攥着链条,虎口崩裂,血顺着小臂淌下去,链条依然纹丝不动。

银面具那人慢慢踱到他身边,垂着眼看他,像看一只被钉住腿的虫子。

靴尖踩上他的肩胛,一点一点往下压:“想拉这个来砸本座?你连条链子都拉不开,还想——”话没说完,他忽然侧身一让。

一道剑风擦着面具边缘掠过,莱拉不知什么时候用剑鞘撑着半跪起来,甩出这一剑,随即整个人摔回地上,剑鞘滚出老远。

“莱拉!”伊林喊了一声。

他手里还攥着那条链子,指节磨出白骨的颜色,血和锈混在一起,又滑又涩。

穹顶的裂缝在他头顶蔓延,深处传来吱呀的声响,他知道只要拉开这条链,整间主墓室都会塌下来。

银面具那人也看出了他的意图,不再多话,从袖中抽出短刃,俯身朝伊林喉间递来。

伊林没有躲。

他侧过肩膀,任凭那柄短刃刺进肩胛下方,同时将全身最后的力气都拴在链条上,身体像坠子一样往下猛沉。

脚底在碎石上磨出两道血痕,虎口的血将整条链子染成暗红。

那截锈铁先是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像是骨头被从关节里硬扯出来的声音,断口处崩出一圈白印,然后随着一声脆响,整个从底座里被拽了出来。

伊林也随着那股力道摔了出去,在碎尘里翻滚,撞进石龛的阴影里。

身后传来金属与石头交错的巨响,穹顶的承重机括裂开一道大缝,整座地城像被抽了骨头,梁石带着碎尘轰然下压。

银面具那人终于变了声调,想往外跑,可塌陷的速度比他的脚步更快,一排石条砸在他的肩膀和腰背之间,他的吼声被埋在乱石的轰鸣之下。

剩余的两道紫灰色的影子在坠落的石板间发出尖利的啸叫,然后烟消字没。

伊林的力气已经用光了。

他的视线在晃动,膝盖撞上地面,脸上沾满灰土,眼皮越来越沉,他最后看到的是莱拉捂着伤口踉跄朝他扑来,蓝发在她额前甩出一道湿痕。

轰鸣声很大,可他听不太真切了,像隔着一床厚棉被,一浪一浪荡过来。

他抱着某根石柱滑下去,满嘴都是灰尘和铁锈的苦味,后背伤口的血顺着皮肉流到腰际,可那股从腹部烧上来的热并没有因为伤势而消退,反而像是在烧着他的血,他攥着刀的手开始发麻,眼前最后一点光也灭了,整个人砸进地面扬起的灰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落石声渐渐停了。

莱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伊林从碎石间拖进了主墓室角落一处凹陷的石龛,洞口被砸落的石条堆成半人高的墙堞,正好把他们两个人掩进一个狭小的空间。

她自己早被媚毒烧得四肢发软,把伊林半背半拖进来之后,靠着石壁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额前湿透的蓝发粘在脸上,连睫毛都挂着水珠,她低头看了一眼,伊林的脑袋枕在她腿上,脸侧沾着灰,嘴唇裂了口子,背上的伤还在渗血,但胸膛在一上一下地起伏。

她自己的小腹里像有一团炭火在焖烧,绞痛和酥麻一起涨上来,她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才把一声呻吟压回去。

灰尘还在空气里浮着,从石缝漏进来的淡紫光时明时暗,照亮少年苍白的面孔和被血染红的衣领。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很浅,但是热的。

她的手指也烫,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她自己的。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下去,砸在他颊边的灰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她不知道这场毒还能熬多久,她只知道,这个少年刚刚替她扛了一道几乎要她命的爪子。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不敢用力,就那么轻轻搭着,像怕碰碎了什么。

灰还在往下落。

莱拉把里衬撕成布条,手抖得厉害,绷带缠了三遍才在伊林肩头扎住。

她不敢扎太紧,也不敢扎太松,血渗过里衬浸到指缝里,她一遍一遍地擦,擦不干净,索性不去管它。

伊林是被喉咙里那团火烫醒的。

他睁开眼,石缝漏下的淡紫光里,莱拉的侧脸近在咫尺,蓝发被汗黏在额角,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咬出一排白印,她在替他包扎,指尖却烫得吓人,那温度从她指腹一直烧到他伤口里。

伊林想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你……”

“别动。”莱拉把最后一截布条压进伤口边缘,声音绷得很紧,像在用力压着什么,“你背上裂了两道口子,肩胛骨那刀扎得深,我先把血止住。”

可她自己那股紫雾正沿着小臂往上爬,皮肤底下一层淡紫的暗纹,蜘蛛网一样蔓过肘弯。

她呼吸又短又急,那层潮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根,护胸下被束缚的胸膛随着喘气剧烈起伏。

她压着嗓子,清了好几次,才能把一句话说全。

“……你刚才是要给我挡吗?”

伊林没回答。

他看着她手臂上的紫纹,看着那些像要从皮肤底下拱出来的毒丝,忽然伸手去摸腰带上系着的半块黑纱。

黑纱还在,皱成一团,沾着他的血,也沾着她的。

他捏着那截布,想坐起来,可脊背一用力,伤口就像被铁钎撬开,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说:“黑纱里还有一次。高阶回复术。我在村里用的时候还剩……”

“伊林。”莱拉打断他,声音压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中了什么?那东西的爪子撕开你背的时候,紫雾直接进了你血。你现在不是发烧,是媚毒在烧。你自己撑不过。”她声音抖了一下,别开脸,“你少替我做主。”

伊林摇头:“你是圣武士,你发过誓,要守边境、要讨伐魔王的。你活着,比我有用得多。我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的人,死在这儿,没人会在意。”他说得用力,喉咙里的热让每个字都像从滚水里捞出来。

莱拉猛地转过脸,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胸口剧烈起伏,蓝发被汗黏在颊边,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你姐姐不要命地把你养大,修女姐姐把自己的身子都给了你,你现在跟我说没人会在意?她们要是不在意,你早就烂在野地里了!”

伊林被她吼得愣了一瞬,喉咙里那团火燎得他发不出声,可他还是要说:“可你是……”他说到一半,被她一把捂住嘴,莱拉的手掌滚烫,带着灰土和血的味道,按在他嘴上,压得他又痛又麻。

“闭嘴。”她低声说,“你再敢说一句‘你是圣武士’,我就把你扔在这儿自己爬出去。”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你才十六岁,你还要去找你姐姐,还要去找那个修女,你把命给我省着点,听见没有?”

伊林的眼神暗了暗。

他挣开她的手,声音哑得像砂纸:“那你呢?你手臂上的紫纹都爬到肘弯了,你撑不过三个时辰。我们两个都在这里耗着,谁也活不了。”

莱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垂着眼,盯着他腰侧渗血的绷带,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会有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她没说那是什么办法,他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石龛里,灰尘从他们中间静静落下去,谁也没有先开口。

伊林没接话。

他靠在石壁上,额角的热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角落的方向。

石龛右侧的落石堆里,某一块石板的边缘,有一丝极细的风钻进来,吹得尘土微微浮动。

那风是活的,不是地底那种憋闷的死气。

他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喉咙里那股热烫得他几乎说不出话,可他偏要说:“莱拉。那边,石头缝后面,有风。”

莱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没说话,撑着石壁挪过去,伸手一推,那块半大的石板竟松动了一下,往后退开寸许,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缝隙,风中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她回头看他,眼底的光很亮,亮得像是要哭。

伊林的手抖得厉害,掌心的黑纱也被汗水浸透了。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漫开,火辣辣的疼让他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那么一瞬。

他把黑纱捏成团并进手里,朝她递过去,声音干哑,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血丝:“给你,你自己用。你恢复健康之后,比我跑得快,圣武士身份也更有用,你出去,喊人。梦魔的毒,对男的没那么凶,我……撑得住。”

这当然是谎话。

他撒谎的时候没敢看她的眼睛。

莱拉蹲在裂缝边,攥着黑纱,手指节发白,好久没有动。

灰从她肩头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擦,整个人像冻住了似的跪在那里。

终于她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唯一能解的东西给我,你怎么办?”

“你先走干净了,才有本事带我走。”伊林说,“两个人一起烂在这儿,谁都得死。”

莱拉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灰尘落满她的睫毛,她才忽然低下头,把那块黑纱贴在自己的伤臂上,低声念了句什么。

黑纱上泛起的暗金色光像将熄的余烬,亮了一瞬,随即彻底凉透,从她指间软软垂落。

她盯着那块失去温度的布,慢慢把它叠好,放回伊林腰间。

“我用完了。你留着,等我喊人来。”

她扯下一截里衬,沾了水壶里仅剩的水,给伊林擦了擦脸上的灰土,动作幅度很小很慢,像在给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做最后的收拾。

她低声说:“我去了。你等着我,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在我回来之前死了,我就、就……”她没说完那个威胁,攥紧裂缝边的碎石,弯着腰钻了进去,脚步先是快,然后越来越远,变成两段,三段…

石龛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灰尘下落的声音和裂缝外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伊林靠在石壁上,媚毒已经烧上来了。

他额前的发被冷汗浸透,又被体热烘干,反反复复,指尖在石面上抓出一道一道白痕。

背上的伤像两块烧红的铁板压着,可真正要命的是那股从小腹深处拱上来的热,比他这辈子尝过的任何一次都更狠更凶,像有东西在他血里生了根,要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掰开又拼上。

他隐约听见风里有一缕脚步声,很远,很轻,是朝外走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想着,行了,她出去了。

然后那脚步声停了。

停得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片刻之后,脚步重新响起来,却不再是朝外,而是朝内,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后来干脆是奔跑的声响。

铁甲在窄道里磕出凌乱的金属声,又有什么东西一件一件砸在地上,咣,咣,咣,是护腕,是肩甲,是胸甲,是腰甲,重物落地砸起尘灰,碎响在甬道里撞着石壁来回滚动,一直滚到他面前。

莱拉站在他跟前。

厚重的铁甲脱得只剩一件浸透汗水的薄衬衣,蓝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侧,衬衣领口松了,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高耸柔软的轮廓。

她弯腰的瞬间,那两团雪白的乳肉挣脱衣领,颤抖着贴上他的脸,凉凉的,绵软的,像忽然沉进一汪干净的水,将他脸上的热意一点点吸走。

她哭得满脸是泪,蓝发沾在颊边,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然后她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力气不大,可她抖得厉害,耳光落在同一片皮肤上,又痛又烫。

“伊林你混蛋!”她哭着骂他,“你让我走,你想一个人死在这儿是不是!你以为……你以为我走了,就能算是你救过我了吗!你想让我一辈子都在愧疚和绝望中度过吗!”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灰土混成一片花。

她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石壁上,蓝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以为我跟着你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查邪教?为了讨伐这座破地城?我、我就是……”她越说越急,越说越抖,像那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太久,终于从裂口里一股脑涌出来,“你姐姐那么好,罗莎姐姐也肯为你做那种事,她们都了不起。我一个连处女膜都被训练磨破的女人,拿什么跟她们比?我要是再不去管你,我是不是连替你死都排不上号?我只是个……帮你释放欲望的过路人,是吗?”

“不是……”伊林想说话,可媚毒烧得他喉咙像被滚水灌过,发出的只是破碎的气音,热得神志都开始模糊,只有她胸口那片冰凉的肌肤贴着他,像唯一清醒的界标。

他拼命想摇头,想抓住她的手,指尖颤着抬起来,却勾不住她松开的衣领。

莱拉看见他动,哭声顿了一下。

随即她自己停了眼泪,粗粗吸了两口气,像是先把什么决定吞回肚子里,用袖子胡乱擦了一遍脸,又恢复了那股泼辣要强的调子,眼圈红红的,声音却放得平,放得轻:“罢了。就当是还你人情吧。你救了我一命,我还你一命。横竖都是这么算的。此事过后……我们别再见了。”

她的手还贴在他额头上,捂了一会儿。像在记他的温度。

莱拉的手从他额头上移开,落在他腰间的皮绳上。

她没说话,低头解那根扣子,指头太抖,拉扯了几回才松动。

裤腰被褪到膝盖,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里,喉间滚过一声细细的气音,像被什么噎住了。

她认得的。

那些帐篷里的夜,她跪在他身前给他手交、给他口交,用嘴唇含过那根东西的轮廓,知道它粗,知道它烫,知道它硬起来时能把她掌心撑得发酸。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它变成这副模样。

媚毒顺着血脉一路烧上去,把这根本就该够骇人的阳物又胀大了整整一圈,柱身绷得发亮,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在上面,龟头膨大得几乎赶上她的拳头,顶端的马眼张着,浑浊的先走汁一股一股往外渗,在淡紫的光里拉出晶亮的丝。

那根东西自己还在跳,涨得一下一下,像条活物。

莱拉吸了一口冷气,手指贴上去,轻轻握了一握,掌心堪堪包住一半。

她手抖着,没有松开,反而把另一只手也叠了上去,双手合握着那根东西,指尖在那层滚烫的皱褶表面反复摩挲。

她咽了一口唾液,声音又干又轻:“……疼吗?”

伊林没有说话。

他半合着眼,嘴唇烧得起皮,喉结在咽动,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是下巴微微往她手心的方向蹭了蹭。

莱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低头张嘴含住。

他的尺寸含起来太勉强,干燥的唇瓣被撑得发白,她努力含了一会儿便退开来换了口气,又含下去,反复几回,像是要把那层皮肤从头到尾都用口液润透。

她一只手在根部来回捋动,指腹裹住那圈凸起的冠缘,把那根东西舔得湿漉漉地发亮。

然后她直起身,脱掉了衬衣。

衬衣落地。

她小臂上的紫纹还在,却像被什么抑制住似的没有继续蔓延。

她只穿着一条被汗浸透的底裤,跨跪到他身体两侧,低头看了他一眼,红着眼圈,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咬着嘴唇将底裤扯到腿弯,褪下,膝盖分开,蹲下去。

那根东西顶在她入口处,她能感觉到他血管的搏动,一跳一跳烫着她最嫩的那层肉。

伊林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脸上的灰土糊了半边,眉头死死拧着。

莱拉屏住呼吸,把重量一点一点往下压。

冠头撑开穴口那圈软肉,她闷哼一声,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没入嘴角。

太大了。

她只能含进前端,穴口被撑得酸胀,内里的媚肉被柱身纹路碾过,发出细碎的黏腻声响。

她停住,喘了两口气,低头看着他痛苦拧紧的眉。

他疼得那么厉害。连皱眉的样子都还像个孩子。

她把牙咬紧了,一沉腰,一口气坐了下去。

那根东西整根没入她体内的瞬间,她叫出了声,声音撞在石龛歪斜的石壁上,尖而短,像被一柄钝刀剖开了腹部。

她背弓起来,膝盖夹紧,双乳随着那一下沉落的冲势猛地弹跳,荡出两圈雪白的肉浪,凹陷的乳首从他干裂的嘴唇边擦过,他无意识地卷了一下舌尖,那里像是被火燎了一下,整个人抖了起来。

她坐在那根东西上,腰腿都在发颤,穴口被撑得绷紧,边缘泛白,又痛又酸,可那股酸楚里偏偏又有一道热流顺着脊椎爬上来,烧得她头脑发昏。

她开始动。

幅度很小,像怕弄伤他,只敢扶着石壁慢慢起伏,每一下都只退到还剩半个冠缘便停住,再小心翼翼地重新吞下。

她的呼吸又急又碎,汗顺着锁骨淌进深深的乳沟,又滴在他小腹上。

伊林的手指动了动,落在她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那一下他忽然清醒了。

眼皮掀开一道缝,光芒漏进眼底,他看到莱拉坐在他身上,湿透的蓝发贴着颊侧,眼睛红通通的,泪痕还挂在脸上没有干透,嘴唇被咬得肿起来,整个人一边忍着痛苦一边竭力控制着动作,嘴里断断续续挤出不成调的呜咽。

那声呜咽像一把刀,切开了他混沌的记忆。

她打他的那一巴掌,她哭喊的那些话,姐姐,罗莎,她说她想替他死。

他说过要变强,不让在乎的人再离开。

他答应过自己。

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胯骨,扣紧。

莱拉的动作骤然停住,她低头看他,那双还泛着水光的蓝眼睛先是一亮,随即用力板起脸,只是声音还带着哭腔和气喘:“你醒了?正好。那我走了。你自己能动了,就爬出去。”

她说着便要从他身上退开,可他扣在胯骨上的手指更紧,把她往下一压。

她没防备,重重坐回原位,那根粗硬的东西顶进前所未有的深处,她“啊”了一声,整条脊背都绷直了,腰上最后一分力气也散了。

伊林扶着她的腰,顺着她下垮的势头,将人整副揽进怀里。

莱拉半分力气也使不上,软塌塌地跌进他胸口,那两团被绷带压了一路的乳肉没了束胸的拘束,又大又软,随着她下滑的姿势直直压到他脸上,几乎把他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蓝发垂落,蹭着他的眉眼,他无意识地张开嘴,正好把那粒蹭到唇边的乳尖含进嘴里。

那乳头还陷着,像一粒缩在乳晕里没有打开的花苞。

他舌尖卷起来,轻轻挑了一下那点凹陷的芯。

莱拉抖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碎的气音,想说你别……尾音却散了,那粒被舌头温着的地方像是一点点醒过来,从他舌尖底下探出来,硬成了小小一粒。

她没有推开他。

他又用指腹捻住另一边,同样凹陷的乳首也被他拢着捏了出来。

莱拉弓起腰,乳肉在他脸上挤得更软,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把一声呜咽压回嗓子里,后背顺势抵住身后那块歪斜的石板。

伊林这才腾出手,扣紧她的腰胯,将她稳稳按回自己身上,随即腰腹上抵,从下面顶了进去,开始动。

第一下就顶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和方才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是两回事,那根东西忽然变得又凶又快,又深又重地撞进她身体最深处,每一下都像要把她劈开。

她几乎喘不上气,刚想喊他的名字,话一出口就碎成不成调的尖吟,双手胡乱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皮肉里。

她被撞得整个人往上滑,后背在石头上磨着,还没缓过来又是一下。

莱拉发出一声短促的泣音,腰猛地拱起来,那根在她体内冲撞的东西正好顶到那一点,她眼前一片白光,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穴肉死死绞住他的柱身。

她感觉到他在她里面涨大,滚烫的浓精一波一波灌了进来,多得像要把她盛满,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剩下眼泪沿着颊边往下淌,滴在他锁骨窝里。

她不知道那道白光持续了多久,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趴在他胸上,他的胸膛一起一伏,贴着她的脸。

他的手在她腰间没有松开,指腹摸着那道被绷带勒出的红痕,也摸着她腰窝的曲线。

莱拉伏在他胸口上,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呼吸渐渐平下来,汗湿的蓝发贴着她的颊,她整个人陷在一种脱了力的绵软里。

他胸膛的起伏就贴着她下乳,一上一下,像潮汐。

她能感觉到那根填满她的东西并没有软下去——它就着媚毒的烧劲,反而又涨开了一点,硬邦邦地杵在她最嫩的深处,一跳一跳地顶着宫口。

她轻轻“唔”了一声,想退开,腰却酸得使不上半点力气,只把那东西在体内碾了一碾,碾出一阵又酸又胀的酥麻。

他躺在她身下,借着漏进来的光看她。灰土糊了半张脸,眼睛却很亮。“还疼吗?”他问。

她扁了扁嘴,想嘴硬,可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你说呢。”说完自己先笑了,眼泪却顺着鼻梁滚下来,“太大了……疼。但你现在没事了,我就更开心。”

她又顿了顿,垂下眼帘,手搁在他心口,轻轻捏着:“……你别想逞英雄,也不准丢下我一个人,怎样都不行。”

他没回答,手撑地面,刚想直起腰,莱拉反手便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头抖得厉害,指甲掐进皮肉:“你去哪儿?你别走……你、你要是敢走,我就——”

她没说出后半句。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哭腔:“……你就不能多抱我一会儿吗?”

他忽然想起她拖着他砸进石龛时的眼神,想起她哭喊“想替他死”时那张崩溃的脸,想起自己说过“不让重要的人再离开”。

他搂着她的腰,就势撑坐起来,把她从自己身上带下去,在怀里转了个向,让她背对自己,跪伏在那件铺开的衬衣上。

她膝盖一着衣料便想回头看他,他的手却已经按在她后腰上,顺着脊线轻轻一压,她便塌下腰去,臀瓣翘起,蓝发从肩头垂落在灰土里。

莱拉缩了一下:“你、你做什么……”

他没答话,托起她腰臀,让她跪稳,膝盖分开。

她回头看他,眼睛里还蒙着水汽,神情又慌又软。

她的穴口就在他眼前,两瓣贝肉被他方才的精液泡得又红又肿,雪白的浓浆正从翕张的缝里缓缓溢出来,顺着会阴淌向臀缝,又滴在落满灰的石面上。

他拨开两瓣肉,凑上去,先伸出舌尖,从下往上,把那道白浊卷进嘴里,尝到一股咸腥的、混着她体温的味道。

莱拉“啊”了一声,脊背猛地绷直,从腰一直弓到颈。

她从来——从来没有人碰过她那里。

那只舌又热又软,顺着她微微张开的缝一下一下地舔,从底下最湿最烫的地方一路舔到顶端那颗硬起的小珠,再含住,轻轻一吮。

她又叫了一声,腰塌下去,屁股却高高翘起来,手指把衬衣攥成两团:“你……你舔哪儿……伊林……啊……”她的尾音碎成一片呜咽。

那只小小的舌头探进她合不拢的穴口,搅动着里头的精液往里捅,又退出来,在边缘打圈儿;他的手指随即挤进来,撑开她湿润的软肉,细细地搅弄。

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剧烈地抖,高潮来得比方才更羞耻——叫都没叫出声,只是骤然夹紧腿根,穴口猛缩了几下,透明的液体混着白浊从被撑开的地方挤出来,沿着股沟向下淌。

他又含住那颗肉珠轻轻一吮,这才听见她的声音一下子溢出来,又短又尖,像被烫着了。

那股快感不仅使她泄了身,也淋湿了所有能润滑的地方。

他再抬头时,看见那道从未开垦过的、紧皱的后穴口,已经被方才流下的精液和爱液润得油光水滑。

他把手指轻轻抵上去,那圈深粉色的褶皱绞得死紧,咬着他的指节不放,里面又热又软,含着先前灌进去的白浊。

莱拉察觉到异物,回头看他,眼睛睁大了:“那里……不行,伊林,那里不行。”

“行的。”他俯身贴住她耳根,声音被媚毒烧得低哑,“姐姐说过,后面也可以……不怕。”

她还想说“可是”,他的手指已经在里面轻轻抽动起来,打着转,把肠壁涂得又湿又滑。

他抽出手指时带出一道黏腻的白丝,莱拉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处被他搅得空虚又滚烫。

他扶着那根昂挺的阳物,用湿漉漉的冠头抵住那圈褶皱,缓缓一沉腰——她“啊”地失声叫出来,后穴口被撑得一圈泛白,绞得死紧,连他一个头都吞得费力。

他根本停不下来,额头抵在她背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往里顶,像要凿开一条路。

那种过了就再不放松的紧致,连柱身上的青筋都被绞得发痛,若不是穴口含着一汪化开的精液,恐怕连推进都难。

他闷哼着将整根没入,她整个人向前一冲,肩膀抵在石壁上,后背的汗珠在微光里亮晶晶地滚落,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胀……”

他没有停留。

退出来,又抵进她前面那个被肏得软热丰沛的穴,一下子捅到最深处,撞得她胸前的乳浪向前荡开。

他一只手掐着她腰侧,另一只手从她肋下探过去,五指张开拢住那团晃荡的雪白乳肉,指腹陷进绵软的乳肉里,揉面团似的攥了一把,又松开,再攥,粗糙的指尖碾过那粒已被他吸得硬挺的乳尖,往外捻着提了一下。

莱拉“啊”地弓起腰,刚被他小穴的深顶搅得舒了一口气,他已经整根拔出,重重顶回后穴。

那一下捅得她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后头那处又紧又热,像被强行撑开一条属于他的通道,酸胀到发麻,跟小穴里全然不同的触感反复冲刷着她每一根神经。

他一只手指还埋在她的小穴口,那圈软肉正绞着他的指节,黏腻的淫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动着,指头也动着,她分不清是穴里的满胀更重还是后穴的酸麻更重,只知道他每顶一下,指腹便碾过她穴口顶端那颗肉珠,碾得她哆嗦着夹紧腿根,夹得他埋在臀缝里的那根东西又胀了一圈。

他开始不断交替,一下小穴,一下后穴,每一下都深深埋到根部才肯退开,频率越来越快。

插进小穴时,他便腾出另一只手,两指并拢抵进后穴,那圈紧皱的褶皱他方才已用精液润滑得油光水滑,指节一入便被肠壁绞得发紧,又软又热。

插进后穴时,手指便又从后头拔出来,湿淋淋地捅进小穴,在里面打着转搅弄,把里头的爱液和精液搅出咕叽咕叽的黏响。

她自己都不知道被他插到哪一处,只知道每一下都顶得她浑身发抖,前面被插得淫水四溢,后面被撑得合不拢,渐渐发出黏腻的水声,像泥泞里踩出的响声。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握住她半边乳肉用力揉捏,指缝间溢出白嫩的肉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臀尖,啪的一声脆响,那团雪白的大屁股荡起一圈肉浪,又被他五指张开扣住,重重揉了一把,掐出几道红痕。

莱拉惊喘一声,穴口猛地绞紧,把他一根手指连同含着的阳具一起咬得死死的,发出一声碎得不成调的呜咽:“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他没答,只把手指弯起来,抵着她前穴内壁那块微微粗糙的软肉用力碾了一下,又一根手指挤进去,把她撑得呜呜直叫。

他腰眼一阵麻。

后穴那种绞紧的吸力,小穴里那种柔腻的裹挟,两种快感交错着把媚毒最后一点火焰浇成烈火。

他再也忍耐不住,先就着顶入后穴的姿势猛地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一股一股灌进肠道最深处,烫得她尖叫,肠壁痉挛着夹紧他,几乎要把那根东西推出去。

他拔出来,还埋在前后两穴里的手指被肠道吸得滑出半截,湿淋淋地滴着白浊。

他转手就把那两根手指捅进她嘴里,压住她的舌头,指腹摩挲过她上颚,搅出黏腻的涎水。

莱拉呜呜地哼着,舌头被他夹在指间,想合拢嘴却合不上,涎水顺着指根淌下来,滴在衬衣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另一只手拧了一把她的乳尖,又湿淋淋地捅进她前面,只抽送几下又来了,精液从马眼高高泵出来,有力而充盈,直直冲在穴心。

此时他把手指从她嘴里抽出来,又塞进她身下那张正一张一翕的后穴里,两根齐入,堵住里头的白浊。

她张着嘴,却已经叫不出完整的声音,所有力气都用在地上面无意识地抓紧衬衣,舌头被揪得发麻,涎水挂在下巴尖,一截粉嫩的舌尖还露在唇外。

他泄完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脱力地伏在她背上。

那东西缓缓滑出,停留在两个湿透的洞口之间。

白浊从两处同时涌出来——前穴被肏得红肿,翕动着挤出一股乳白的浓浆,顺着大腿根流下去;后穴口也被撑成一个小小的圆洞,一时合不拢,浓稠的精液从边缘漫溢,挂在臀缝中央,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缓缓滴落。

石面上很快就积了两滩。

她趴在那里,喘了很久。

后来才翻过身,半坐起来,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眼尾红成一片。

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狠狠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手在他后背收紧,指甲掐进绷带里,又咬又吮地吻着,尝到自己嘴里那股又腥又咸的、属于他自己和她自己的混合味道。

眼泪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两人胸口之间。

他松开她时,她的睫毛还湿着,嘴唇红肿,可她不骂他,也不笑他,就只是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才哑声说:“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你也不许一个人,听见没有。”

他把额头抵在她眉心上,轻轻点了点头。

石龛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灰气里一起一落。

伊林的后背抵着石壁,莱拉跨坐在他身前,整个人伏在他胸口,那副久经锻炼的身躯被汗水浸得又滑又烫,脊沟两侧的细汗顺着深深浅浅的旧疤往下淌,有些疤痕是新结的,有些已经褪成浅白,一条一条,像一张用身体写成的地图。

他的手叠在她后腰上,掌心下那层皮肤紧实而富有弹性,随着她急促的呼吸细细起伏,像一头跑完了远路的母鹿终于肯在暖处安顿下来。

她小臂上的紫纹已经褪成浅浅一层印子,潮红从锁骨一直烧到颈根,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肿,眼尾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而她跨坐的那处、她身体最热的那个地方,还含着那根不肯完全软去的阳物,余温隔着嫩肉一跳一跳地传上来。

“疼不疼?”他问,指腹沿着她腰侧一道浅疤慢慢描。

“疼。”她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顿了片刻,又极不情愿地补了一句,“舒服的。你就别问这种话了,我答不上来。”

她撑着他的肩微微抬起头,湿发黏在颊边,睫毛上还挂着水光,神情却忽然收敛起来,像一名站在圣光底下背诵经文的新晋圣武士,一字一句,认真得反常:“伊林,我跟你说,我入了圣教会,是立过誓的。”

他安静下来,等着她说。

“圣武士的誓约,照规矩是要自己撰立的。”她垂下眼帘,哑哑的声音像在摩挲一根绷紧的弦,“有的人立忠义,有的人立贞洁,有的人立志将一生献给边境和烽火,在圣像前念出自己的词,那是比刀刃还硬的东西,没得改。而我立的是……”她顿了一顿,不知是喘还是停,喉结滚了滚,才继续说下去,“我立的是,一个人的心,只许装一个人。”

“我小时候,家里每天都有摔碗的声音。”她忽然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后来碗不摔了——碗都摔没了,人也散了。我娘走的那天晚上,我蹲在灶台底下数她留在地上的脚印,五个,都是朝外的。”她笑了笑,笑得睫毛轻轻一颤,“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要是爱上一个人,我一定只爱他一个。他走,我绝不会让他看见我的背影;他留,我这辈子就只有这一颗心,谁也别想分走半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还是肿的,乳尖还贴着他的胸膛,腿间湿淋淋的全是两人混合的液体,连呼吸里都还带着方才高潮的余颤,可她的语气却像在席前宣誓,字字咬得用力。

他听懂了,喉间发紧:“那你……”

“我放不下你。”她接得很快,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他锁骨上,“可我要真把誓约丢了,我也就不再是我了。你心里装着一座山,山里有你姐姐,有你罗莎姐姐……我挤不进去,也不打算硬挤。”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又笑了,笑里带着泪:“所以这样儿吧,先走一步看一步。先陪你把你姐姐找回来,把罗莎姐姐也找回来。你心里那块洞填满了,我再去想我这条誓约该往哪儿放,到时候你嫌弃我妨碍你,我便回边境去,照样做我的圣武士,夜里值岗,白日练剑,把日子过完。”

“不许。”他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许你走。”

“你爱不许不许。”她回了一句,鼻音很重,“反正我也不是跟你商量。我就是要先陪着你。等你找到她们,再处置我的心也不迟。到那时候你若还要我,就再说。你若不要了……我就自己走,绝不让你为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低头堵住。

这个吻又湿又重,混着眼泪和唾液,她的舌尖撬开他嘴唇,在他口腔里细细地舔,一下一下,像在把方才那句话的余味一遍遍印进去。

他被吻得胸口发烫,手指陷进她紧实的臀肉里,她腰身一软,小穴又吞进半寸,两个人的呼吸同时乱了。

她退开一点,唇瓣还贴着他的唇角,气音潮湿:“还是那句话,伊林,我再不让你一个人了,你也不许。”

“好。”他说,又吻住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累意像涨潮一样漫上来。

他靠在石壁上,头微微歪向她肩头,呼吸慢慢匀净下去。

莱拉没有动,就那么坐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呼吸由急促转为绵长,脊背的起伏一点点放缓。

她低下头,看着他熟睡的脸——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落了一层灰的圆脸上该有的凶悍全没了。

“做那种事的时候凶得跟要杀人似的,这会儿倒像只猫。”她用气声嘟囔了一句,指尖拨开他额前黏住的发丝,指腹在他眉心轻轻揉了两下,又怕吵醒他,收回来,搁在他心口上,感受那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

她没睡。她守着那道透风的石缝,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夜风声慢慢歇下去。

伊林做梦了。

梦里有闷响,有冰凉的被窝,有灶台上一碗凝了皮的粥。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见那把翻倒的木椅,墙上的焦黑灼痕,院门大敞着,井台边泛暗红的泥土。

他追出去,风吹得篱笆倒伏,一道拖痕蜿蜒向远方,尽头立着那个鸟形的记号,翅膀张开,像要起飞,却越走越细,越走越淡,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山影里。

他张嘴想喊,喉咙里一丝声音也没有。

他猛地惊醒,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磕在石壁上。

冷汗从额角淌下来,他大口喘着气,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视线里全是灰和暗影,直到一绺蓝色发丝垂进他视野,莱拉的脸凑到他跟前,湿漉漉的眼睛又红又亮,睫毛上还挂着水光。

她没走。

她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把那层冷汗擦掉,又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湿软的吻,气音又暖又哑:“我在呢,你看看我,我在这儿呢,没走。”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脸颊埋进她颈窝,嘴唇贴着她的锁骨,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烙在那层冰凉的皮肤上。

莱拉被箍得喘不过来气,却没有挣,反手环住他后背,手指从他脊沟的伤疤上一节一节抚过,抚到腰窝,停住,收拢。

“没事了。”她低声说,“我没走。你睡吧,我守着。你的路还很长,明天我再叫你。”

她把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哼起一段边境行军的小调,声音低低的,混在风声里,像一件笨拙又温热的武器,横在心口外头,替他挡着夜里的冷。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下去,唇还贴着她的锁骨。这一回他没再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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