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新酒楼的日子,像是一场精心排演的协奏曲。
他们不再是主厨与帮厨的上下级关系,而是在一张巨大的木桌前,共同地将未来的蓝图一笔一划地填充完整。
周慕安接管了最核心的菜色设计。
他对食材的苛刻依然没变,甚至变得更加极端,他要将山川之味与家常之温完美融合,让每一道菜都能成为吸引客人的招牌。
而李沫蓁,则接管了她最擅长的糕点与最令她头疼的账目。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递着盘子、战战兢兢地观察他脸色的姑娘。
她开始在菜单的留白处,大胆地加入自己的创意。
【慕安,你看这里。】李沫蓁指着甜点一栏,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在每道主菜结束后,提供一小碟清口的桂花蜜酿梨,配上我研发的新款杏仁酥,这样能中和掉浓郁的口感。】
周慕安正低头勾勒一道鱼料理的摆盘,闻言停下笔,斜睨了她一眼。
以前的他,可能会淡淡地说一句【太甜了】或者【不必要】。但现在,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赞赏。
【桂花蜜酿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点了点头,【火候得控制好,不能让梨肉太烂,否则失去了清脆感。】
【我知道!我已经试过三遍了!】李沫蓁得意地挺起胸膛,笑得像个刚拿到奖励的孩子。
周慕安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心头一软,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藏着掩不住的宠溺:
【没想到我教出来的徒弟,现在敢对师傅指手画脚了。】
【现在我不是你的徒弟,我是你的伙伴!】李沫蓁俏皮地眨眨眼,随即把一张写满数字的账单拍在他面前,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但这个……这个问题太大了!木材的价格涨了三成,如果按照原计划装修,我们的启动资金会缩减很多。】
周慕安扫了一眼那繁琐的数字,眉头微皱。
李沫蓁紧张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想说:【没关系,如果不够,我可以去想办法……】
【不需要。】周慕安冷冷地打断她,随即目光落在她因为计算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眼神忽然变得幽暗。
他放下手中的笔,突然起身,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低声在她耳边说:
【账目上的缺口,我来填。你只需要负责让那些糕点变得像你一样甜就够了。】
李沫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她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以前,她总是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觉得他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而她只是山脚下的一抹微光。
她害怕跟不上他的步伐,害怕被他抛下。
但现在,她感觉到他将自己的肩膀向她微微倾斜,为她腾出了一个并肩而行的空间。
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他的影子,而是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慕安,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管理账目很笨?】她小声地问,身体却在怀里舒展开来。
周慕安低头,在她的颈侧留下一个浅浅的吻,声音沙哑而低沉:
【笨一点才好。】
【为什么?】
【因为笨一点,你才不会发现,我其实根本不在乎那几两银子。】他低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我只在乎,这间店的每一寸空间,都要刻上你的名字。】
李沫蓁在心中轻轻地笑着。
她转过身,在周慕安惊讶的目光中,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我也得努力,不能让我的掌柜娘子身份丢脸!】
周慕安愣了一秒,随即眼底燃起一簇火,将她狠狠地压在桌案与自己的胸膛之间,声音危险且低沉:
【既然这么勤快,那现在就来算算——你欠我的那个吻,得怎么还?】
桌上的图纸被周慕安猛地一推,发出【哗】的一声,几张宣纸在空中打转,随即落在地上,但此刻没人在意。
李沫蓁被他禁锢在冰冷的木桌与滚烫的胸膛之间,腰肢被他箍得极紧,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他的身上。
面对他那眼神中燃起的危险之色,她不仅没害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慕安!你快放开我!】
她纤细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像小猫一样地捶打着他,力道轻得根本称不上是攻击,反而像是在调情。
【别闹了,这里可是厨房!】她气喘吁吁地提醒他,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万一被外面的人听到,或者有伙计走进来……你还想不想开店了?】
周慕安根本不为所动。
他像是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以及因为笑意而微微颤抖的红唇。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中震动,传导到李沫蓁的脊背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厨房怎么了?】
他故意在她的耳畔吐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渴求什么,【这是我亲自设计的厨房,每一个角落都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我想怎么处置我的娘子,谁敢管?】
【你……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没羞没躁了!】李沫蓁羞得想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但被他强行托起下巴,逼她直视他的眼睛。
周慕安的眼神幽暗,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以前是我太克制,让你误以为我这个人很正经。】
他缓缓低下头,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唇角,语气危险而宠溺。
【现在我想通了,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我就得把以前没做过的事,全部补回来。】
【补……补什么?】李沫蓁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声音变得细若蚊蚋。
【补你那些没能对我说出口的喜欢,补你那些偷偷看我的眼神……】
周慕安突然加快了动作,一个霸道而深沉的吻直接封住了她的所有抗议。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侵略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李沫蓁在他的压制下,原本捶打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脖颈,手指在他黑色的发束中轻轻揉捏。
就在两人快要陷入窒息的深渊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伙计搬运木材的喊声。
【周主厨!木料到了,就在后院!】
李沫蓁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推开周慕安,慌忙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襟,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她赶紧低头捡起地上的图纸,紧张地看向门口,小声地警告他:【看吧!我就说这里不适合……你快去开门!】
周慕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手理了理略微歪掉的领口。
他看着她那副慌张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走到她身边,在她的耳边低声地补了一句:
【今天在厨房暂时停手。】
李沫蓁愣了一下,刚想问什么,周慕安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留给她一个修长且不可一世的背影。
【但今晚回房后,你得准备好——把今天欠我的,连本带利还给我。】
李沫蓁呆在原地,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捂着发烫的脸颊,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但她却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期待今晚的到来。
李沫蓁的父母早年过世,在亲戚中,只有大伯父对她较为疼爱,时时将她视如己出。
当大伯父得知沫蓁将要与周慕安成亲,且对方还要为她开一家酒楼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深深的忧虑。
这天午后,大伯父在酒楼的小院里,将沫蓁单独叫到一旁。
【沫蓁,你跟这个周先生,真的想好了?】大伯父的脸色有些沉重,手中的烟袋磕了磕。
李沫蓁愣了一下,乖巧地回答:【大伯,慕安他对我很好,而且我们一起筹备新店,我真的很幸福。】
大伯父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她:【好固然是好,但我听说……他之前结过婚,而且对方的家世显赫。虽然和离了,但这在世道里,始终是一道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担忧,【我怕他只是在新鲜感中对你温柔,等日子久了,或者前妻那边有什么牵扯,你这个没根的姑娘,会吃亏。】
李沫蓁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她很快就挺起了胸膛。
【大伯,慕安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的过去不代表他的未来,而且……】她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羊脂白玉戒指,眼神坚定,【他对我的爱,比任何名声都要真实。】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且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对,比任何名声都要真实。】
周慕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衫,目光深邃,直接地看向大伯父。
大伯父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
周慕安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将李沫蓁揽在身边,动作霸道且具有强烈的宣告意味。
【伯父,我想您担心的是我的过去。】周慕安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挑战的威严。
大伯父有些局促地咳嗽了一声:【周先生,我只是担心沫蓁……】
【我知道。】周慕安打断了他,眼神扫向李沫蓁,目光瞬间变得温柔,随即又看向大伯父,【我的确曾经进入过一段婚姻,但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也是最枯燥的岁月。在那段婚姻里,我学会了责任,但直到遇到沫蓁,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且诚恳:
【我知道在您眼中,我这样的人可能不够『干净』,或者让您觉得不够稳妥。但请您相信,我这辈子只会娶一次妻,而这个人,只能是沫蓁。】
李沫蓁被他这番话说得脸红心跳,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别说得太露骨。
周慕安却不理会,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对大伯父说道:
【我为她开的酒楼,不仅是事业,更是我的聘礼。我会给她这辈子最好的生活,让她不再觉得自己没有依靠。】
大伯父看着周慕安那副坚定且近乎偏执的模样,又看了看李沫蓁脸上灿烂的笑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深深地看了周慕安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敢这么承诺,而且沫蓁也这么信你……那就好。只要你们以后日子过得舒心,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大伯父走后,院子里重新回到了两人的世界。
李沫蓁长舒一口气,转身对着周慕安佯装生气地嘟囔:【你刚才在伯父面前,说得那么直白,我都快没脸见他了。】
周慕安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抵在石柱上,眼神幽暗地俯身。
【为什么要害羞?我是在向你的家人宣示主权。】
他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再克制,可以尽情地表现我是怎么『疼』你的了。】
【你……你又来!】
李沫蓁羞得想逃,却被他一把将她抱起,直接地朝内室走去。
这一天,周慕安没有准备那些繁文缛节的豪华聘礼。
没有金灿灿的饰品,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绸缎。他只提着几个精致的食盒,穿着一件最体面的深色长衫,正式登门拜访李沫蓁的家人。
对一个名厨来说,最高级的诚意,从来不在于金钱的堆砌,而在于能否用味道触动人心。
他在李家简陋的餐桌上,亲手布置了一桌菜。
没有山珍海味,却每一道都精准地对上了李家人的口味。
那盘清炒时蔬翠绿欲滴,一碗浓稠的鱼汤鲜美至极,最中间的那道红烧肉,色泽红亮,酥而不烂,散发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的家常气息。
大伯父和亲戚们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预想中的奢华,但当他们拿起筷子,品尝到第一口食物时,所有对这个男人的疑虑都悄然消散了。
因为这桌菜里,藏着周慕安最深沉的体贴。
李沫蓁并没有坐在席间,她被大伯父要求在门后候着,但她却像只小猫一样,偷偷地将半张脸贴在门缝边,目光死死地盯着周慕安。
周慕安放下筷子,目光平静且坚定地看向大伯父。
【伯父,我知道在您的心中,我的条件或许并不完美。】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
【我曾经有过一段婚姻,那是我的过去,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并不否认它,因为它让我明白了责任,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真正缺失的东西。】
门后的李沫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眼眶微微泛红。
周慕安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门缝的方向,虽然没看到她,但他的语气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温柔,像是在对着空气低语。
【但从今往后,我会把沫蓁放在我想共度一生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她。我会用我的余生去温养她,像温养那枚白玉戒指一样,让她永远不需要再担心、不再恐惧。】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伯父深深地看了周慕安一眼,最终缓缓地笑了一声,拍了拍桌子。
【好!能做出这种味道的人,心定,情深。周先生,我们不看金银,看的是心。只要你能对沫蓁好,这门亲事,我们应了!】
听到这句话,李沫蓁再也忍不住,直接推开门,眼眶红红地冲了进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撞进周慕安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肩膀微微颤抖。
周慕安熟练地将她揽在怀中,手臂收紧,低头在她的发顶深深地亲了一下。
【怎么,听到我想娶你,激动成这样?】
李沫蓁抽了抽鼻子,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个大傻瓜,谁要你说得这么煽情。】
周慕安低低地笑着,那笑声在胸腔中震动,让李沫蓁感到无比安心。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在亲戚们会心的笑声中,他低声在她耳边呢喃:
【现在你是正式的未婚妻了,沫蓁。】
【所以,今晚回房后,你得好好答谢我——答谢我这么诚心地地,把你抢过来。】
李沫蓁脸色一变,意识到这个男人在正经完之后的腹黑,赶紧推他:【你快走开!这里还有长辈在!】
周慕安却不理会,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眼中尽是浓稠的占有欲。
他不再地对她说:【走,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