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今天这场【大冒险】了。
我想像着周慕望现在的处境,心里就像有只小兔子在乱蹦。
万一那个对象真的像个魔鬼一样,把我们那个冷淡但温柔的【望姑娘】给欺负了怎么办?
虽然我知道他强大,但万一他为了掩盖身分而不得不忍气吞声呢?
想到这里,我决定采取行动。
趁着正午时分,酒楼最忙碌、周慕安正被一群挑剔的食客围在灶台前大发雷霆的空档,我悄悄地把围裙脱掉,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浅色外衫,像只轻盈的猫一样,从后门的围墙边溜了出去。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偷溜。
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每走一步都觉得有人在背后喊着【桃枝,你去刷案板!】。
我凭着之前周慕望无意间提到周家别庄的方向,在街道上跌跌撞撞地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城郊一处极其奢华、围墙高得像堡垒一样的别庄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惊人,门口的侍卫面无表情,像石像一样守着。
我缩在假山后面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趴在围墙边,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从墙头的缝隙往里面看。
就在这时,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厌烦的冷哼。
【这种低劣的谈话逻辑,简直是对我时间的亵渎。】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周慕望!
我激动得差点从墙边掉下去,赶紧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院子里。
我看见周慕望正坐在一把精致的红木椅上,依然是那副长发飘逸、温柔端庄的模样,但对着对面那个穿着华丽、一副自得之色的年轻男子,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那个男人大概是所谓的【对象】,他正滔滔不绝地地说着什么。
【望姑娘,只要你愿意与我联姻,我能为你在京城争取到最好的机械收藏,甚至可以帮你建立一座私人实验室……】
我心里猛地一跳:这家伙居然在用实验室诱惑他!这招太卑鄙了!
然而,周慕望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他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实验室?你是指那种在设计图上就漏洞百出、连齿轮传动比都算不对的垃圾作坊吗?】
对面的男人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我趴在墙头,忍不住捂住嘴偷笑。太好了!果然是我的秘密好基友,完全不需要我救!
正当我看得入神时,周慕望忽然停下了话头。他没有看向对面,而是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了围墙的方向。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发现我了!
周慕望的眼神在墙头停留了两秒,随后,他的眉梢微微一挑,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宠溺的笑意。
他并没有出声揭穿我,反而转过头对那个男人冷冷地说道:
【我想,今天的会面到此为止。如果你能现在立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或许会考虑不把你的设计图撕掉。】
那个男人被吓得赶紧起身逃离。
就在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周慕望突然轻声地对着围墙的方向喊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我知道。
【偷溜出来的人,回去之后要刷十遍案板,知道吗?】
我吓得直接从墙边蹦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
我意识到自己被抓包了,赶紧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但我跑在路上的时候,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地上扬。
因为我知道,他虽然在威胁我刷案板,但那声喊话里,藏着一种我们之间才懂的温情。
虽然在跑回酒楼的路上,我的心跳还在加速,但随着呼吸渐渐平稳,一种奇怪的情绪开始在心里翻腾。
原本以为会因为被抓包而心惊胆战,但现在,我发现自己竟然……生气了。
为什么会生气?
我想起刚才在墙头看到的那一幕。
周慕望坐在那把冰冷的红木椅上,面对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他表现得如此从容,如此冷漠,甚至在掌控一切。
他确实很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救。但这正是让我生气的地方。
他把一切都处理得像机械齿轮一样精准,连我的出现,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然后用一句【刷十遍案板】就打发掉了。
他好像永远在高处,永远在演戏,永远把所有人都挡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
哪怕是我这个知道他秘密的【好基友】,在他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个【会偷溜的笨蛋桃枝】?
回到后厨时,我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
我没像往常一样嘿嘿傻笑,而是地咚地地走向水槽,拿起刷子,用力地在案板上刷着,刷得【唰唰】作响,像是要把案板刷穿一样。
直到傍晚,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廊下。
周慕望带着一阵微凉的风走进来,他恢复了那副清冷且优雅的模样,目光在我的脸上扫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戏谑。
【回来了?刷了几遍?】
我没理他,连头都没抬,继续疯狂地刷着案板,刷子在木头上发出愤怒的声响。
周慕望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有这种反应。他缓缓走近,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绷得死紧的肩膀。
【怎么回事?被我抓包的事,让你这么受打击?】
我猛地停下动作,把刷子【啪】地一声扔在水池里,转过身,鼓起腮帮子瞪着他,声音提高了八度。
【您才受打击!您根本不需要我!您在那儿表现得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对对方的设计图冷嘲热讽,完全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甚至连我偷溜过来,您也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周慕望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抹错愕。
【你在生气什么?我确实不需要帮忙,这不是好事吗?】
【这不是好事!】我气得直跺脚,【我想帮您!我想在您被那些坏人欺负的时候冲进去救您!我想让您知道,就算您在那个冰冷的周家很孤单,但这里有一个愿意为您出头的朋友!结果您竟然……您竟然只觉得我好笑!】
我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有点红了,委屈地低下了头。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以为他会嘲笑我幼稚,或者冷淡地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
但这次,他没有。
我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在我的头顶。
他没有用力按下去,而是像在触摸一件极其珍贵且脆弱的瓷器一样,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笨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种带着沙哑的、真正的温情。
【我确实不需要别人救,但……】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我,眼神深处藏着一抹我自己都没捕捉到的酸涩,【被你想着要救,感觉并不差。】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周慕望移开目光,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随后恢复了平时的口吻,但语气明显软了很多。
【好了,别摆出那副样子。既然你这么想帮我,那接下来的一周,我的点心由你全权负责,不准加太多的糖,明白吗?】
我愣了两秒,随即破涕为笑,嘿嘿一声挽住他的手臂。
【嘿嘿!这算是赔罪吗?那我要在糕点上写个大大的『帅』字!】
周慕望被我气笑了,他无奈地摇摇头,但这次,他没有抽回手臂。
这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午后,酒楼的客人刚散去,后厨陷入了一种慵懒的静谧中。
我正对着一盘刚出炉的蜜饯糕发呆,心里盘算着要把上面的【帅】字写得更霸气一点,好让周慕望看到后能露出那种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就在这时,阿强悄悄地挪到了我身边。
他平时像只大金毛一样吵闹,但此刻却异常沉默。他低着头,两只大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手指局促地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那个……桃枝。】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嗯?怎么啦,阿强?是不是又有哪处水槽没刷干净?】
阿强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真诚。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跨了一步,将我逼在案板与他的胸膛之间。
【我喜欢你!桃枝!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一直帮你搬东西,想帮你洗所有累人的活,以后……以后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喜欢?告白?一辈子?
这些词汇像是一串乱码在我脑海中炸开。我呆呆地看着他那张写满热情的脸,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深深的……错愕。
【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想起阿强对我的好,想起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帮我分担重物,想起他单纯的笑脸。
但就在我准备尴尬地笑着拒绝,或者试着找个借口溜走的时候,一声冰冷到极点的冷哼,从后厨的廊柱后方传了过来。
【真是令人作呕的低效热情。】
我猛地转头,发现周慕望正靠在墙边,双臂环在胸前,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块发霉的抹布。
他缓缓地走过来,每走一步,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就下降一度。
他没有看我,而是直接走到阿强面前,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壮硕的青年。
【照顾一辈子?】周慕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轻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以你现在这种连水槽都刷不干净的效率,打算怎么照顾她?用你那粗糙的力气把她弄得满身淤青,还是用你单纯到可笑的脑袋让她每天在饥饿中度过?】
阿强被这股强大的气压震得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热情瞬间被恐惧取代。
【望……望姑娘……】
【滚。】
周慕望只用了一个字,就让阿强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地转身跑向了水槽,速度快得几乎要留下残影。
后厨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慕望,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您干嘛这么凶啦?阿强明明是很认真在说……】
周慕望突然转过身,眼神死死地盯着我,那种目光带着一种极强的侵略感,与他平时的优雅截然不同。
他忽然伸手,用力地将我拉到他身边,将我禁锢在他与案板之间。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声音低沉且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认真?】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语气中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占有欲。
【桃枝,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提醒,忘了你身边还有谁?】
我愣住了,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周慕望的眼神深处,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那不再是【好基友】的温情,而是一种想要将我彻底锁在身边的渴望。
我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小声问道:【您……您在吃醋吗?】
周慕望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迅速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迅速地松开手,转过身去。
但我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捕捉到了他耳根处一抹极浅的红。
【吃醋?这种低级的情绪,我这种逻辑至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有。】
他冷冷地命令道,但语气明显带着一种掩饰的慌乱。
【现在,立刻,把那盘蜜饯糕拿给我,如果糖放多了,你今晚就去刷十遍案板!】
周慕望冷冷地接过那盘蜜饯糕,指尖在瓷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他拿起一块,缓缓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极其慢条斯理,像是在审核一份极其严苛的设计图。
随后,他微微蹙眉,将糕点放下,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太甜了。】
我愣在原地,随即像被点燃的导火线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没好气地大喊,双手在空中挥舞,【这盘是我试了三次才调出的比例!我明明已经控制了糖量,而且我自己试吃过,甜度刚好!您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故意找茬?】
周慕望看着我气得直跺脚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捉弄的笑意。他重新拿起那一块蜜饯,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我的唇瓣上。
【既然你这么确定,那你得亲自验证一下。】
我疑惑地眨眨眼:【验证?怎么验证?】
【吃看看。】
他淡淡地说完,在我想不到反应的瞬间,突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
那是一个极其迅速且强而有力的动作,我的背脊猛地撞在冰冷的案板边缘,而他的身体则像一座高山一样,将我完全地笼罩在阴影之中。
我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他的唇就狠狠地压了下来。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种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索取。
他将那块蜜饯糕夹在我们彼此的唇齿之间,舌尖轻轻地顶开我的牙关,将那抹甜味强行地推入我的口腔。
我的大脑在这一秒钟彻底死机。
甜味在口中扩散,但那种甜却被一种更浓烈、更危险的气息给覆盖了。我的呼吸被他夺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我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但他的手臂像钢铁一样将我箍得死死的,反而将吻得更深,将我所有的反抗都化作了低低的呜咽。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缓缓地松开了口,但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呼吸紊乱地低声说道:
【现在,还觉得甜度刚好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烫得像是刚出炉的馒头。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慕望看着我失神地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低头,在我的唇角轻轻地啄了一下,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清冷,但眼神却烫得惊人。
【果然太甜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甜到我想把你这块『甜点』,永远地锁在我的实验室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我还在恍惚之中,他却突然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将剩下的蜜饯糕递到我面前。
【既然这么甜,为了抵消糖分,今晚的案板,你刷二十遍。】
我猛地回过神来,脸色从红转青,随后愤怒地大吼:
【周慕望!!您这个卑鄙的机械人!!】
他对着我的怒吼轻笑一声,转身离去的背影显得格外轻快,而我,则捂着还在发烫的唇,心跳快得快要把后厨的房顶给掀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