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越靠越近

周一早上六点半,天还灰着,厨房里先亮了灯。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苏晚站在灶台前,拿勺背撇着浮沫,长发用一根旧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苏晚穿了件月白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弯腰看火的时候,领口垂下去,锁骨下方压着一片薄薄的汗意。

桌上摆着腌萝卜、煎蛋,还有一碟豆腐乳。

沈建国趿拉着拖鞋出来,头发翘着一撮,坐下先夹了一筷子咸菜,咬了口馒头,含含糊糊地开口:“这周约了老陈去水库,走个三五天,给你们娘俩腾清静。”苏晚正剥鸡蛋,指缝里沾着碎壳,头也没抬:“又去。钓上来的鱼,也没见你做过几回。”,“ 就三天,三天。”,“ 三天也是去。”,“ 嘿嘿,那不正好。”沈建国喝了口粥,冲沈澈挤了一下眼,只一下,苏晚没看见,“你俩在家也清静。”沈澈坐在桌子另一头,低头喝粥,把“三五天”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下去。

粥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热起来。

苏晚把剥好的鸡蛋搁进沈建国碟里,又拿起一个,磕在桌沿,壳裂开一条缝,指头顺着缝一掰,白生生的蛋肉滚出来,搁进沈澈碗里。

“你也吃。”苏晚没看沈澈,又拿起一个鸡蛋。

沈澈夹起鸡蛋咬了一口,看苏晚低着头的侧脸。

苏晚剥鸡蛋的时候很专注,指腹压着蛋壳,一点一点往下揭,动作又轻又慢,揭下来的碎壳堆在手边,白瓷碟上落了一层。

沈建国吃完饭,擦擦嘴,起身去玄关换鞋。

渔具包早就收拾好了,靠在墙角。

沈建国弯腰系鞋带,又直起来,回头说:“晚上别等我吃饭,水库那边有农家乐。”,“ 知道了。”苏晚把碗筷收进水槽,水声哗哗的。

门带上,屋里静下来。客厅的钟摆声忽然变得很清楚,一下,一下。

沈澈坐在桌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苏晚在厨房刷碗,背对着沈澈,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两道细褶。

水声停了,苏晚擦干手出来,看见沈澈还坐着,问:“今天不出去?”,“ 不想出去。”,“ 那正好。”苏晚摘下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我上午把屋里归置归置,你帮我把书房那摞旧书搬下来晒晒,都发潮了。”,“ 行。”沈澈应着,目光跟着苏晚走进卧室。

苏晚弯腰去够床底下的收纳箱,月白衬衫的下摆往上攒了一截,露出一道腰线,白生生的,腰窝在阴影里一闪,又没入衣料里。

沈澈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挂钟。

挂钟走到七点一刻,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晚上,苏晚批完最后一摞卷子,揉着手腕靠在沙发上,难得没回屋,说看会儿电视。

遥控器在苏晚手里按了几下,停在一个综艺上,笑声一阵一阵的。

沈澈从厨房端出两杯水,一杯放在苏晚手边,杯沿推到她指尖能碰到的地方。

苏晚伸手拿杯,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交接,沈澈多握了半秒才松手。

苏晚没察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沈澈挨着苏晚坐下,隔了半臂。沙发垫微微陷下去,苏晚往那边偏了偏,又没动。

电视里正演到好笑处,两个人同时笑出声,肩膀似碰非碰地贴了一下,谁也没挪开。

苏晚的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尾音收得快,笑完了,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又慢慢平下去。

综艺换了个环节,主持人在台上做游戏,观众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苏晚伸手揉后腰,揉了两下,换了个坐姿,没说话。

指尖隔着衣料按在腰侧,一下,一下,隔着棉布,能看到指节的轮廓。

沈澈看着那个动作,想起沈建国说的,后腰那两处,骨头边上。指节在膝盖上收紧,没动。

苏晚揉了一会儿,把胳膊放下,说:“老了,坐一天就腰疼。”,“ 不是老。”沈澈说,“是坐太久了。”,“ 你倒会说话。”苏晚笑了一下,没当回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电视里还在笑。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开口。茶几上的水杯冒着热气,白气往上升,在灯光里散开。

过了好一阵,苏晚像是想起什么,偏过头问:“你通知书什么时候到。”,“ 快了,说是月底。”,“ 化学系。”苏晚端着杯子,眼睛还看着电视,话却递过来,“你随我。”沈澈一愣,抬头看苏晚。

苏晚没看沈澈,嘴角却翘着一点,被电视的光照着,那点弧度一闪就没了。

“你上学那会儿,化学好?”,“ 好。”苏晚喝了口水,“不然怎么教这个。”,“ 那等我去了,遇上不会的,打电话问你。”,“ 你可别。”苏晚终于看沈澈一眼,眼里带着笑,“大学里的题,我早还给老师了。”,“ 那我也不怕。”,“ 嗯?”,“ 问不着你,我就自己翻书。”沈澈说,“反正想听你说话。”苏晚没接话,目光移回电视上,过了两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结动了一下,没说别的。

电视里换了个广告,声音突然大起来。苏晚拿起遥控器调低了一格,又放回去。

茶几上的水杯冒着热气,白气往上升,在灯光里散开。

过了很久,苏晚打了个哈欠,说:“我去睡了,你也早点。”,“ 嗯。”苏晚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澈一眼:“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行。”,“ 没有都行。”苏晚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说一个。”,“ 红烧排骨。”,“ 行,明天买。”苏晚进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走廊地板上。

沈澈坐在沙发上,没动。茶几上的水杯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在杯垫上洇出一圈水痕。

夜里躺下,手指在黑暗里蜷了蜷,又松开。

那个揉腰的动作还在眼前,隔着衣料的指尖,一下,一下。

还有苏晚站在门口问“想吃什么”的时候,门框上的那截小臂,腕骨突出,皮肤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

周二晚上九点,苏晚又揉腰。

这回揉了两下,皱着眉骂了一句:“这腰,坐一天就废了。”沈澈放下手机,站起来:“妈,我给你按按。”苏晚先是一愣,抬眼看他,左眉微微扬起来:“别闹,你一个小孩儿会按什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你爸都没给我按过。”沈澈没接话,起身去拿了块毛巾,叠好垫在沙发扶手上:“你趴着试试,不行就停。”苏晚看了沈澈一眼,又看了那块毛巾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下去了。

脸侧着枕在胳膊上,长发散在背上,衣摆随趴伏的动作往上攒了一点,露出一截后腰。

白生生的,腰窝在灯下一陷,皮肤上还留着坐沙发压出的浅浅红痕。

沈澈跪在沙发边,手按上去。

指腹下是隔着薄薄衣料的温热,先是苏晚脊背一僵,肩胛骨微微耸起来,声音从胳膊里闷出来:“你别乱来。”沈澈没有乱动,只按在腰窝两侧,拇指顺着骨头边上的筋,一下一下,力道压着。

掌根贴着腰眼,指腹一点一点往外推,又收回来。

苏晚绷着的背慢慢松下来,肩胛骨落下去,过了一两分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很轻,像没忍住,尾音在空气里颤了一下就没了。

沈澈放轻力道,拇指转着圈按在酸处。苏晚的呼吸渐渐匀了,哼声也没了,只偶尔从鼻子里漏出一声极轻的气息,像睡着前的那种吐气。

苏晚闭着眼说:“你爸从来没给我按过。”沈澈手上一顿,接着按,没接话。

指腹下的衣料被体温捂热,掌心里沁出一层汗。

沈澈换了个姿势,拇指往上推了推,按到脊骨边上那条筋,苏晚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又松下来。

“就是那儿。”苏晚含糊地说,“酸。”沈澈没出声,按着那处,力道不重不轻。

长发散在背上,随着按揉的动作轻轻晃,有几绺滑到肩头,垂在沙发边沿。

灯在头顶亮着,光圈落在两个人身上。苏晚的呼吸绵长,一起一伏,衬衫下摆随着呼吸轻轻抬起来,又落回去,腰窝在衣摆开合处一闪。

“你平时也不说。”沈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腰不舒服,怎么不叫我爸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苏晚说,声音闷在胳膊里,“老毛病了,坐久了都这样。”,“ 那也得歇着。”,“ 歇着谁做饭。”苏晚顿了顿,像是笑了一下,“你俩不吃了?”,“ 我可以学。”苏晚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学那玩意儿干嘛。念好书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沈澈没再说话,拇指一下一下按着那处酸筋。

苏晚的呼吸又匀下来,肩背的线条软下去,像化在沙发里。

按到第七八分钟,苏晚的呼吸彻底沉了,像是要睡着。沈澈放轻了力道,没停。

忽然,苏晚开口,声音清醒得不像睡过:“你也别老守在家里。”沈澈的手停在半空。

“该出去玩玩,找同学聚聚。”苏晚说,“你才多大,整天在家陪我这个老太婆。”,“ 你不是老太婆。”,“ 油嘴滑舌。”苏晚哼了一声,又闭着眼,“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满世界跑了。”,“ 他是他,我是我。”苏晚没再说话。

屋里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和苏晚的呼吸声。

按了十来分钟,苏晚坐起来,把攒上去的衣摆拽平,理了理散下来的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耳根红了一小片,被灯光照着,藏不住。

苏晚清了清嗓子,声音软下去:“行了,去睡吧。”沈澈站起来,膝盖跪得有些麻。

苏晚把毛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往屋里走。

走到房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还想按,再说。”门关上。

沈澈坐在沙发上,摊开手掌看了看,指腹还留着那点温热,掌心里汗津津的。

沈澈握拳,又松开,再握紧。

客厅的灯亮着,沈澈坐了很久,直到屋里传来翻身的动静,才起身关了灯。

黑暗中,沈澈躺在床上,把手掌举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点温度还留在指腹上,像烧过一样。

周四傍晚,油烟机嗡嗡响着,油花在锅里噼啪炸开。

苏晚站在灶台前颠勺,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两道细褶,随动作甩来甩去。

锅里的菜叶翻起来,油光映着灯光,亮一下,暗一下。

沈澈进厨房,说帮忙。

苏晚头也不回:“把蒜剥了。”蒜剥完,沈澈看见柜顶那瓶豆瓣酱,搁在最里层,够不着,踮脚伸手试了试,指尖擦过瓶身,差一点。

苏晚说:“等一下,我炒完这锅。”沈澈没等。

从苏晚身后伸手去够,前胸差点贴上苏晚的背,手臂擦过苏晚肩头,指尖够到瓶身,往外带。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苏晚僵了一下,颠勺的手停在半空,油锅里噼啪声放大了,炸在空气里。锅铲悬在锅沿上方,一滴油沿着铲面滑下去,落回锅里,滋的一声。

苏晚没回头,只说:“小心油溅着。”声音是平的,听不出什么。后颈却梗着,肩线绷紧,围裙带子勒出的那道细褶更深了。

沈澈够到瓶子,退后半步,心跳撞在胸腔里,一下一下。

苏晚重新颠勺,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锅铲磕在锅沿上,当当两下,油花溅起来,落在灶台上,滋滋响。

沈澈站在苏晚侧后方,没走。

闻见苏晚发间混着油烟气的护手霜味,茉莉的,压都压不住。

苏晚低头翻炒,发尾扫过肩头,锁骨上沁着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苏晚让沈澈把豆瓣酱放回柜里。

沈澈没动,说:“先搁这儿,你用得着。”苏晚没再说什么,伸手从沈澈手里接过瓶子,指尖擦过沈澈的指节,很快收回去,拧开瓶盖,舀了一勺豆瓣酱进锅。

酱色在油里化开,香气腾起来。

吃饭的时候,苏晚给沈澈夹了一筷子菜,什么也没说。

沈澈低头扒饭,看见苏晚耳根,比刚才红了一点点。

苏晚低头吃饭,筷子夹着米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豆瓣酱放多了,咸。”,“ 那明天少放。”,“ 嗯。”苏晚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澈碗里,“吃你的。”饭后沈澈收碗,苏晚没拦,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沈澈把碗筷收进水槽。

水声哗哗的,沈澈背对着苏晚刷碗,听见苏晚在身后说:“你爸明天回来。”沈澈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他回来,你少在他面前献殷勤。”苏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他看着别扭。”沈澈转过头,苏晚已经进了屋,门关上了。

水还在流着,沈澈盯着水槽里浮起来的泡沫,泡沫里映着灯光,一个一个破掉。

沈澈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才拧上水龙头。把碗碟摞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到苏晚房门口,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点光。

沈澈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回了自己屋。

躺下之后,沈澈一直在想苏晚那句话。献殷勤。苏晚说得轻,像是随口一提,可那个词在苏晚嘴里咬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澈闭着眼,把那句“他看着别扭”又嚼了一遍,嚼着嚼着,心里那点火苗蹿了一下。

苏晚怕的不是沈澈献殷勤,是沈建国看见。苏晚替沈澈挡着什么。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沈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在黑暗里看不见,可沈澈记得位置。

第二天,周五,苏晚一整天没怎么跟沈澈说话。

早饭苏晚在厨房里忙活,沈澈进去帮忙,苏晚让沈澈出去;中午苏晚端菜上桌,两个人隔着桌子吃饭,苏晚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吃完了把碗收进水槽,自己去晾了衣服。

沈澈坐在客厅里,看着苏晚晾完衣服进屋,门关上了。

沈澈坐在那儿,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最后也没喝。

那天傍晚,苏晚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冬瓜汤。

沈建国七点到家,进门嗅了嗅,说了句“今儿什么日子”,坐下就吃。

苏晚没答话,给沈建国添了饭,又给沈澈夹了一筷子排骨:“尝尝,今天糖放得少。”沈澈咬了一口,说好吃。

苏晚没看沈澈,低头喝汤,耳根在灯光下红了一小片,又很快淡下去。

沈建国埋头吃饭,什么也没看见。

周六傍晚,沈建国拎着几条鱼进门。换鞋的时候看了客厅一眼,嗅了嗅空气,什么也没说,把鱼甩进厨房水池,哗啦一声水响。

“钓着鱼了。”苏晚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水池里那几条鱼,“不小。”,“ 老陈那竿子折了,我这竿子争气。”沈建国洗了手,甩了甩水珠,“晚上就吃这个。”沈建国一边说,一边蹲下去,把鱼从水池里捞起来,刮鳞开膛,动作利落。

苏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放着,我来。”,“ 我来吧,你歇着。”沈建国头也没抬,“钓的鱼,我来收拾,天经地义。”苏晚没再坚持,站在沈建国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什么?”,“ 你什么时候收拾过鱼。”苏晚转身进厨房,拿了围裙出来系上,“还是我来。”,“ 你歇着吧。”沈建国拎着收拾好的鱼站起来,冲苏晚扬了扬下巴,“今儿我掌勺。”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建国真的系上围裙,笨手笨脚地往锅里倒油,油星子溅起来,沈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建国回头瞪苏晚,“头一回,手生。”,“ 你头一回,咱家这顿饭就遭殃了。”苏晚走过去,从沈建国手里接过锅铲,“让开。”沈建国让到一边,也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

苏晚低头炒鱼,火苗舔着锅底,酱色在油里化开,香气腾起来。

沈建国看了两眼,忽然说:“小晚。”,“ 嗯?”,“ 你这手艺,是真好。”苏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锅铲悬在锅沿上方,油花滋滋响了两声,才又落下去。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苏晚说,“钓鱼钓傻了吧。”沈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出了厨房。

沈澈站在客厅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冒出来。沈建国刚才那句话,是这些年来,沈澈头一回听见。

饭桌上摆着红烧鱼,酱色浓亮,葱段和姜片码在鱼身上,热气腾起来。

沈建国讲水库的鱼有多肥,讲老陈把竿子折了,讲得眉飞色舞,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苏晚听得笑,给沈建国添了碗饭。

沈澈夹起一只虾,剥了壳,搁进苏晚碗里,说:“妈,你吃。”苏晚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先扬左眉,随后睫毛压下去,低头把那口虾吃了,没说别的。

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沈建国看在眼里,饭桌上没吭声,就着鱼多吃了两碗饭,说了句:“这鱼不错。”饭后沈澈要收碗,苏晚把沈澈拦下:“我收,你歇着。”厨房水声哗哗的。

沈澈站在门口,看见苏晚背对着沈澈刷碗,水汽里低着头,围裙带子松了一边,垂在腰侧,随动作一晃一晃的。

沈澈没说,苏晚也没察觉。

水声没断,碗碟在苏晚手里翻过来,冲干净,摞在沥水架上。

苏晚弯腰把碗放进柜里,过膝裙在臀峰处绷圆,布料往下滑,露出一截袜面,肉色的,透光。

苏晚直起身,裙摆滑回原位,遮住那截白。

过了一阵,沈澈说:“妈,围裙带子松了。”苏晚反手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指尖擦过带子,又滑开。

沈澈上前,伸手帮苏晚系好,指节擦过苏晚腰侧,隔着衣料,能感到那下面一瞬的绷紧。

带子在沈澈手里打了个结,收紧了。

苏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又继续刷碗。水声没断。

“行了。”苏晚说,“去歇着吧。”沈澈没走,站在苏晚身后,看着苏晚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关上水龙头。

水声停了,厨房里静下来,只剩排气扇低低的嗡鸣。

苏晚擦干手,转过身,看见沈澈还站着,愣了一下:“杵这儿干嘛。”,“ 等你。”,“ 等我干嘛。”苏晚绕过沈澈,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看你的电视去。”沈澈看着苏晚走出厨房。

苏晚走路的时候,过膝裙在腿间摆了一下,又一下,裙摆擦过小腿肚,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晚上,沈建国把沈澈叫到阳台,关上门,压低声音,指间夹着烟:“可以啊小子,当着我的面就敢上手了。”沈澈没接话。

沈建国吐了口烟,烟灰缸在栏杆上磕了一下,灰白的烟灰落下去,被夜风卷走:“火候差不多了就点火,别磨叽。你妈那人,你晾她两天,她自己就凉了。”沈澈透过玻璃看客厅。

苏晚在收拾茶几,弯腰把果盘端走,过膝裙在臀峰处绷圆,布料往上滑了一截,臀线兜住一弧,又缓缓滑回原位。

裙摆在小腿后晃了一下,苏晚直起身,端着果盘往厨房走,腰侧的弧线在灯光里一闪。

沈建国顺着沈澈的视线看了一眼,掐了烟,拍拍沈澈的肩,没再说什么,回屋去了。阳台门在沈建国身后带上,隔着玻璃,客厅的声音闷闷的。

沈澈一个人在阳台站着。

夜风从楼下灌上来,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横在地砖上,随着沈澈轻微的动作晃了晃。

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断断续续。

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沈澈转身进屋的时候,苏晚正好从厨房出来,隔着玻璃窗看了阳台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转身进去了。

苏晚走过去的几步,裙摆在腿间摆了两下,腰线在灯光里一收,又没入厨房的阴影里。

沈澈站在门口,指节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进了屋。

客厅里,沈建国已经窝进沙发,手柄在手里咔哒响了两声,屏幕光把沈建国的脸照得绿一块白一块。

沈建国头也没抬,说了句:“动作快点,暑假可不等人。”沈澈没接话,路过沈建国身边,进了自己屋。

关上门,沈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路灯亮着,蛾子在灯光里扑着翅膀,一圈一圈地转。

沈澈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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