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好的时间过得很快,也结束得猝不及防。
她离开了,也没有再出现在我梦里,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吹走了。
再次见到林瑶是在周一的早自习路上。
她在众星捧月下走过,依旧是一身精致的高定,依旧是那个让人不敢直视的高岭之花。
但在和我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停住了。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以为又要迎来她的冷嘲热讽。
可并没有。
她看着我,眼中一丝茫然一闪而过,紧接着,冷艳的脸庞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不受控制地迅速窜上了一层绯红。
“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眼里没有了厌恶却是多了些慌乱和心悸,最后,我昔日的死对头竟然什么都没说出来,狠狠跺了跺脚,被看穿了心事的怀春少女一样红着脸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一次,那个总是会在梦里跟我嬉皮笑脸道别的少年,没有出现。
梦里没有白雾,也没有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但我倒并没有觉得伤心,心里甚至连一丝那种被抛弃的失落都没有。
因为这并不是离别,只是中场休息,我心里清楚。
她没有告别,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事实也确乎如此。
没过多久,她就再次找到了我。
也就是两三天后的中午。
一个阳光很好的周五,学校二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说话声。
我正端着餐盘,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对面坐着的是我的室友——宋瑶瑶。
宋瑶瑶人如其名,是个标准的乖乖女。
人长得白净秀气,戴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平时在宿舍里说话从来不敢大声,走路都贴着墙根,典型学霸加社恐人设。
别说跟我开玩笑了,就连平时跟我借个笔记,都要红着脸犹豫半天。
此刻,她正安安静静地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青菜豆腐,每一口都嚼得细致斯文,连喝汤都没声音。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那种对陆景然的思念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那个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对面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好学生,忽然有了动静。
“那个……”宋瑶瑶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细若蚊蝇。
“怎么了瑶瑶?”我回过神,以为她要说什么正经事。
谁知下一秒——
咻!
一道残影闪过。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筷子上夹着刚准备送进嘴里最大最诱人的那块糖醋排骨竟然瞬间不翼而飞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
只见那个平日里连肉都不敢多吃、生怕发胖或者不消化的宋瑶瑶,此刻正极其不符合她人设地把排骨一口咬住,然后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唔!这排骨味儿才对嘛!宋瑶瑶那盘子里的青菜淡得都要把老子嘴里淡出鸟来了!”她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一边把骨头“啪”地一声吐在桌子上,动作很是潇洒。
“你……”
我拿着筷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还是那个宋瑶瑶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忽然抬起头。
隔着镜片 在其下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时光芒狡黠。
她冲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傻了?这才几天没见,连你老公都不认识了?”
那一瞬间,食堂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
看着面前这个顶着学霸脸却翘着二郎腿的“宋瑶瑶”,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那熟悉的语气,那抢食的动作,还有那双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眼睛。
除了那个混蛋还能是谁呢?
“陆景然!你个王八蛋!”喜悦冲昏了头脑,那一刻,根本顾不上这是人来人往的学校食堂,也顾不上对面坐着的是那个平日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学霸室友,我噌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宋瑶瑶的脖子。
好在周围没有熟人。
“咳咳……谋杀亲夫啊……”
还没等她把玩笑话讲完我就松开手,毫不客气地掐住了白净秀气的脸蛋,往两边狠狠一扯。
“让你躲!让你吓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我一边揉搓着宋瑶瑶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把她原本端庄斯文的五官揉得变形,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混蛋!下次再一声不吭地跑了,我就……”
就在我掐得正起劲的时候——
手心里的触感,突然消失了。
面前宋瑶瑶浑身猛地一僵,紧接着眼睛里满是惊恐、茫然和不知所措。
“晚……晚晚?”
她隔着被我弄歪了的金丝眼镜,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疼……你、你为什么要掐我呀?”
她缩着脖子。
“是……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排骨……排骨你要吃的话我还给你……你别生气……”
“轰——”
这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热血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凉了个透心。
完了。
陆景然……走了?
就在这一秒?就在我掐住她脸的这一秒?
看着眼前货真价实的乖乖女宋瑶瑶已经快被我吓哭了,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天哪,那不是周晚晚吗?怎么在欺负老实人宋瑶瑶啊……”
“不、不是……瑶瑶,你听我解释……”
迅疾无比松开手,看着她脸上那两道明显的红印子,手都在抖,语无伦次地想要补救:“我……我刚才是看……看你脸上有个蚊子!特别大的蚊子!我怕它咬你……”
“蚊……蚊子?”
宋瑶瑶吸了吸鼻子,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她揉着脸说:“可是……可是这是冬天呀……”
我:“……”
我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一刻,我不仅失去了陆景然,还成了全校公认的霸凌室友的恶女。
离开食堂之后。
“那个,瑶瑶,我其实是……”
就在我绝望地准备跪下来道歉的时候。
就在我绝望地准备道歉的时候。
宋瑶瑶,忽然“噗”了一声。
紧接着,她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噙满泪水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恐惧?
那里面分明盛满了得逞后的狡黠和坏笑,连那副金丝眼镜都在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哈哈哈哈哈!”宋瑶瑶一边毫无形象地拍着桌子狂笑,一边指着我惨白如纸的脸,笑得眼泪都真流出来了:“晚晚,你也太好骗了吧?哈哈哈哈!冬天有大蚊子……这种鬼话你也编得出来?笑死老子了……”
我:“…………”
看着眼前这个混蛋瞬间变脸笑得前仰后合,我拳头硬了。
“陆景然——!!你给我死过来!!”
那一刻,被当众戏耍的羞愤瞬间化作了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咬牙切齿地咆哮一声,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在宋瑶瑶惊愕的注视中,我张牙舞爪地伸出手,带着要把这张欠揍的脸揉成面团的气势,狠狠地扑了过去!
……
二十分钟后。
通往女生宿舍的林荫小道上。
“嘶……哎哟……疼疼疼……”宋瑶瑶走在我身侧,脚步虚浮,整个人遭受了重创般。
她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刚才被我重点“照顾”过的脸颊,原本白净斯文的面皮此刻红通通的。
如果这是在漫画里,她头顶此时此刻绝对正冒着一缕缕的黑烟。
“下手也太黑了……”她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包着两泡泪(这次是真的疼出来的泪),委屈巴巴地控诉道:“谋杀亲夫啊……晚晚,你这手劲儿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我不就开个玩笑嘛……脸都被你掐肿了,这要是毁容了,以后宋瑶瑶嫁不出去了你负责啊?”
“放心吧,我控制得很好的。”
我斜睨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副龇牙咧嘴的惨样,心里那口恶气终于顺下去了一半。
“等你走了之后,这脸蛋依旧是剥壳鸡蛋,绝对不会留疤,也不会毁容,宋瑶瑶还是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学霸。”
说到这,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微笑着凑近,伸出手指轻轻戳她了一下:“但是嘛……在这红印子消下去之前,这滋味儿陆大少爷您就好好享受一阵子吧。”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让你刚才那个玩笑开得那么过分?害我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颜面扫地,还以为自己欺负了老实人,这点惩罚,算轻的了。”
“……最毒妇人心啊。”陆景然捂着脸,透过指缝看着我,嘴里小声嘀咕着,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真正的怒意,反倒全是纵容和无奈的笑意:“行行行,我认栽。只要你不生气了,别说掐脸了,你就是把我这张嘴缝上,我也认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放下来,顶着还没消肿的脸,却又忍不住恢复了那种没正形的模样,伸手极其自然地想要来揽我的肩膀:“那……既然惩罚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下伤员抚慰金?比如……晚上去吃顿好的?宋瑶瑶这真是太缺油水了,刚才那块排骨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看她记吃不记打,我没好气地拍掉她手,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想得美。脸都肿成猪头了还想吃好的?喝粥去吧你!”
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我最后还是没忍心真让她去喝白粥,路过楼下小卖部的时候,给她买了根滋滋冒油的烤肠塞进了嘴里做补偿。
回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看宋瑶瑶顶着红肿的印子,嘴里叼着根烤肠,走路还带风的样子,眼神复杂。
我赶紧拉着她钻进了楼道。
好不容易爬上四楼,刚一推开我们寝室的那扇门。
身边的“宋瑶瑶”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
“霍……”
她发出一声感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不急着坐下,就这么探头探脑,视线在屋子里那狭小的空间扫射了一圈。
“原来女生宿舍是这个样子的吗?”
看了一下挂在门把手上的干发帽,又新奇地盯着桌上那堆瓶瓶罐罐看了一眼,大失所望道:“我还以为一进门就是满地的粉红色泡泡,墙上贴满海报,空气里飘着仙气呢。结果除了东西多了点,乱了点,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嘛。”
虽然嘴上说着也就那样,但她鼻子却在那里嗅着,一边还说着:“不过有一说一,这味儿是真比我们那猪窝强多了。男生宿舍那除了脚丫子味就是陈年泡面味,简直是生化武器。你们这儿……啧啧。”
她转过头:“全是这股子好闻的香味,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闭嘴吧你,什么盘丝洞。”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包往床上一扔,“这是洗衣液和香珠的味道!赶紧吃你的烤肠。”
“哦。”她应了一声,随即目光落在了靠窗的那张书桌上——是宋瑶瑶的位置,也就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领地”。
比起我那堆满了零食和杂物的狗窝,宋瑶瑶的桌子简直整洁得令人发指。
“我去……”
“这宋瑶瑶……是人吗?这桌子收拾得跟样板间似的,连个灰尘都没有。而且……”
她随手翻开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她平时过得也太苦行僧了吧?这全是题啊!一点娱乐都没有?怪不得这身体素质这么差,合着全是熬夜刷题刷虚的。”
一边吐槽着,她一边随手将错题本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椅子里。
长腿此刻却大大咧咧地舒展开来,随意地搭在桌子横杠上,满是惬意散漫。
我靠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微微愣神。
其实平心而论,上了大学之后,脱离了校服的束缚,宋瑶瑶的衣品其实并不差。
她平时穿的衣服不论是剪裁还是配色,都能看出是花了心思搭配的,走的是那种乖巧干净的学院风。
但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坏就坏在气质这块太缺了。
以前的她,明明穿着版型挺括的风衣或者设计感十足的针织衫,却总是含胸驼背,走路恨不得贴着墙根,说话声细如蚊呐,生怕被人注意到。
那些好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总显得有些局促,仿佛是衣服在穿她,而不是她在穿衣服。
可现在……
被陆景然这货附身之后,皮囊明明没变,身上的衣服也还是早上出门时宋瑶瑶自己搭的那一套——一件米白色的复古绞花毛衣开衫,里面配着件烟灰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垂坠感很好的深色长裤。
但这套原本在她身上略显沉闷老气的装扮,竟然撑起了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大气来。
畏畏缩缩的肩膀此刻完全打开了,脊背挺得笔直却放松,完美地撑起了毛衣的版型。
清秀白净的脸庞不再躲闪地低垂着,微微扬起被窗外的阳光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尤其是那双眼睛。
藏在金丝边框后的眼眸盛满了自信,手支着下巴,手指修长有力,指尖随意地转着一支笔,眼镜此刻终于不再是封印颜值的累赘,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般的禁欲感和凌厉,时髦感也就油然而生了,就像是一块原本蒙尘的美玉突然被擦亮了,绽放出了原本属于她的锋芒。
“看什么呢?眼神都直了。”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转过头瞥了我一眼:“怎么,突然发现你老公不管穿什么皮囊都帅得惊天动地了?”
我回过神,忍不住“啧”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看她那得意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这货虽然是个混蛋,但气场放在宋瑶瑶这具身体里 竟然把这身衣服该有的味道全穿出来了。
居然真的有点该死的帅气。
“少臭美了,谁看你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手抓起手边的抱枕砸她。
……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大概是周五的缘故,我们寝室另外两个室友早就画好了全妆,换上了战袍,手挽手嘻嘻哈哈地出去通宵唱K了。
平日里总是热闹得像菜市场的404寝室,此刻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洗漱完毕,我刚爬上床,正准备刷会儿手机就睡,忽然感觉身下的床铺猛地一沉。
紧接着,被角被人毫不客气地掀开,一股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凉气瞬间钻了进来。
“卧槽……这宋瑶瑶的睡衣怎么全是这种粉嫩嫩的蕾丝边,勒得老子慌……”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直男嫌弃的碎碎念,一个温热柔软的身躯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
“陆景然?!”
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脸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见顶着宋瑶瑶清秀脸蛋的陆景然,正穿着一套对于她来说过于“羞耻”的粉色小熊睡衣,手脚并用地往我这狭窄的单人床上爬。
“你干嘛呀!回你自己床上去!”
我一边推着她那乱蹭的脑袋,一边往墙角缩,压低声音吼道:
“这床这么小,挤两个人像什么话!万一那两个室友半路回来了看见怎么办?”
“回不来,我都打听好了,她们今晚通宵,不醉不归。”
她不但没退,反倒是变本加厉,像只巨型考拉一样,长手长脚地缠了上来,一把揽住我的腰,硬是把我从墙角拖进了怀里。
“再说了,咱们可是合法情侣,睡一张床怎么了?以前在公寓不都这么睡的吗?”
“那是双人床!这是单人床!”我被她挤得快要贴到墙皮上,气得想笑,“而且你现在顶着宋瑶瑶的壳子,两个女生挤一张床……很怪哎!”
“有什么好怪的,这叫闺蜜夜话懂不懂?”
她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里:“别动了,让我抱会儿。这几天没抱着你睡,老子都失眠了……宋瑶瑶那床哪有你这儿香。”
“灵魂状态也会失眠?”
听到借口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陆景然,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现在可是灵魂状态哎——灵魂还有生物钟吗?你是需要褪黑素还是数羊啊?鬼也会失眠的吗?”
“啧,你这女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学会用科学道理来压我了?”面对我的嘲笑,她显然有点恼羞成怒,不仅没有松手,还变本加厉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鬼怎么了?鬼也有追求舒适的权利好不好!就算是灵魂那也是有习惯的!这就跟那什么由奢入俭难是一个道理。老子以前天天抱着软乎乎的老婆睡,那叫五星级睡眠体验。现在突然让我一个人去睡那硬邦邦的单人床,还没个抱枕,这就好比……好比让你从席梦思直接睡大街,你能睡得着吗?”
“再说了,这可是宋瑶瑶的身体,这姑娘体虚,手脚冰凉的。我这是为了帮她——顺便帮自己蹭个免费的‘人形暖宝宝’。这叫互惠互利,懂不懂?”
“借口。”
我被她那冰凉的手冰得一激灵,笑着想躲却根本挣脱不开这个牛皮糖一样的怀抱:“承认自己离不开我就这么难吗?”
“……闭嘴,睡觉。”
她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只是恶狠狠地在我脖子上轻咬了一口,然后把被子一拉蒙住两人的头,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用这具身体对你做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晚晚……”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如果哪天我又不见了,或者去了什么很远的地方……你能不能……等等我?”
那个问题飘进我的耳朵里,却因为睡意的阻隔变得有些失真和遥远。大脑早已停止了运转,根本无法处理这么复杂且沉重的信息。
我只是本能地想要安抚这个在深夜里莫名不安的灵魂,下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嗯……好……”
甚至都没听清自己答应了什么,也没感觉到抱着我的人在那一瞬间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随即释然般地松了一口气。
“说定了啊……傻瓜。”
这是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温柔的呢喃。
紧接着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个梦都没做。
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大亮,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我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往床边看去。
只见宋瑶瑶此刻正端坐在我的书桌前。
她背对着光,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全英文原版教材,坐姿端正,神情专注。
晨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书卷气。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美得像是一幅名为《晨读少女》的油画。
看着这一幕,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画面……
这也太不像陆景然那个多动症患者了。
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梦?现在的真的是那个勤奋好学的宋瑶瑶?
就在我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
似是听到了床上的动静,少女忽然动了。
“醒了?”
她“啪”地一声合上手中厚重的书,紧接着脸转了过来,嘴角一勾,瞬间露出了一抹坏笑,原本那股清冷的氛围瞬间破功:“早啊,小懒猪。太阳都晒屁股了。”
“……”
好吧,还是那个混蛋。
我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你也早……你在看什么呢?这么用功,真打算帮瑶瑶考个全校第一啊?”
“拉倒吧,我看这玩意儿纯粹是为了催眠,结果越看越精神,这书写的全是废话。”
她把那本“砖头”往旁边一推,站起身,迈着两条长腿几步走到我床边,双手撑在护栏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也查过了,今天早上咱们俩都没课,是大好的自由活动时间。”
说着,她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腿。
“别赖床了,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这么好的天,窝在宿舍里发霉多可惜啊?”
“咱们去玩吧?”冲我挑了挑眉,笑得一脸灿烂:“不管是去游乐场还是去逛街,总之——咱们去约会!”
“去游乐场吧。”
我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随口提议道:“好久没去疯一疯了,正好今天天气这么好。”
“行啊!”
陆景然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甚至还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我也正有此意。整天闷在这个全是书呆子气的身体里,我都快憋出毛病了,正好去坐个过山车什么的,来点刺激醒醒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