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逃亡之路

逃亡的第三天,追兵到了。

亚瑟选择的逃亡路线是向北——穿过暮色森林,翻越龙骨山脉的支脉,进入北境的荒原地带。

这条路线崎岖难行,沿途人烟稀少,补给困难,但好处是易于隐蔽,不容易被大队人马追踪。

他原本计划在进入山脉之前找到一个可供暂歇的安全地点,让赛莉娅和莉涅特稍作休整,但追兵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那天傍晚,他们正在暮色森林边缘的一条小溪边歇脚。

莉涅特蹲在溪边,用冰凉的水洗了洗脸,长途跋涉让她的小脸上沾满了灰尘和疲惫。

赛莉娅坐在一旁的树根上,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她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连日赶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亚瑟站在不远处,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啃着一块干硬的黑麦面包。他的目光扫过森林的边缘,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金属撞击的轻响,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

亚瑟瞬间绷紧了身体。他放下手中的面包,无声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对赛莉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赛莉娅的瞳孔一缩,立刻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将莉涅特拉到自己身边。

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至少五六个人,穿着皮甲或锁子甲,脚步虽然算不上整齐,但显然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

亚瑟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去,看见了几个穿着王国制式皮甲的士兵,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铁质头盔的壮汉,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剑。

他们在溪流下游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壮汉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溪边的泥地,然后站起身,朝亚瑟他们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脚印在这里。她们走不远。”

亚瑟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赛莉娅和莉涅特——赛莉娅紧紧抱着女儿,脸色苍白如纸;莉涅特缩在母亲怀里,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恐惧,却没有哭。

他做了一个决定。

“你们沿着溪流往下走,”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走到那个拐弯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躲在后面。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那你呢?”赛莉娅问,声音颤抖。

“我拦住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亚瑟打断了她,目光坚定,“我会去找你们的。”

赛莉娅看着他,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带着莉涅特,她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她用力点了点头,拉起莉涅特的手,沿着溪流向下游跑去。

莉涅特被母亲拉着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亚瑟一眼。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被母亲拉着,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亚瑟转过身,握紧手中的剑,迎着那队追兵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来的一共有六个人。

领头的壮汉看见亚瑟从林中走出,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带走兔耳族母女的人?识相的就让开,我们是奉命行事,不想伤人。”

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横剑于胸,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壮汉的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身后的五名士兵立刻散开,呈半圆形向亚瑟包抄过来。他们手中的武器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寒光。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他曾在十七年的战争中面对过数百次这样的局面——以少敌多,以寡敌众。他活了下来,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绝境中找到生机。

但这一次,他不能退。

身后那对母女,是他必须要保护的人。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士兵被亚瑟一剑挑飞了手中的武器,紧接着一记侧踢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撞在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扑上来,亚瑟侧身避开一记横劈,反手一剑划破了第二个士兵的手臂,然后一记肘击砸在第三个士兵的面门上,鲜血飞溅。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精准而致命。

十七年的实战经验不是这些普通士兵能够比拟的——他们的动作在他眼中慢得像是在泥沼中行走。

但对方人多。

在放倒第四个人之后,那个为首的壮汉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的剑势沉重而凶猛,每一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显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亚瑟格挡了几剑,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他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连日赶路和睡眠不足让他的反应速度打了折扣。

在格挡开一记重劈之后,他的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踉跄。

壮汉抓住了这个破绽,一剑横扫而来。

亚瑟勉强侧身避开,剑锋擦过他的肋部,划破了衣服和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正准备反击——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尖叫。

不是赛莉娅的声音。

是莉涅特。

亚瑟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色皮甲的男人正从另一个方向靠近溪流下游——他显然是从另一条路绕过来的,正好截住了赛莉娅和莉涅特的去路。

赛莉娅张开双臂挡在女儿面前,脸色惨白,但目光中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凶狠。

那个男人伸出手,朝莉涅特的肩膀抓去——

“住手!”

亚瑟怒吼一声,想要冲过去,但那个壮汉缠住了他,一剑逼退了他的步伐。

就在那个男人的手指即将碰到莉涅特的瞬间——

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猛然爆发。

那光芒强烈得像是凭空升起了一轮紫色的太阳,将暮色森林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紫红色。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以莉涅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树木被拦腰折断,地面的草皮被整片掀起,溪水被震得逆流而上。

那个伸手抓向莉涅特的男人被冲击波正面击中,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亚瑟被冲击波推得连退了好几步,用剑插入地面才稳住了身形。

那个壮汉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被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头盔都掉了,满脸是血,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其他的士兵更是东倒西歪,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

紫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亚瑟抬起头,看向光芒的中心。

莉涅特站在那里。

她的周身还残留着一丝丝紫色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她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紫色——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紫罗兰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妖异的紫,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头发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己飘动着,兔耳绷得笔直,尖端闪烁着细碎的电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瘦小的、还带着伤痕的手上,缠绕着紫色的光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那个刚才想要抓她的人。他躺在断裂的树桩间,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但已经失去了意识。

莉涅特看着自己造成的后果,眼中的紫色光芒迅速褪去。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我做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亚瑟。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颜色,但里面盈满了泪水。

“亚瑟先生……我是不是怪物?”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地上。但这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亚瑟的心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身体,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她那对耷拉下来的兔耳。

他想起在那个未来的世界里,她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俯瞰着燃烧的城邦,眼神冷漠如冰。

然后他又想起,在那个雨夜里,她发着高烧,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收起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不是怪物。”他说,声音比他预想中要温柔得多,“你只是……拥有比别人更强大的力量。”

“可是……可是我伤害了那个人……”莉涅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差点杀了他……”

“那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和你妈妈。”亚瑟说,“你没有做错。”

莉涅特看着他,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亚瑟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赛莉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双手捂住了嘴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走到他们身边,蹲下身,伸出手,将女儿和亚瑟一起拥入怀中。

三个人的影子在暮色中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被定格了的画面。

周围,那些被打倒的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没有人能再站起来。

暮色森林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少女压抑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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