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纪元元年,深秋。
鹫尾镇迎来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镇东头那间住了三个人的小木屋,要办婚礼了。
消息传开时,全镇都轰动了。
倒不是因为新郎和新娘的身份有多么显赫——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显赫得过分——而是因为在鹫尾镇这种偏僻的小地方,一场正儿八经的婚礼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全镇出动的大事。
更何况,这场婚礼的主角,是那对曾经被全镇排挤的兔耳族母女,和那个三年前突然出现在集市上的陌生骑士。
婚礼定在十月的第三个星期六。
那天天气出奇地好——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透亮,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微风拂过,带来田野里成熟的稻谷和果园里苹果的香气。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金灿灿的,在阳光下像是挂满了碎金。
木屋从几天前就开始布置了。
赛莉娅和莉涅特在门口挂上了一串用野果和干花编成的花环,窗户上贴了莉涅特剪的红色窗花——虽然剪得歪歪扭扭的,但胜在心意十足。
院子里摆上了几张借来的长桌,铺上洗得发白的旧桌布,上面摆满了邻里们送来的贺礼——一罐蜂蜜、一篮鸡蛋、几尾风干的咸鱼、一坛自酿的果酒。
东西不贵重,但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
是的,邻里们。
这三年来,鹫尾镇的人们对那间木屋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是敬畏——毕竟那里面住着一位以一己之力终结了战争的魔王。
然后是好奇——村民们开始偷偷观察这一家三口的生活,发现他们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个魔王小姑娘还会在集市上跟菜贩讨价还价,还会因为买到一颗特别甜的瓜而开心半天。
最后,这种好奇慢慢转化成了接纳。
有人开始主动跟他们打招呼,有人会在丰收时节送来一些自家种的蔬菜瓜果,甚至有人开始邀请他们参加镇上的集会活动。
虽然依然有一些老人对兔耳族抱有偏见,但大部分人已经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们了。
婚礼定在下午举行。
证婚人是镇上的老牧师——就是当年那个在集市上目睹了亚瑟替莉涅特付面包钱的老者。
他已经年过七旬,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记忆力也好得出奇。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小礼台上,翻开手中的圣典,清了清嗓子,然后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三个人,笑眯眯地说:“老夫这辈子主持过不少婚礼,但三个人一起的,还是头一回。”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老牧师等笑声平息后,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学会了一件事——幸福的形式有很多种,不是每一种都需要写在圣典里。只要心中有爱,月神就会祝福。”
他看向亚瑟,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祥和审视:“亚瑟·格雷,你愿意娶这两位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愿意与她们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亚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新外套——是赛莉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用省下来的布料一针一线缝制的。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须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他站在礼台上,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他看了一眼站在他左边的赛莉娅——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是她自己设计的,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浅粉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发间别着一朵白色的小野花。
她的脸上化着淡妆,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中含着笑意和紧张。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他右边的莉涅特——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及膝裙,是赛莉娅那件长裙的边角料做的,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整个人格外青春活泼。
她的兔耳今天格外精神地竖着,顶端微微向内弯曲,像是也在期待着这一刻。
她对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亚瑟收回目光,看向老牧师,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老牧师点了点头,转向赛莉娅:“赛莉娅·艾茵兹菲伦,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愿意与他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赛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我愿意。”
老牧师又转向莉涅特:“莉涅特·艾茵兹菲伦,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愿意与他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莉涅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亚瑟,然后看向台下的宾客们——那些曾经朝她扔过石子的人,那些曾经骂过她“杂种”的人,那些曾经把她从集市上赶走的人。
他们都来了,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
他们的目光中没有了恶意,只有善意和祝福。
她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兔耳因为开心而轻轻抖动了两下:“我愿意!超级愿意!”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
老牧师也忍不住笑了,他合上圣典,朗声道:“以月神之名,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亚瑟站在礼台上,面对着赛莉娅和莉涅特。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赛莉娅的手,又握住了莉涅特的手。
三只手交握在一起,温热的、真实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先转向赛莉娅,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转向莉涅特,同样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赛莉娅的脸红了,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莉涅特则大大方方地踮起脚尖,在亚瑟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声音,引得台下一阵善意的哄笑。
“好了好了,亲完了!”莉涅特转过身,面向台下的宾客,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一样宣布,“现在他是我们的了!”
笑声和掌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老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蓝天,在阳光下画出几道优美的弧线。
傍晚时分,宾客们陆续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和满桌的杯盘狼藉。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与院子里金黄的槐树叶交相辉映,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暖色调。
赛莉娅靠在亚瑟的肩膀上,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嗯。”亚瑟应了一声,手臂环着她的腰。
莉涅特坐在亚瑟的另一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把玩着一朵从花环上摘下来的干花。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妈妈,亚瑟——我觉得我好幸福。”
赛莉娅低下头,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发顶,伸手轻轻揉了揉:“……妈妈也是。”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两人肩膀的手臂,将她们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三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将天空让给逐渐亮起的星辰。
远处,鹫尾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有人在大地上撒下了一把碎金。
晚风拂过,带来田野的气息和远处人家做饭的烟火气。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窗台上,那颗春天种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株半人高的小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舒展着嫩绿的叶片。
新的人生,从今天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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