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碰壁与吃里扒外

次日。

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灯影。绾宁看着我的侧脸,心里数着昨日那三个谎言。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保护我,等找到足够证据,等我们家摆脱黄强,她便会把一切说清楚。

她没有意识到,信任一旦被用来藏住真相,便会慢慢变质……

哪怕动机是保护……

上午,我带着简历去了人才市场。

展馆内挤满求职者,各家公司展位沿着通道排开。宣传板上写着高薪招聘,五险一金,工作人员把企业介绍递给来往人群。

我穿着那套深灰西装。

它曾陪我参加许多商务会议,也见证我签下几个重要项目。

如今袖口已经略显磨损,领带也没有从前平整。

我仍把每颗纽扣整理整齐,头发也提前修剪过,希望看起来不至于太落魄。

第一份应聘职位是项目运营总监。

招聘经理看完简历,态度原本十分热情。

“陈先生,您的经验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城东数据中心也是您负责的?”

“是。”

“这个项目规模不小。您在原公司的离职原因方便说明吗?”

“公司内部出现财务合规争议。我遭到栽赃,目前正在收集证据。”我说。

招聘经理的笑容淡了,“有正式调查结论吗?”

“还没有。”

“是否涉及诉讼?”

“暂且没有。”

“这样。”他把简历放到桌上,“我们后续会联系您。”

“贵公司还有复试吗?”

“需要先做背景调查。”

“可以。”

我留下联系方式,走向下一家企业。

第二家招聘工程副总,第三家招聘区域负责人,第四家……我的履历都符合要求,几名招聘人员也对过去业绩表示认可。

然而,只要提到原公司和城东项目,对方便会迅速改变语气。

“岗位需要重新评估。”

“回去等通知。”

“您的薪资预期超出了预算。”

理由各不相同,结果完全一样。

临近中午,我在休息区买了一瓶水。旁边两名招聘人员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朝我看了几眼,“就是他?”

“对,原来那家公司的副经理。”

“智强那边发过风险提示,谁敢用。”

“听说项目里少了几百万。”

“那还是别碰。”他们压低了声音,我还是听得清楚。

我走过去,“你们说的风险提示是什么?”

两人脸色一变,“我们没说您。”

“智强向行业内发了什么?”

“陈先生,我们只是听说。”

“从哪里听说?”

其中一人收起资料,“行业群里有人提醒,说您涉及重大经济争议,用人单位需要谨慎。具体情况我们不了解。”

“消息是谁发的?”

“匿名账号。”

“内容能让我看一眼吗?”

“已经被管理员删除了。”

他拉着同伴离开,不再给我追问机会。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没了心思喝。黄强不用公开封杀我,他只需在行业圈子里放出风险消息,让每家企业自行判断。

任何公司都不会为了一个陌生求职者承担风险。

他们甚至不需要相信我有罪,只要觉得录用我可能招来麻烦,拒绝便是最安全的选择。

下午,我仍继续投递。

一家小型科技公司愿意给我面试机会。老板亲自看过简历,也认可我的能力,甚至当场谈到薪资和入职日期。

电话就在这个时间点响起。

老板接完电话,脸色变得不自然。

“陈先生,很遗憾,这个岗位刚被股东安排了人。”

“刚才还没有。”我皱眉。

“也是临时决定。”

“谁的电话?”

“公司内部事务,不方便透露。”

“智强集团?”

“……”

“陈先生。”他叹了口气,“我做小生意,经不起大公司折腾。您能力很强,我也相信事情可能有隐情,可我还要对员工负责。”

“我明白。”

“抱歉。”

我拿回简历,走出展位。

展馆外开始下雨。

我没有带伞,只能站在屋檐下等。

身边全是刚结束面试的人,有人打电话向家人报喜,有人讨论薪资待遇,还有刚毕业的年轻人拿着几份录用意向反复比较。

我已经工作十多年,如今连一家小公司的职位也保不住。

雨水被风吹进屋檐,打湿西装肩头。我把简历装回文件袋,确认纸张没有受潮,才沿着展馆边缘走向地铁口。

手机响起,是一家猎头公司的顾问。

“陈先生,您之前咨询的运营副总岗位已经关闭。”

“昨天还在招聘。”我费解道。

“客户调整了要求。”

“什么要求?”

“需要候选人没有任何商业争议。”

“我没有被定罪,也没有正式立案。”我提高音调。

“我们知道。”

“那为什么取消?”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

“陈先生,我私下提醒您一句。最近行业里有人在打听您的求职动向。几家企业刚接触您,对方便会联系管理层。您继续投同一行业,结果恐怕不会改变。”

“是谁?”

“我不能说。”

“黄强?”

对方没接话题。

“额…您可以考虑转行,或者去外地发展。”话落,电话挂断。

我站在地铁入口,雨水从西装肩头向下渗。来往行人撑伞经过,无人注意我。

转行。

去外地。

两句话说起来简单。

父亲还在医院,绾宁被困在智强,我也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我们有房贷和家庭支出,还有许利留下的麻烦。

黄强不单单要让我找不到某一份工作,他是要切断我留在本地的一切生路。

车今早被绾宁开走,我到了地铁车厢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玻璃窗映出湿透半边肩膀的男人,脸色无神,眼底发沉。

那个人跟公司十周年合影里的我已经有了很大差别。

我打开求职软件,继续投递简历,每点一次发送,我都知道回复的机会很小。

可我不能停。

绾宁说过,我们要先活下来。

另一边,许利走进智强集团人事部。

他换了一套新买的廉价西装,吊牌刚剪,袖口留着压痕。

头发打了发蜡,皮鞋擦得很亮。

整个人努力摆出职场精英姿态,眼神里的局促与贪婪却藏不住。

接待他的不是普通招聘专员。

沈知秋坐在人事部贵宾会客室里。

米金色西服装包裹着轻熟身段。

短款外套无扣敞开,内里真丝背心被臌胀乳峰绷出浑圆肉弧,领口丝滑布料深陷进乳沟,腰侧垂着细窄金链,随着动作轻轻移动。

同色窄裙紧贴水润蜜臀,裙摆落到大腿。

她的身段比之绾宁些许丰润,裸色丝袜裹着丰腴双腿,丝料底下透出肌肤朦胧色泽。

足尖酒红甲油在薄丝下泻出暧昧艳红,露趾红底细高跟虚虚挂在脚尖,细密丝纹勒进绵软足肉里。

“许先生请坐。”沈知秋交叠双腿,丝袜腿肉挤压出嘶嘶声响。

许利受宠若惊,“沈总监,您叫我小利就行。”

“你是绾宁弟弟,也算自己人。”

“您认识我姐?”

“我们现在是同事。”沈知秋脸上挂起亲切笑容,给他倒了一杯茶,领口腻白乳肉荡开阴影,“我和你姐夫大学期间也认识。”

“原来是这样。”许利立刻放松许多,开口道:“姐夫以前没跟我说过。”

“敬文不喜欢谈旧事。”沈知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我看过你的简历。工作经历不算稳定。”

许利脸上露出尴尬,“前几份工作都不太适合我。不是我没能力,主要是领导不会用人。”

“采购岗位需要沟通能力,也需要胆量。太老实的人反而做不好。”

“我胆子肯定够。”

“还有一点。”沈知秋观察着他,倾身间乳肉几乎要撑开领口,“采购助理会接触供应商报价与内部预算。集团很重视忠诚。”

“我绝对忠诚。”

“忠诚不是嘴上说说。”

“沈总监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吩咐。”许利回答得很快。

沈知秋唇边笑意加深,“别紧张,只是普通面试。采购助理的基础工资一万二,项目奖金另算。通过考核以后,可以提拔为采购主管。”

许利眼睛亮了,“一万二?”

“嫌少?”

“不少,不少。”他连忙摇头,“我以前从没拿过这么高。”

“智强愿意给年轻人机会。”她指尖在丝袜膝盖画圈。

“谢谢沈总监。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岗位竞争很激烈。按照正常流程,你的履历…不太行~”

许利脸上的兴奋顿住。

“那……”

“不过黄总亲自打过招呼。”

“黄总?”

“他知道你是绾宁的弟弟,愿意破格给你机会。”

许利更加激动,“黄总真这么说?”

“当然。”

“我早就觉得黄总是好人。姐夫对他误会太深,还总说他……”许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停下。

沈知秋装作没有在意,翘起的丝足轻晃,高跟鞋摇摇欲坠,“你姐夫说黄总什么?”

“没什么。”

“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他说黄总针对他,还说我姐进智强是被逼的。”许利压低声音,“我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黄总给我姐三百万年薪,现在又愿意给我工作,简直是功德泼天的大善人!”

“敬文最近压力大,难免有些偏激。”沈知秋满意地看着许利表情。

“就是。”许利找到了认同,“他以前工作好,家里都听他的。现在被辞退,我姐反而成了首席顾问,他肯定不舒服。”

“你很了解他们夫妻?”

“我是许绾宁的亲弟弟,当然了解!”

沈知秋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笑意。“他们最近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

“有没有争吵?”

“姐夫脾气有点大。听我妈说,我姐去私下见黄总那回,他还打电话质问她。”

“后来呢?”

“后来应该和好了。”

“敬文知道你来智强吗?”

“不知道。”许利搓了搓手,“我姐夫不让我进。我没告诉他。”

“你姐姐呢?”

“她也不同意。”

“那你为什么还来?”

“他们不懂。”许利理直气壮,“我得替自己考虑。智强这么好的平台,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黄总愿意给机会,我不能错过。”

“有主见是好事。”沈知秋把一份入职申请放到他面前,腿根丰腴肌理随动作滑出腻光,“这里签字。”

许利随意看了一眼,拿起笔便写下姓名。

“明天可以上班吗?”

“可以。”

“债务方面有没有问题?”

许利握笔的动作停住,“您怎么知道?”

“采购岗位需要做背景审查。”沈知秋语气自然,“你有三十八万外债,其中二十万已经由你姐姐偿还,对吗?”

许利心里一惊,绾宁转钱给他的事,我并不知道。他也答应过不会告诉别人。

“沈总监,这个不会影响工作吧?”

“只要按期处理,不会。”

“剩下的钱我很快就能还。”

“靠什么还?”

“工资,还有项目奖金。”

“采购部门确实有很多增加收入的机会。”沈知秋故意停顿,捻着茶杯,杯沿留下半个模糊唇印。

许利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什么机会?”

“供应商为了争取订单,常会主动维护关系。集团不允许收受贿赂,不过正常人情往来很难完全避免。”

“我懂。”

“你不懂。”沈知秋目光变得严肃,“哪些钱能拿,哪些钱不能碰,谁的指示必须听,谁的材料不能留痕,这些都需要慢慢学。”

许利竟不害怕,反更加兴奋。“沈总监愿意教我?”

“咯咯~看你表现。”沈知秋妩媚轻笑。

“我一定听话。”

“任何安排都听?”

“只要对集团有好处,我都听。”

“也包括协助了解你姐姐和姐夫的情况?”

许利愣了一下。

沈知秋慵懒靠回椅背,裙摆卷到大腿根,神态轻松。

“黄总很关心他们夫妻。敬文对集团有误会,绾宁夹在中间也很为难。我们需要提前掌握他们的想法,才能避免矛盾扩大。”

“您想知道什么?”

“他们在家讨论过什么,有没有保留项目材料,有没有联系媒体或监管部门。”

许利沉默。

他再自私,也知道这些问题已经超出普通关心,“这不太好吧?”

“你可以拒绝。”沈知秋把入职申请拿回来,“岗位也按照正常流程处理。”

“正常流程需要多久?”

“你的履历大概过不了初审。”

许利看着被抽走的申请,脸色变得焦急,“我不是拒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姐很少跟我谈工作。姐夫也防着我。”

“能知道多少便告诉多少。”

“这算出卖他们吗?”

“当然不算。”沈知秋语气温柔,“你只是帮助集团消除误会。黄总若真想对付敬文,根本不需要你提供消息。”

这句话给了许利自我安慰的理由。

他想到一万二的工资,采购奖金和未来主管职位,也想到剩下的十几万债务。赌博软件里的钱已经输了大半,他还欠着高额利息。

倘若失去这份工作,催债人很快又会找上门。

“好。”许利终于点头,“我听沈总监安排。”

“聪明。”沈知秋重新把申请推给他。

许利迅速签完剩余页面。

人事经理进来收走材料,连常规面试也都省去,直接通知他明早九点到采购部报到。

“沈总监,谢谢您。”许利站起来,弯腰致谢。

“别急着谢我。”沈知秋笑吟吟看着他,“机会是黄总给的。你真正应该感激的人是黄总。”

“我明白。”

“还有,你姐姐他们那边暂且别说。”

“为什么?”

“她们反对你进智强。你刚入职便告诉他们,只会引起家庭矛盾。等工作稳定,拿到第一笔工资,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许利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还是沈总监考虑周到。”

“回去准备吧。”

许利提起公文包,满脸兴奋离开会客室。

门合上以后,沈知秋拿起手机:“人已经签了。”

黄强的声音传来:“他说了什么?”

“陈敬文不知道许绾宁替弟弟还了二十万。许利也承认,夫妻两人最近有过争吵。”

“很好。”

“他愿意提供家里的消息,但还有点顾虑。”

“赌债会替他消除顾虑。”

“采购岗位准备怎么安排?”

“让他接触城东项目的资料。”

沈知秋眉梢轻动。“那批材料不是用来栽赃陈敬文的吗?”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许家人碰过。”

“你想把他也拉进去?”

“他已经进来了。”黄强笑了几声。

“一个欠赌债的小舅子,替丈夫委曲求全的妻子,还有失业又背着经济嫌疑的男人。只要把线连起来,外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许家陈家全都参与其中。”

“没错。”

“许利知道以后,可能会反咬。”

“给他一点钱,他会主动替我们办事。等他拿得多了,想回头也回不了。”

通话结束。

沈知秋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人事部楼下,许利刚走出集团大门。他站在雄鹰标识前拍了一张照片,反复调整角度,确保总部大楼完整出现在背景里。

随后,他把照片发到朋友圈。“新起点,新征程。感谢贵人赏识。”

朋友圈设置了分组可见,我和绾宁都被排除在外。

几名牌友很快留言。

“进智强了?”

“利哥发达了。”

“以后带兄弟发财。”

许利逐条回复,虚荣心得到巨大满足。

他不知道,自己刚签下的文件里夹着一份补充保密协议。协议规定,采购助理造成的任何数据泄露与违规付款,均需承担个人责任。

他更不知道,沈知秋交给人事经理的备注:“可控,缺钱,家庭关系复杂,可用于特殊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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