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有全校的新生班会。
林远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讨论周末去哪里玩,讨论哪个食堂的饭好吃,讨论军训时发生的趣事。
林远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其实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除了打电话发短信什么也干不了。他只是不想看起来太孤僻。
然后,陈舒颖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袖口和领口有白色的蕾丝边。
裙子是收腰的设计,把她纤细的腰身和丰满的胸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
她依然扎着马尾辫,但额前留了几缕碎发,柔柔地垂在脸颊两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了更大的嘈杂声。
林远听见前排几个男生故意提高音量说话,像是在吸引她的注意。
但陈舒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教室中间的一个空位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安静地等着班会开始。
林远坐在角落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陈舒颖的侧脸:挺翘的鼻尖,长而密的睫毛,还有微微抿着的、粉色的唇瓣。
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班会的内容无非是些老生常谈:欢迎新生,介绍学校规章制度,强调学习重要性,提醒注意安全……辅导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底下的学生大多心不在焉。
林远起初还强迫自己认真听,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陈舒颖。
她听得很认真。
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眼睛看着讲台,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
那个姿势让她胸部的曲线更加明显,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林远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狂跳。
下课后他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像要下雨。
林远沿着林荫道慢慢地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到宿舍楼下时,雨终于下起来了。
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林远没有伞,被淋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里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舒颖。
她也没带伞,正从图书馆的方向跑过来,怀里紧紧抱着几本书。
雨下得太大,她的裙子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每一个曲线。
头发也湿了,刘海黏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跑到宿舍楼门口,和林远站在同一个屋檐下。距离很近,近到林远能听见她急促的喘息声,能闻到她身上被雨水浸湿后的、更加清晰的气息。
陈舒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了看天,眉头轻蹙:“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远没说话。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湿透的裙子紧贴着身体,胸部的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看见内衣的蕾丝边缘。
腰身被布料紧紧包裹,纤细得不盈一握。
裙摆湿漉漉地贴在大腿上,勾勒出大腿匀称的线条。
林远慌忙移开视线,喉咙发干。
陈舒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微微侧过身,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试图遮挡一下。
气氛有些尴尬。雨声哗哗作响,屋檐下的空间狭窄而逼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远才鼓足勇气开口:“你……没带伞?”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什么蠢问题?带了伞还会淋成这样吗?
但陈舒颖没有嘲笑他。她摇摇头:“没想到会下这么大。”
“嗯。”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陈舒颖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你也没带伞?”陈舒颖问,目光落在他同样湿透的衣服上。
林远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雨下得更大了,像天上有人在往下倒水。风把雨丝斜斜地吹进屋檐下,溅湿了他们的裤脚。
“雨小了。”陈舒颖说,“我该回去了。”
林远点点头:“嗯。”
陈舒颖抱着书,走出屋檐,走进细密的雨幕中。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湿透的裙子贴在身上,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臀部那道圆润挺翘的曲线,在湿布料的包裹下,轮廓清晰得惊人。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女生宿舍楼的门洞里。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或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眼眶有些发热,心里某个地方酸酸胀胀的,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那天晚上,林远在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今天,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陈舒颖。”
然后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好。”
窗外,雨已经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进宿舍,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林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陈舒颖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清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更可怕的是,他心甘情愿。
期末考试周,校园里到处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疲惫和破罐子破摔的诡异气氛。
图书馆自习室从早到晚座无虚席,走道里堆满了书包和复习资料,空气里飘着咖啡、泡面和熬夜后油腻头发的混合气味。
林远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摊着《高等数学》《工程力学》《机械制图》的课本和笔记,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纸看得他眼花缭乱。
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又干又涩。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勉强提了提神。
这次期末考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定向委培生有严格的成绩要求,如果挂科超过两门,或者平均分低于75,就有可能被取消资格。
而一旦失去这个身份,他不仅会失去学费和生活补助,还要偿还之前的所有费用那是个他根本不敢去想的数字。
所以林远拼了命。
他把所有能利用的时间都用来复习,他心里还是没底。
机械专业的课程太难了,很多内容他上课时就跟不上,全靠课后死磕。
而那些城里来的同学,很多高中就参加过竞赛,底子扎实,理解起来轻松太多。
期末考试终于来了。
第一门是高等数学,林远考得还算顺利。第二门大学物理,有几道大题没把握,但应该能及格。第三天上午是工程力学他最怕的一门。
考场设在教学楼最大的阶梯教室,可以容纳两个班同时考试。
林远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沉默。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拆试卷袋。
林远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握了握拳,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舒颖。
她居然也在这个考场。
就坐在他斜后方两排的位置,靠窗。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她正低头检查文具,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转回头,不敢再看。
考试开始了。
试卷发下来,林远快速浏览了一遍果然很难。
选择题还能蒙,但后面的大题,尤其是那些复杂的受力分析和动力学计算,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哗啦声。
林远做得磕磕绊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几道题他完全不会,只能跳过,先做后面的。
就在他咬着笔杆苦思一道桁架受力计算题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远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坐在他右手边隔一个座位的男生林远记得他叫张昊,是系里有名的富家子弟,平时开着跑车来上课,身边总围着一群人正手忙脚乱地把一张小纸条往课本下面塞。
而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正大步走过来。
张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乱中左右看了看,视线和林远对上了一瞬。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慌乱,还有……某种狠戾的决绝。
下一秒,张昊做了一个让林远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手一抖,那张小纸条从他指间滑落,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
不偏不倚,落在了林远右脚边的地上。
监考老师已经走到了他们这一排。那是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老师,她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谁写的?”她的声音冰冷。
张昊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林远:“老师!是林远!他……他传纸条给我!”
林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张昊,看着那张因为惊恐和狠毒而扭曲的脸,又看向监考老师手里那张小小的、折了几道的纸条。
“不是……不是我……”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可那声音又干又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纸条是在你脚边发现的。”监考老师冷冷地说,“这位同学指认是你传给他的。你有什么解释?”
“我没有!”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为什么要传纸条给他?”
“因为你也做不出来题呗。”张昊抢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慌乱,“老师,我刚才看见他一直在偷看我的试卷,还给我使眼色。我以为他是要问什么,结果他就扔了这张纸条过来……”
“你胡说!”林远气得浑身发抖,“我根本就没看你!”
“行了!”监考老师喝止了他们,“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教务处。考试中止。”
教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幸灾乐祸。
林远站在那些视线中央,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看见张昊故作镇定地收拾文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看见监考老师严厉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他;他看见周围同学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模样……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陈舒颖。
她就坐在那里,隔着两排座位,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是惊讶?
是疑惑?
还是……别的什么?
林远想对她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他发不出声音。监考老师已经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林远机械地收拾东西,手抖得厉害,笔袋都拿不稳,圆珠笔和橡皮散了一地。
他蹲下身去捡,却因为动作太急,头狠狠撞在了桌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完了。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作弊被抓,还是期末考试,按照学校规定,最轻也是记大过,重则开除学籍。
而他是定向委培生,一旦背上处分,协议立刻终止,他要偿还所有费用,档案上还会留下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他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他拼了命才换来的大学机会,他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点希望……全完了。
林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考场的。
走廊很长,两旁是紧闭的教室门,偶尔有监考老师从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目光冷漠。
张昊走在他前面,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林远跟在他后面,像个行尸走肉。
教务处在一楼,走廊尽头。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系主任和辅导员。
系主任是个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老教授;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平时还算和气,但此刻脸色也很难看。
“怎么回事?”系主任开口,声音低沉。
监考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把那张纸条放在办公桌上。
系主任戴起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是一些工程力学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潦草。
“谁写的?”系主任抬头,目光扫过林远和张昊。
“是他写的!”张昊立刻说,手指着林远,“老师,我真的不知道他会作弊。我看他做不出题很着急的样子,还以为是身体不舒服,没想到他会……”
“你放屁!”林远终于爆发了,他冲上去,眼睛通红,“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给你传纸条?我连你坐在哪都不知道!”
“林远!”辅导员厉声喝止,“注意你的态度!”
“老师,我真的没有……”林远转向辅导员,声音带上了哭腔,“您知道的,我平时学习多认真,我怎么可能作弊?我……我是定向委培生,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系主任皱了皱眉:“先别激动。纸条上的字迹,你们俩谁承认?”
“不是我的字迹!”林远立刻说,“您可以比对!我所有的作业、笔记都在,可以当场比对!”
张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老师,纸条是他写的,可能是他故意换了字体。而且……就算字迹对不上,也不能证明不是他传的啊。纸条是在他脚边发现的,这是事实。”
系主任和辅导员对视了一眼。
确实,从目前的证据看,对林远非常不利。
人证、物证似乎都指向他。
而张昊家境优渥,父亲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还给学校捐过款……
“这样吧,”系主任沉吟片刻,“你们两个先回去等通知。这件事学校会调查清楚。但在调查期间,林远,你的考试成绩暂时作废。”
林远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作废……意思是,就算最后证明他是清白的,这门课他也得重修。
而重修意味着额外的学费、时间和精力,更重要的是,会影响他下学期的评奖评优,甚至可能触发委培协议里的某些条款……
“老师……”林远的声音在发抖,“能不能……先不要作废?我……我可以配合调查,我可以做任何鉴定……”
“这是规定。”系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在事情查清之前,涉事学生的成绩一律暂缓处理。你先回去吧。”
林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务处的。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完了。
真的完了。
十几年的努力,村里人的嘱托……全成了笑话。
他会背著作弊的污名被开除,会欠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会回到那个穷山沟,像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娶个媳妇,生个孩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完一生。
不,他连那样的人生都不配拥有。一个被大学开除的、有污点的人,在村里只会被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林远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想哭,可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只有胸腔里那种被掏空般的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要把他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远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他面前。
陈舒颖。
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有一种林远看不懂的坚定。
“林远。”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陈舒颖在他身边蹲下,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远机械地接过来——那是一份手写的陈述书,字迹清秀工整,详细描述了今天考场里发生的一切:她和林远的座位距离,张昊和林远的相对位置,纸条掉落的轨迹,甚至精确到了大概的时间点。
“这是……”林远的声音嘶哑。
“我刚才去找了系主任。”陈舒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可能得罪人的事,“我说,我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纸条是从张昊那边掉过去的,不是林远传的。”
林远呆呆地看着她,脑子转不过来:“你……你为什么要……”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陈舒颖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林远,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一瞬间,林远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酸涩、感激、委屈、不敢相信……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谢……谢谢……”他哽咽着,语无伦次,“陈舒颖……谢谢你……我真的……真的没有……”
“我知道。”陈舒颖轻声说,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林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陈舒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似乎也沾上了细小的光点。
她抿着唇,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可是……”林远哑着嗓子说,“张昊家里……有背景。而且纸条在我脚边,这很难说清……”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陈舒颖说,语气里有种与她的外表不符的冷静和果决,“我问过了,那个考场有监控摄像头。虽然可能拍不清楚纸条本身,但应该能拍到大概的动作。还有,纸条上的字迹,完全可以做专业的鉴定。张昊平时的作业、笔记,都可以拿来比对。”
林远愣愣地看着她。他没想到,陈舒颖会想得这么周全,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可是……这样你会得罪张昊的。”林远喃喃道,“他家里……”
“我不怕。”陈舒颖摇摇头,那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又出现在她嘴角,“我做的是对的事。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敢说真话,那这个世界就太可悲了。”
林远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陈舒颖,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孩,骨子里却有着比谁都坚定的原则和勇气。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瓷,睫毛又长又密,嘴唇是天然的粉色。
可她此刻的眼神,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剑。
“走吧。”陈舒颖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我们再去一趟教务处。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林远看着那只手纤细,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
陈舒颖的手微凉,但掌心柔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拉着他站起来,然后松开手,转身往教务处走去。
背影挺直,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浅蓝色衬衫的下摆扎进牛仔裤里,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圆润挺翘的臀部曲线。
林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坚定的步伐,心里那团几乎要熄灭的火,又缓缓燃起了一点微光。
再次走进教务处,系主任和辅导员都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陈舒颖也跟进来的时候,系主任皱了皱眉:“陈舒颖同学,你这是……”
“老师,我有新的情况要反映。”陈舒颖不卑不亢地开口,把手里的陈述书放在办公桌上,“关于今天考场里发生的事,我作为目击者,愿意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她开始陈述,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从座位布局,到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再到她观察到的细节。
她甚至画了一张简单的座位图,标出了每个人当时的位置和动作方向。
系主任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辅导员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也就是说,你亲眼看见纸条是从张昊同学那边掉过去的?”系主任问,手指敲着桌面。
“是的。”陈舒颖点头,“而且我注意到,在纸条掉落前,张昊同学有明显的慌乱动作,他先是试图把纸条塞进课本下面,发现老师走过来后,才手一抖把纸条扔了出去。而从林远同学的座位角度,他当时正在低头看试卷,根本没有注意到张昊的动作,更不可能主动去接或者扔纸条。”
“这只是一面之词。”辅导员犹豫着说,“而且……纸条确实是在林远脚边发现的。”
“所以我才建议调取监控。”陈舒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坚定,“虽然可能拍不清纸条,但至少能拍到张昊同学慌乱的动作,以及纸条掉落的轨迹。还有,纸条上的字迹,完全可以做专业鉴定。如果学校需要,我愿意配合任何调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系主任看着陈舒颖,又看看林远,最后目光落在那份陈述书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这样吧……这件事,我们会重新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林远的成绩暂时还是作废,但不会给出任何处分决定。如果事实证明他是清白的,成绩会恢复,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林远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希望至少,他没有被立刻定罪。
“谢谢老师。”陈舒颖微微鞠躬,“我相信学校会给出公正的处理。”
走出教务处,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正烈,晒得地面发烫。林远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他转头看向陈舒颖,声音还有些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陈舒颖正在整理书包的肩带,闻言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里面倒映着林远狼狈的模样。
“我说过了,”她轻轻地说,“因为我说的是事实。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林远,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会作弊的人。”
林远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真的……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陈舒颖摇摇头,“你只要好好的,别被这件事打垮,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林远呆呆地点头:“……好。”
陈舒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然后她转身,走下台阶,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林远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陈舒颖手掌的温度虽然只是轻轻一握,却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那天下午,林远去了图书馆。他没有复习根本静不下心。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林远想起陈舒颖今天的样子:浅蓝色的衬衫,高马尾,清澈坚定的眼神,还有那句“我相信你”。
他捂住脸,肩膀又开始颤抖。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颤抖,而是劫后余生、感激涕零的颤抖。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远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监控调取申请已经提交了,系里说三个工作日内会有结果。别担心。陈舒颖”
林远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只有一个字:舒。
他想了想,回复:“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谢谢你。”
几秒钟后,回信来了:“不用谢。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考试呢。”
林远看着那条短信,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把手机紧紧握在手心,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橘红色。
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陈舒颖的脸:阳光下坚定的眼神,微微抿着的粉色唇瓣,还有转身离开时,那截在牛仔裤包裹下,圆润挺翘的臀部曲线。
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羞耻,也没有骂自己下流。他只是静静地想着,想着那个在深渊边缘,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手的女孩。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他一定会用尽一切,去保护她,去报答她。
即使那可能永远只是个奢望。
作弊风波过去一个月后,林远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监控录像最终证明了陈舒颖的证词虽然画面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张昊在监考老师走过来时,手忙脚乱地将一个小纸团扔出去的瞬间。
而林远当时正低头看试卷,毫无反应。
字迹鉴定的结果也出来了,纸条上的笔迹与张昊平时的作业高度吻合,与林远的截然不同。
真相大白,张昊受到了留校察看的处分。
而林远的成绩被恢复,系主任还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表达了歉意,并承诺这件事不会影响他的委培资格。
林远走出系主任办公室的那天下午,天空湛蓝,阳光正好。
他站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还有初秋特有的、清爽的凉意。
他还活着。他的世界没有崩塌。这一个月像是一场噩梦,而现在,梦醒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知道,这份新生,是陈舒颖给的。
那个在深渊边缘毫不犹豫向他伸出手的女孩,那个用清澈坚定的眼神说“我相信你”的女孩,那个为了一个几乎陌生的同学,敢于对抗不公和权势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