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伟冲进卧室后，脚步顿了一下。
只见。
沉思瑶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两只手放在身侧。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边缘，被房间里的闷热蒸出一层薄薄的汗。
床头灯已经被调到了最暗，光只够照亮她半张脸，另半张隐在阴影里，看起来像一幅被刻意虚化了的肖像画。
沉思瑶的呼吸很轻，胸口在被子下面缓慢地起伏着，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梦里有什么东西。
赵泽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喉咙里堵着一团咽不下去的东西，想伸手碰一下她的额头，确认她有没有发烧，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怕碰醒她，也怕碰醒之后要面对的事情。
不如，先让她睡一觉吧！
转过身，走出了卧室。
张磊站在客厅的窗台边上，手里握着一杯水，肩膀侧靠着墙壁，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灯照得发白的柏油公路上。
张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赵泽伟的眼眶是红的，眼下两片浓浓的眼袋，张磊从没见过这样的赵泽伟。
看起来很颓废，人没什么精神，很像之前刚刚失恋的自己，张磊打量着赵泽伟，看着他衣服邹巴巴的，领口翻着一角，袖口有一小块干掉的暗色污渍，不知道是碘伏还是血。
张磊看着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她没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怎么了？要不要先喝口水。”
赵泽伟摇了摇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客厅里安静得，又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了，与此同时还有卧室里传来的、沉思瑶平稳的呼吸。
“那个男的，你再仔细说一遍。”赵泽伟开口了。
张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
把他知道的重新说了一遍，在私房菜馆，一个灰色亚麻长衫的男人、还有刘主任、阿不已，以及他把沉思瑶从周先生怀里接过来的时候，她的头无力地后仰着，手臂垂在空气里晃着，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人偶。
说这些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茶几上那个杯子上，眼里藏着庆幸也带着一丝责怪，但是又不能随便发表责怪意见，毕竟沉思瑶是赵泽伟的女朋友，他能从什么角度去责怪赵泽伟没有守护好沉思瑶呢？
所以他业只能看着那个杯子，好像那个杯子比他心里想的更重要。
赵泽伟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中间醒过没有？”
“没有。从饭店到上车，到回来上楼，再到我把她放在床上，她一直没醒。呼吸正常，脉搏平稳，没有外伤。我检查过了，看着像是被下了安眠类的东西。”张磊顿了一下，没有提颈侧那个草莓印的事。
本来想说，但他在脑子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掂量了几遍，最终把它咽了回去。
“你办公室那个主任，”赵泽伟问，“他认识那个男的？”
“应该是认识的。”张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叫他周总。具体什么来头我不清楚，但能让他出面拦下来的，应该不是一般人。”
赵泽伟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刘主任在卫健局是人事股的主任，掌管着整个喀什地区的医疗卫生人员安排，官虽然不大，但是分量很重，一般的医院领导见了都要主动派烟敬酒。
周先生可以认识卫健局的人，那么医院的人也应该有认识的。
窗外的风吹动了什么，在玻璃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赵泽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才发现袖子上面沾了脏东西，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被医院的人看到，又要挨批评了。
除此之外，他明白了，今天晚上在艾热办公室里站的那一段时间的拉扯，本来争取先回来照顾沉思瑶 无可厚非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拖着，即使医院人手少，但艾热说的“你先把这边稳住，我找找人替你”，后面也还是自己上到下班，没有任何人来替。
赵泽伟再怎么木讷也应该猜到了，艾热应该是认识那个周先生的，配合着周先生，让自己无法离开医院。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沉思瑶已经被迷晕一次了，自己也出了医疗事故。
一股无力感充斥着全身。
“你今晚别走了。”赵泽伟说。
张磊看了他一眼。
“你睡我这里。还有一套被子，干净的。”赵泽伟站起来，往卧室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明天怎么上班？”
“没事，我主任比较好说话，晚点去没关系。”
“今晚真的是多亏你了。”赵泽伟说，“我先将思瑶带去隔壁，你帮我开一下她公寓的门。”
赵泽伟抱着沉思瑶，将她安置回她自己的床，便让张磊早点休息。
张磊回到公寓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刚刚赵泽伟走进房间的背影，肩膀塌着，步子拖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拽着他。
几天前好像赵泽伟说了有事找自己，那么赵泽伟应该也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谁都不容易啊，张磊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是一个小时前还在沉思瑶身上停留过的手，想起那种软绵细腻的触感，可以回味好久了吧。
可是，又觉得自己很无耻，迈出了那一步，心里内疚着，那只手狠狠的握了一下，告诫自己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张磊听着隔壁的动静，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他眼白上布着血丝，脸颊上还能看出那记耳光留下的隐约红痕，可能赵泽伟没有留意到吧。
或者看到了，以为是和周纠缠留下的吧。
接着用毛巾擦干脸的时候动作很重，像是在擦掉什么印记，擦掉了，心里也能轻松点吧。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赵泽伟又回到这边，抱着迭好的被子和一个枕头放在床上。
“刷牙的东西在卫生间第二层柜子里，也是新的。”
“好。”
张磊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他听到隔壁传来赵泽伟走回客厅的脚步声，然后是沙发被压下的响动，再然后是一阵很长的很沉的安静。
张磊慢慢脱了鞋，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天花板角落上有一个蜘蛛网，上面一只蜘蛛正在捕食，张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复盘着今天晚上的事。
手还留着她皮肤的触感记忆，手机相册里还躺着那三张照片。
盯着那蛛网，沉思瑶何尝不是飞蛾扑火般一头栽进蛛网里，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沉思瑶会单独赴约，险之又险，还好自己救了她，算是福报吧！
沉思瑶翻了一下身。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压着，每一块肌肉都灌了铅。
意识从黑暗里慢慢浮上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喉咙里干得发疼，像吞了一把沙子，然后是头，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着，眼皮沉得掀不开。
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碰到的是被单的布料，棉质的，洗过很多次的那种柔软。印象中这是自己的床单。
努力将意识拉回，停顿了好一会，记忆才慢慢回复过来。
昨天晚上，她花了好几秒才把“昨天晚上”这个时间点找回来。
她去了一个私房菜馆。
和姓周的一起吃饭。
姓周的说要帮赵泽伟。
她喝了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在“然后”之前，还有一段。
她努力回想，脑子里浮上来一些碎片。
是！手机屏幕的光，昨天下午周先生发来的那条消息。
那条消息她看了很多遍。
“你男朋友好像出了事情，或者我可以帮帮你。今晚我等你来。”
她犹豫着，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想的是赵泽伟。
她想起赵泽伟早上蜷在沙发上的样子，想起他眼下的青灰色，想起他说“我忘了”的时候声音往下的那个语气。
她想起赵泽伟说的那个进了ICU的老人，想起赵泽伟说“我不想说”的时候那张脸。
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这么毁了，一个处分下来，援疆经历变成污点，回苏州都抬不起头。
她很着急，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人能帮赵泽伟。
但。
周先生说“我可以帮你”。
她想起自己站在衣柜前面换了那件浅绿色的短袖，记得自己拿了帆布包，记得自己出了门，下了楼，往古城的方向。
她记起自己走进那间私房菜馆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记起来自己不是去吃饭的，是去谈条件的。
她记起当时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只是为了赵泽伟，只是去问清楚，如果周先生真的能帮忙，那她欠他一个人情。
她记起自己坐在那张矮榻上，记得茶的味道，记得周先生说了很多话。
可是。
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越来越困，然后，然后好像有人抱了她。
再之后，就是现在。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
卧室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纸巾，视线沿着被子往下走，看到自己还穿着那件浅绿色的短袖，但胸口有一小块不太平整的褶皱，像被人反复抓过又松开。
心跳突然加快了。
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撑着床面坐起来，动作太猛，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眼前黑了一瞬。还好，及时用手扶住床头柜的边缘，等视野重新清晰。
沉思瑶左右环顾，她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好像手机包包都落在那家私房菜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腿是软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扶着墙走到卧室门口，拉开半掩着的门。
赵泽伟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两只脚垂在沙发扶手外面，一只鞋穿在脚上，另一只掉在地上，呼吸很沉，好像很累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和手机。
沉思瑶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沙发上的赵泽伟，还是想不起来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原因此刻堵在她喉咙里，她多么想告诉赵泽伟，她想说“我是为了你才去的”，但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怎样。
赵泽伟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她蠢？
会觉得她被人骗了？
会觉得她背着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不知道周先生到底做了什么，但她知道赵泽伟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她是为了他才走进那间菜馆的。
沉思瑶伸手拿起了赵泽伟的手机，看了下，六点多。
“思瑶？”
赵泽伟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带着刚从睡眠里浮上来的迟钝。
转过头，他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蹲在沙发旁边的姿势，目光里有一股松一口气的轻松。
“你醒了。”他说。
“你怎么睡沙发了？昨晚怎么了？”
赵泽伟撑着沙发坐起来，同样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凉水喝了一大口，然后将杯子递过去。
“你也先喝点水。你嗓子哑了。”
沉思瑶站起来，走到厨房重新倒了一杯水。喝的时候感觉到水滑过喉咙那一瞬间的刺痛，像是一道干了很久的沟渠重新被水流漫过。
她喝完一整杯，又倒了一杯，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客厅，手里握着那杯水，想说点什么。
她猜到了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后面怎么回到的这里，还有自己身上衣服的褶皱，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杯茶里有什么，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周先生做了什么，还有，她是为了赵泽伟才去的，但这个理由，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说出来没有意义。
沉思瑶迅速归纳了一下现状，她决定先问清楚。
“我是怎么回来的？”
“张磊在饭馆里遇到你，将你带回来的。”赵泽伟在她身后说。
沉思瑶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昨晚是他送你回来的。”赵泽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那句话的措辞，“你在饭店里被人下了药。张磊碰见你了，把你带回来的。”
沉思瑶慢慢转过身，看着他，手里的杯子还举在嘴边，水面上那一小圈波纹还在晃，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颤：“什么？”
“他把你带回来的。”赵泽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注视里面有焦灼、有心疼，还有一丝她不太确定的东西，像是在看她的同时也在推开她。
“你先坐下。他还在我那边睡着，等会儿让他起来了，让他把昨天的事再说一遍。”
沉思瑶被赵泽伟扶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两个人坐了大半个小时，怀着不一样的心思，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七点多，隔壁的有了声响。
等了一会，赵泽伟过去叫了张磊。
张磊看起来也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头发用水梳过了，他一进门看见沉思瑶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来。
看了赵泽伟一眼，又看了沉思瑶一眼，把昨晚在私房菜馆门口的事重新说了一遍，省略了很多东西，只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你应该是被人下药了，我在饭店门口撞见他把抱你出来，我把你截下来了，然后打电话给赵泽伟。”
沉思瑶听着，眼框渐渐见红了，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在做一些她控制不住的事情，肩膀微微往里缩，膝盖并拢，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
那些零碎的画面正在一点一点浮上来。
茶，矮榻，那双拿着茶碗的手。
她想起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不够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她只记得自己越来越困，然后就没有了。
“我不记得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张磊点了点头：“药效没过，很正常。”
“那个男的逃不掉的”赵泽伟在旁边开口了“我们报警吧。”
张磊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像是在纠结一些事情。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建议先不报。”
赵泽伟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我们分析一下，我主任认识他。”
张磊说，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我主任叫他周总，具体什么身份我不清楚，但能让我主任在那种场合出面调停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如果报警，警方立案，传唤他，他随便找个人出面说‘是一场误会，女孩喝多了我送她回去’，没有其他证据，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而且事情会传开。”
顿了一下，又看着赵泽伟：“泽伟，你在医院上班，思瑶在培训机构教课。这件事一旦走报警流程，不管最后定不定性，闲话都会传出去。到时候受影响最大的是她。”
说着，张磊指着沉思瑶，“她的状态有点不对！”
沉思瑶坐在沙发上，薄毯被她揪出了一把皱褶。
她听着张磊说的话，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画面翻来翻去，只记得自己在那个包间里，记得那个人的脸，自己越来越困，然后好像有人抱了她。
而且，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
是为了赵泽伟。
她去找周先生，是想帮赵泽伟，想帮他保住编制，想帮他保住那份工作，不想让他因为一个疏忽就被毁掉。
但，这种原因沉思瑶很难解释，讲给赵泽伟听，以他的脾气，又要生闷气！
“那就不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赵泽伟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我不报警。”她重复了一遍，抬头看着赵泽伟，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像是快要溢出来但被她压住了，“我不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心里也说一句“为了不让赵泽伟承担更多的后果。”
赵泽伟突然站起来，嘴唇无力的动了一下。
看着沉思瑶，她正把脸微微偏向一侧，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某个点，像是正在用全部力气把自己收拾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赵泽伟很难受，不明白沉思瑶估计什么，直接报警就好了，他明白张磊选择不报警，但沉思瑶选择不报警让他心里非常介意，他认为沉思瑶身上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
他看着偏执的沉思瑶，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后说
沉思瑶听到那个“好”字的时候，喉咙吞了一大口口水。
她很想说“我是为了你才去的”。
那句话在她舌尖上滚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颗被含化了的糖，越来越小，越来越粘，最后化得无影无踪。
她说不出那句话，因为那句话后面跟着的是她无法解释的空白。她不敢赌周先生做了什么，不敢赌张磊看到的是不是全部。
张磊看着闹僵的场面，挠挠头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客厅，他在心里想：沉思瑶选择是对的。报警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今天上午还有个会要开。”他说，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那种干脆，“我先走了。你们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泽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张磊弯腰穿鞋的时候，赵泽伟站在门框旁边，手扶着门框的边沿。张磊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没睡吧？”赵泽伟问。
“眯了一会儿。”
“今天能请假就请假，休息一下。”
张磊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白，“她需要有人看着。”
赵泽伟点了点头。
客厅里只剩下赵泽伟和沉思瑶两个人了。沉思瑶还坐在沙发上。
赵泽伟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沙发垫子陷下去一点，她的肩膀往他这边偏了偏，没有靠过来。
“还头晕吗？”他问。
“好多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不饿。”
赵泽伟坐在那里，心里的介意又浮现，想问她为什么要出门。
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想问那个周总跟她是什么关系，她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可以帮她拼。
也想问问张磊在饭店门口看到的是不是全部。
可是赵泽伟犹豫的性格又让他选择了不问。他告诉自己这叫“信任”。但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刺：沉思瑶瞒着我。
“你今天别去上课了。”他站起来说，“我帮你跟机构请个假。”
沉思瑶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赵泽伟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谢谢。
她跟他说谢谢。
很久没有听她对自己说谢谢了。
赵泽伟不愿再尴尬的站在客厅，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
冰箱里有鸡蛋和几个西红柿，还有半把蔫了的青菜。
他拿出鸡蛋和西红柿放在台面上，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地冲过他的指缝，拿起菜刀开始切西红柿。
刀落在砧板上，一声，一声。
客厅里，沉思瑶坐在沙发上，把薄毯慢慢地展开又迭好，迭成一个方块，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泽伟。”
“嗯。”他嘴里还有面。
“我想去把手机和包拿回来。”
赵泽伟动作停了一下，看着她。“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就行”
“我陪你去，我怕你自己。”他重复了一遍。
沉思瑶看着他。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