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您真不要脸!

荒棘堡上一整个冬天匆匆过去……趁着冬天的农闲时间,艾伯特组织着领民做了不少建设。

之前他在忒图领处理继承问题时,巴罗就已经指挥着劣魔和几个前来帮忙的村民把外墙的地基打好了。

如今不用在冻土上开挖,只需将从石矿运来的石块敲打成合适的形状,垒上墙后再浇灌砂浆就行。

说起石矿,如今开采石矿的劣魔们所用的工具并不来自洛根的采购——

那位行商主要带来的是粗铁料。

为人类尺寸制作的铁镐不太适合这些身材矮小粗壮的家伙,相比之下吵闹魔们用粗铁料打造的镐头更趁手些,虽然看起来多少有些粗制滥造,却意外地十分顺手……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食料喂养,劣魔们干得十分起劲。

而那些砂浆原料则是用石矿里采出的碎料烧出来的,除了砌墙,还和着修整石块敲下来的边角料,把庄园周围原本的土路全都修成了碎石砂浆的路面。

只不过在冬天这样的温度下,无论石墙还是路面都得覆上一层干草保温才能慢慢凝固。

除了砌墙修路,也趁着冬天把那片规划的草场整理干净了,天气一暖和就能撒下牧草种子——如果到时候艾伯特手头有些闲钱,大概能托洛根去买几匹马驹养起来。

此外还在同样是秋天打出的地基上,起了一座围墙内的新塔楼,用来将来防御和瞭望,一冬天的时间约莫盖了一半,唯独挖储粮的地窖以及封顶的事情,须得等到春天再做。

这些镇民来庄园做活的时候,巴罗跟几个吵闹魔就负责支着大锅做饭,除了庄园所需之外,秋天征收的那些粮食多半都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领民肚子里,顺便还给他们省了些木柴。

……

总之,经过这么一冬天的努力,扩出去的那圈围墙已经建了七七八八,只有墙上的城垛需要天暖之后再建。

砌墙过程中敲出的一些比较平整的石板,则被用来装饰庄园院落以及铺饰室内地面了。

之前本就看着有些起色的领地,经过这样一个冬天的整修,便是更加像样。

而洛根和他的四个伙计在这个冬天也没少帮忙,除了和大家一起吃饭,也没问艾伯特要什么额外的工钱,五个小伙子的力气也不算少,这可是让巴罗好一顿感激——毕竟他们五个主要就是在庄园里忙活,除了给扛石板铺地之外,还免不了在巴罗、艾伯特他们忙不过来的时候,顺便盯着镇民们砌墙。

所以赶在天气转暖,这如今已经三辆马车的商队出发之前,招待着他们好好在议事厅里吃了个饭。

顺带着商量了一些领地上可能需要下次让洛根带回来的各类物资,然后这位如今已经算是小有名望的小商队头领,就趁着路上的积雪融化之前上路了。

主要是等到积雪完全融化后,向东的那条路毕竟得到的修缮有限,免不了会变得十分泥泞,反倒是容易进一步耽误这年的第一趟。

艾伯特则是在克洛伊的陪同下站在路口,望着那三辆一路绝尘而去的马车和洛根高举挥动的手。

晨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残雪融尽后泥土潮湿的气息。

克洛伊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斗篷的兜帽没有拉上,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拂动,有几缕发丝擦过艾伯特的手臂。

“您还真是很有眼光。”克洛伊忍不住说道。

怎么说呢,如果在她的视角看来,艾伯特当时也只不过是第一趟去忒图领,然后随便在路边找了这么一个半大孩子,就决定想办法让他在领地之间行商——

与其说是有魄力,倒不如说稍微显得太过于轻率了。不过谁又能想到,这洛根还真就做得不错。

如果不是艾伯特真的走运,那就只能是眼光非凡。

“我眼光从来不错——说起来,我打算跑趟忒图镇。”艾伯特倒也毫不谦虚地点点头,毕竟他从来认为自己的眼光很少出错,当初就是觉得这小子像是有点天分和冲劲。

“需要我和克洛跟着吗?”她先是这样问道,语气随意,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不用,过两天再暖和些,领地上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忙,你和巴罗盯着。至于克洛,院子里的果树还有花草她都打算打理,就让她在院子里忙活吧,反正洛根也带来不少花草种子……”

虽然艾伯特说得相当气定神闲,但克洛伊的眼睛却慢慢眯得更细了,目光锐利地盯上他。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这样一直盯着,盯到艾伯特都有些不自在了,反倒忍不住先问道:

“咳,怎么?这样盯着我。”

“没啊主人,我只是认真听着您安排呢~”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语气慢条斯理,“干嘛先心虚啊?”

艾伯特即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虚的地方,却也很乐意给克洛伊稍微表演一下——毕竟魅魔本来也就擅长这个,他虽然没那么精通,却也不算太差。

于是他眼神显得有些飘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我、我哪心虚了?”

“哼——”克洛伊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只剩一拳,“那您打算去忒图镇做什么啊?”

“噢,这不是冬天里修敲那些石头的时候,恰好弄出几小块原石出来,我想着领地上又没有贪魔,吵闹魔显然不精于打磨宝石,干脆拿到镇上看看有没有收购的人,还有硝出来的几张精细的小皮子,几条熏肋……杂七杂八的好货,一并卖了,最好能想办法去买匹好马,我是这么打算的。”

这一番话他语速格外快,甚至免不了有些磕巴、闪烁其词的地方,看着就像是匆忙找了很多借口,给足了人怀疑的空间。

他说完后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进了一块松软的泥地里。

“难道不是想念那位女领主的床了?”克洛伊果然上套地翘起了“尾巴”,多少有点尖酸味道。

她微微仰起下巴,晨光正好打在她微微露出的血牙尖端上,闪着一点莹白的光。

“当然是正事!”他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可能反而显得心虚。

“那我们两个碍着什么事……”克洛伊没有说完,只是微微鼓起脸颊,低下头去不知想到些什么。

瞧着她这副暗自生气的可爱样子,艾伯特一下破了功,哈哈笑了几声。

顺便一巴掌轻轻地拍在她屁股上——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带着惯性的分量,隔着斗篷和裙摆都能感觉到那两瓣软肉微微弹动了一下……把这正在认真揣摩领主到底要去做什么的女仆长,直拍得一跳。

“呀!”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前弹了半步,回头瞪他,“您干嘛?”

“逗逗你嘛,我亲爱的女仆长——”艾伯特笑着说,甚至刻意把“亲爱的”三个字拖长了尾音,笑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猖狂,“确实是正事。如果真是想念她的床了,我为什么不叫上你们一起呢?”

看到他这副样子,也稍微有点回过味来的克洛伊更是没有好气。

她转过身来,抬起脚,对着他的左脚就跺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收力,靴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脚背上。

“您真不要脸!”说完,克洛伊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斗篷的下摆被风吹得往后飘起,露出底下那截利落的小腿和靴跟。

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她走了一段,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见她一溜烟走远之后,艾伯特这才抬起被跺了的左脚,稍微甩了甩缓解阵阵胀痛。

“嘶——下脚还挺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面,上面留着一个浅浅的灰印,是克洛伊靴底沾的泥。

他盯着那个泥印看了会,不知怎么的又笑了一声,这才放下脚,一瘸一拐地往庄园方向走回去。

……

……

转眼十多天过去,艾伯特再次来到了忒图镇上。

这大概应该是他第三次或者第四次来,虽然远远算不上什么轻车熟路,倒也还算是除了荒棘堡之外第二熟悉的地方,只不过路上因为积雪融化之后,道路实在泥泞,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顺便还在路过多恩村的时候进去看了看情况。

怎么说呢,村子里相比起上次去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

原本破破烂烂的那些房子基本都有所修缮,在过去的一个冬天里也没人受冻,几个女人估摸着春天里就要生……

多恩还带着艾伯特走到原本的荒坡上,表示有了那矮马,再加上那几只长得骇人的吵闹魔给加的挽具、还有一把木犁,打算着在这土坡上再开个几十亩瘦田,虽说也就是再能种点菜种、野薯或者豆子,总归也比没有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那便是村子里又来了几个流民,说是从西北边跑来的,大概也就是伊夫林那边,反正就是躲战避祸。

“我检查了他们身上、嘴里,没见到有什么烂疮或者芥疤,估计没什么病才留下。”

多恩带艾伯特去看他们时,这几个早已经不知道上顿饱饭是何时的饿死鬼,正缩在多恩那屋里就着凉水、啃着干硬的豆饼,吃得倒是也香。

见到披着斗篷的人走进屋,那几个人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起来,捧着豆饼愣了好一会。

“留他们待着吧。”艾伯特对多恩说了一句,转身又走出屋子。

多恩跟上来,两人走到屋外那棵歪歪扭扭的树底下,艾伯特才接着说:“既然没病,就留下。开荒、修路都用得上。”

多恩点点头,他倒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村子里确实缺人,几个人喂饱了就是几双手……而多恩村周围有的是荒地和等着干的活,多些人手倒是说不定让日子更好过些。

只不过这几个都是面黄肌瘦的男人,年岁也不大,想来也是,孩子、女人和老一些的,估计在路上都死了,或者叫土匪杀了。

再加上多恩村原本男人就比女人多——这样算下来,少说也得有十来个单身汉。

想到这个,艾伯特继续说道:“等我去了忒图镇那边,看看周围村子里有没有些合适的姑娘或者寡妇,有的话就往这边带几个,到时候你撮合一下……估计大家日子也过得更起劲些。”

“大人费心了。”

“嗯。”

……

忒图镇经过一个冬天的恢复和修整,比起上次艾伯特走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应有的平静模样——

只不过,边境的摩擦加剧,让来往的商人减少了许多。

而且,既然流民都已经跑到了多恩村那边,忒图镇上自然也少不了……艾伯特在街角就看到了不少东倒西歪、面黄肌瘦的人们。

而按照镇口守卫们的说法,这都已经是拦掉了不少看起来就病怏怏的家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消息是:小威廉已经带着他的侍从们响应了边境伯的征召,前几天就已经出发了,估计也快到前线了。

“你们莉娜大人没有阻拦吗?”艾伯特有点好奇,毕竟这位女领主相当珍视她哥哥。

“莉娜大人倒是想拦,可骑士大人那性子,哪拦得住?再说边境伯征召,总不能不去人……”

“确实如此,不过这位骑士那般勇武,一定会凯旋归来的!”

当他再度出现在皮埃尔家的宅邸门前的时候,那些仆人们已经没有那么生分,对于艾伯特的接待,显然莉娜也是有向他们交代过——

所以,甚至略过了传达莉娜的过程,在拿出徽记又露了半张脸之后,他直接就被带了进来。

此时的莉娜倒是难得闲暇地坐在客厅里喝茶……也可能不是闲暇,而是单纯的心情欠佳,毕竟商旅减少让忒图镇的收入锐减,又涌入了这么多流民,而且小威廉还被边境伯征召离开了。

可谓是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担忧哥哥的安危。

她看着热气升腾的茶杯,大概稍微有些魂不守舍……

就连艾伯特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都没有注意到,而后者更是巧妙地把守在客厅门口的女仆暂时支走之后,一直绕到她的身后,压上了椅子的靠背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脖子,后者这才猛然惊醒:

“嗯?噢……艾伯特啊,你来了?”

这副恍惚的模样,让艾伯特忍不住在她侧脸轻轻吻了一下,低语道:“莉娜小姐,这可不够尊敬啊,你应该叫我什么来着?”

“艾伯特大人——”她有点无奈地垂下头。

“这还差不多,想我了吗?”

“唔……”

然而莉娜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就被他揽着后颈非常用力地吻了上来,这位勾人的魅魔先是非常用力地吮吸着她的舌头,一阵激烈的勾舔纠缠之后,偏偏又突然温柔下来……让人反而忍不住在迎合之余,又想要回味刚才的感觉。

只是在莉娜被吻到彻底气息混乱的时候,敲门声适时响起,他便立刻收回了这个吻,很是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坐到她的对面,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

反倒让她坐在那里,喘息了许久才调整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扬声说道:

“进来吧!”

“好的,”门外的老女仆应声推开客厅门,端着托盘过来,将泡好的茶放在艾伯特面前,后者也非常温和地点头示意,只是小心地拢好了自己的兜帽,“请用,艾伯特大人……”

“行了,你先去忙吧,我们有事要谈,记得把门关好。”莉娜故作平静地吩咐道。

“好的主人!”这位老女仆也很利落地带上门离开了。

客厅里再度安静下来之后,莉娜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说吧,艾伯特大人,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只不过在那女仆走后,艾伯特的姿态就立刻放松下来,两人之间的对比显得有些微妙,他的身体稍稍滑下去,只用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不知在怀里摸索着什么。

摸了好一会,才将一个小东西放在了桌面上,此时从窗外投入的阳光,照在这小东西上,显出一片明亮的暗红色火彩,莉娜也看出,这应该是一块石榴石。

只不过,它看起来才刚刚经过了初步的打磨,离真正的宝石成品还有点距离。

她不免有些疑惑:“这是?”

“给你的小礼物!”艾伯特的语气相当随意,似乎的确是个很不足挂齿的小礼物,但实际上却稍微有些肉痛——

他在来见莉娜之前,先去了一趟镇上仅有的那个宝石铺子那儿,问问那些原石大概什么价……按理来说,艾伯特手上这些粗粝的原石,虽然肯定不算什么名贵的宝石,在他心中估计肯定也是有点价值。

只是毕竟忒图镇是个小地方,镇上也只有这么一处宝石铺子,再加上他也不怎么真的懂行情。

那老头说着什么需要抛光、打磨之类工费成本,倒是也有些道理,总之那宝石匠只愿意付三枚半小银币,其中就属那颗最大、品质也最好的石榴石比较贵,要一枚半。

可艾伯特突然想要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莉娜留下来。

一番激烈无比的讲价之后,那宝石匠也不肯在两枚小银币的基础上再加哪怕半个铜币,只是勉强同意了帮艾伯特把那颗石榴石简单打磨一下……

于是,它就变成了如今桌面上的礼物。

没有姑娘不喜欢宝石,特别是莉娜这样刚刚脱离少女时代不久的,又怎么可能没有想要过闪闪发光的饰品呢?

只是老威廉一直都不算富裕,说实话……也很少为她买过什么首饰。

她忍着心中悸动,捏起那刻简单打磨的石头,对着阳光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实光彩夺目——

不过,莉娜倒也不再是那么烂漫的少女了,她只是稍微看了一会,便重新放回桌面上,不让自己显得没有教养,尤其是不能显得对对方的礼物太过觊觎。

虽说,相较于其他真正的宝石来说,一颗石榴石也实在算不上贵重,却也足见心意。

“你买来的?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这个……”

“不是,算是荒棘堡石矿里挖出来的,简单让宝石匠打磨了一下。我想着,你之后总归还是要有个宝石戒指、项链什么的,正好你可以自己找个工匠打个戒指项链什么的镶上!”

“好吧,那我收下了,谢谢——”这样的态度可谓是相当收敛、适度,艾伯特也十分欣赏。

“嗯。所以……莉娜小姐要不要来聊聊流民的事情?”

“唔——您也见到了?”

“事实上,多恩村也来了几个,我想边境的情况应该确实混乱了不少。我听说小威廉也去为边境伯打仗了,像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恐怕就在这个春天,两边就要发起决定性的战役了……到时候,边境的局势肯定会有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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