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些叽叽喳喳、像是一群刚出笼的小家雀儿似的萝莉侍女们，在岚云那句略带探究的询问落下的瞬间，动作竟是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那清脆的鸟鸣声、银铃般的笑语，都在岚云的问询之下戛然而止。
空气里只剩下鞋底摩擦地砖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走在前面的小鸢，那双原本因为交谈而轻盈晃动的马尾辫垂落下来。
她那圆润可爱的脸蛋上，笑容出现了一瞬间极其明显的凝固，原本浅褐色的眸子里透出了一抹难掩的复杂与局促。
那些跟在后头的小丫头们，更是一个个如遇大敌般，原本还想伸手拉拉岚云袖子的，此刻全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肩膀紧绷，有的甚至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洛水，眼神里写满了深深的瑟缩。
洛水的反应也很大。
她那只一直死死扣在岚云掌心中的手颤抖了一下。
洛水的声音很低，她似乎很想阻止这个话题，又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作为领队的小鸢，在那短暂的僵硬之后，作为女孩们中最为成熟的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凝固的笑容重新变得温柔而从容，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叹息。
“这件事…还望驸马爷千万不要怪罪这些孩子。”
小鸢转过身，对着岚云微微欠身行礼，她那方带着猫耳尖角的白头巾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她们这些新来的，也只是听说了以前宫里传出的一些陈年旧事，有些害怕与公主接触罢了。关于这件事，是小鸢刚来宫里的时候，听以前的老管事姐姐私下里说的…”
小鸢并没有直接竹筒倒豆子，而是懂事地停下了话头。
她转过头，那双温柔的褐色眼眸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洛水，语气里带着询问。
“公主…关于当年那些事，小鸢…可以说吗？”
洛水对上小鸢的目光，又看了看看着她的岚云。
看到岚云好奇的样子，洛水原本有些抗拒的情绪如雪般融化。
“师弟想要知道的事情，你尽管回答就好。”
洛水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清冷，却多了一份对着岚云才有的坦然与柔软。
“我对师弟…不想保留任何的秘密。既然已经回到了这里，那些事，总归是要让师弟知道的。”
小鸢见洛水点头首肯，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多谢公主体谅。”
此时，三人已经在小侍女们的簇拥下，来到了那座位于皇城深处、略显僻静却被打理得极其洁净的宫殿前。
正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方金漆牌匾，上书紫翠宫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推门而入。
院子里那几株老梅树修剪得错落有致，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干净得一尘不染。
走进殿内，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温润的草木幽香，博古架上的每一件瓷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一丝浮灰都看不见。
这里的装饰，处处透着一种细致的人情味，就好像它的主人从未离开，只是刚在午后打了个盹儿，随时都会推门出来。
“洛水公主离开帝都去太上仙宗之后，陛下一直都有吩咐我们，要时常来打扫紫翠宫。”
小鸢在前面引路，眼神柔和地扫过这间对于洛水来说充满回忆的屋子。
“陛下说过，要一直保持着公主走时的模样。不管过了多久，这里都得是干净的。”
那个额生双角、看似冷冰冰的萝莉女帝洛妩姬，对自己亲妹妹的这份关怀，倒是藏得挺深。
小茑在殿内正中央那处宽敞的茶室前停下了脚步，这里摆放着几张铺着柔软羊毛毡的软榻，中间的小桌上已经提前备好了还冒着热气的清茶。
“还是请让小茑，为驸马答疑解惑吧。”
小茑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恭敬地请岚云和洛水相对而坐。
岚云牵着洛水坐下后，那些原本在后面畏首畏尾的小侍女们，此刻见驸马爷不仅不凶，还这般好说话，那一股子好奇劲儿终于又战胜了恐惧。
这十几个小萝莉像是一群在池塘边聚拢的锦鲤，轻手轻脚地挪动着步子，在那软榻的侧面和岚云的身后围了一大圈。
一个个屏住呼吸等着听这段她们入宫前就已成为传说的往事。
小茑跪坐在一侧，纤细白嫩的手指拎起一把紫砂茶壶，动作优雅而熟练地为岚云和洛水斟茶。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那方白色的猫耳头巾在岚云眼前一颤一颤。
“在小茑还没进宫那会儿，洛水公主是由另一批侍女贴身服侍的。”
小茑放下茶壶，神色变得凝重了一些。
“那时候，由于公主的性格与陛下大不相同…公主她，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侍女们去做那些繁琐的活计。”
“公主虽然是陛下的亲妹妹，身份尊贵无比，但公主一直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参与宫中之事，也从不与下人们交谈。”
说到这里，小茑看了一眼垂着头的洛水。
“在那些人眼里…公主的这种温柔与安静，成了好欺负的代名词。”
岚云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于是，那批坏了心肠的侍女，便开始私自克扣陛下送给公主的膳食与水果。那些原本该摆在公主桌上的珍稀果品，全进了她们自己的肚子。甚至到了后来，她们对公主的态度变得极其傲慢，连日常的洒扫都做得敷衍了事。
小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不忿。
“最过分的时候，她们甚至还会半逼迫地要求公主主动去见陛下，去要一些原本根本不属于她们的东西，以此来填满她们那喂不饱的私欲。而公主她…竟然每次都顺从了。”
“洛水师姐…你以前，真是个让人心疼的笨蛋啊。”
岚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这件事被女帝陛下知道了。”
小茑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一抹深深的敬畏。
“陛下那次十分生气，在得知真相的当晚，甚至没有等到天亮，便下令将那一批原本服侍公主的所有侍女，全部处以极刑。”
那十几个围观的小萝莉听到这儿，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原来她们害怕的，并不是公主本人，而是这个名字背后所勾连的那场灭顶的杀戮。
“陛下不仅仅是为了那些侍女生气，更是对公主的顺从感到失望与生气。”
小茑低声说道。
“陛下觉得，如果继续让公主留在宫里，只会养成温室里的花朵，永远学不会自强。于是，陛下撤走了紫翠宫所有的侍卫与仆从，甚至不再给公主分配新的侍女，希望她能学会一个人生存。”
“再后来…便有了大家知道的事，公主被陛下亲手送往了万里之外的太上仙宗，去仙宗修行。”
故事讲完了，整个茶室陷入了一种寂静中。
岚云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师姐。
洛水似乎察觉到了岚云的目光，她那张原本就清丽的脸庞一片嫣红，那是羞涩与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卑混合在一起的情绪。
恨不得整张脸都塞进胸前的红色道袍里去。
洛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低喃道。
“师弟不要笑话师姐，好不好？”
岚云看着她这副样子只是叹了口气，无奈道。
“笨蛋师姐，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岚云伸出手，温柔地揽住了洛水的柳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洛水的额头撞在岚云那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宁的气息，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软绵绵地顺从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我的洛水师姐，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好姑娘。”
岚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着，语调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坏胚子。过于温柔，确实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坏人当成软弱来欺负。但那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贪婪的人。”
岚云低头，下巴轻轻搁在洛水的头顶说道。
“所以啊，师姐，从现在开始，你一直依赖我也没关系的。”
“你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强迫自己去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更没必要去学什么独立、强硬。只要你师弟我在，我就能护着你一辈子。”
“我会让师姐，以后一直开开心心的，想怎么任性、怎么撒娇都可以。”
随即，岚云缓缓低下头吻住了洛水的唇瓣。
洛水睁大了眼睛，美眸扑闪了几下，便甜蜜的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