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青鸾折翼困石室

【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二月初八·亥时·玄玉宗后山禁地】

灵力流速又慢了。

叶青鸾在甬道中停下脚步,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剑气。

剑气的凝聚速度比刚才又慢了一分。

从入口到现在,灵力运转的迟滞感一直在加重,像是经脉里的灵力被掺入了什么粘稠的东西,每一次运转都需要比上一次多用一分力气。

“不对劲。”

声音极低,带着剑修特有的冷硬。

丹凤眼扫了一圈周围的岩壁,前方不远处有一间石室的轮廓,门框上隐约有一道极淡的灵光在闪烁,那道灵光的颜色是暗青色的,和天然灵脉的白色或金色完全不同。

“阵法。”

这两个字从薄唇之间挤出来的时候,丹凤眼里的冷光骤然凝聚成了针尖一样锋利的一点。

不是灵脉不稳定。

不是天然的灵气干扰。

是人为布置的阵法。

从进入禁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了别人的局。

叶青鸾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极其冷静的判断。

灵力流速下降了约两成,剑气凝聚速度相应下降,战力大约被压制到了化神中期的水平,还没有到无法战斗的地步,但如果继续深入,压制只会更强。

“退。”

转身。

长靴踩在石面上的声音急促而有力,高马尾在快速转身时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不到五十步,脚步骤然停住。

前方的甬道,也就是来时的路,在分岔口的位置被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屏障封住了,屏障的表面有细密的阵纹在流动,像是一张由灵力编织的网,将整个甬道从顶到底严严实实地堵死。

“封了。”

丹凤眼眯了一下。

右手抬起,一道剑气凝于指尖,向那层屏障劈去。

剑气击中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的阵纹猛烈闪烁了一下,然后将剑气吞噬殆尽,表面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金丹级的封灵阵。\"叶青鸾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止一层。”

如果只是一层金丹级的封灵阵,化神后期的剑修一剑就能劈开,但这层屏障吞噬剑气的方式不像是单层阵法的硬抗,更像是多层阵法叠加后的灵力缓冲,把攻击的力量分散到了多个节点上。

就在这个判断形成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一处。

是四面八方。

甬道两侧的岩壁、头顶的石面、脚下的地面,所有方向同时亮起了暗青色的阵纹,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的蛛网突然被触动,从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凹陷中浮现出来,将整个甬道空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灵力牢笼。

灵力流速骤降。

从两成变成了四成,五成,六成。

经脉中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运转的速度急剧放慢,每一丝灵力都需要付出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才能驱动。

“三层。\"叶青鸾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同时激发。”

第一层在入口处留下的干扰印记,是第二层的触发锚点,第二层的灵力压制,是第三层的激活条件,三层阵法环环相扣,在她试图撤退的瞬间同时收网。

温水煮蛙。

等她意识到水已经烫了的时候,锅盖已经盖上了。

灵力被压制到了什么程度?

叶青鸾闭上眼,用了两息的时间精确感知自身的灵力状态。

大约化神初期。

化神初期。

从化神后期被压到化神初期,战力折损超过一半。

但化神初期依然是化神境。

依然可以战斗。

丹凤眼睁开,冷光如刀。

“布这个局的人,要么是化神以上的修士,要么是一个精通阵法的金丹修士。\"声音冷硬如铁。\"不管是哪一种,既然敢在玄玉宗的地盘上动手,就不会只准备了阵法。”

右手缓缓握成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出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化神境剑修的气势压迫,在封闭的甬道中回荡。

回声消散。

安静了三息。

然后,石室方向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修士的脚步,修士行走时灵力内敛,脚步几乎无声,这个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节奏,像是一个人在故意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存在。

一个人影从石室门框后面走了出来。

月光照不到这里,甬道中唯一的光源是阵纹散发的暗青色灵光,那光照在来人的脸上,将每一道皱纹都变成了深邃的沟壑。

古铜色的皮肤。

粗犷的五官。

佝偻的身形。

浑浊的老眼。

叶青鸾的丹凤眼微微一缩。

“你?”

陈老头。

那个杂役。

那个在竹林边捡柴火的、说话结结巴巴的、换了长袖遮手臂的杂役老头。

“叶……叶长老。\"陈老头弓着腰,声音卑微而小心,和之前每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老奴……老奴恭候多时了。”

“恭候多时?\"叶青鸾的声音冷得能结霜。\"这个局是你布的?”

“叶长老说笑了。\"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低垂着,不敢直视那双锐利的丹凤眼。\"老奴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哪有本事布这种阵法。”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老奴……老奴是被人指使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惶恐。\"那个人说,让老奴在这里等叶长老,把一样东西交给叶长老看。”

“什么东西?”

陈老头从怀里慢慢掏出了一枚玉简。

碧绿色的。

形制和宗主级传音玉简几乎一模一样。

叶青鸾的丹凤眼骤然凝聚。

“那是……”

“叶长老,请听。”

陈老头的手指在玉简表面轻轻一按。

玉简亮了。

一个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来。

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极其熟悉的女声。

“叶长老,不要反抗。”

只有这一句。

六个字。

声音消散后,甬道中安静得能听到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叶青鸾的身体僵住了。

“裴宗主?”

那个声音。

那个语调。

那种冷淡到骨子里的、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的说话方式。

是裴清。

不可能认错。

正道四柱之间虽然各自独立,但掌门级别的人物彼此都有过交往,叶青鸾听过裴清说话不下百次,那种清冷如冰的声线,天下独一份。

“叶长老,不要反抗。”

这句话的含义太多了。

为什么裴清会说这句话?为什么裴清的声音会出现在一个杂役老头手中的传音玉简里?为什么裴清要让叶青鸾\"不要反抗\"?

“裴宗主在哪里?\"叶青鸾的声音沉了下来,丹凤眼死死盯着陈老头手中的碧绿色玉简。\"她怎么了?”

陈老头没有立刻回答。

浑浊的老眼从低垂的眼皮下方抬了起来。

叶青鸾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变化。

浑浊消散了。

像是一层泥水被人从石头表面冲刷干净,露出了底下那层冰冷的、坚硬的、带着算计的内核。

“裴宗主现在在老奴手里。”

声音变了。

不再卑微,不再结巴,不再小心翼翼。

阴沉,精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你说什么?\"叶青鸾的丹凤眼骤缩成了两道刀锋。

“老奴说,裴宗主现在在老奴手里。\"陈老头将玉简收回怀中,佝偻的腰板慢慢直了起来。\"叶长老若动手,她今夜便死。”

甬道中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

叶青鸾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凝聚的剑气在暗青色的阵光中泛着淡金色的锋芒,对准了陈老头的咽喉。

“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说裴宗主在你手里?\"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叶长老觉得,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有本事在后山禁地布三层封灵阵吗?\"陈老头反问。

叶青鸾没有说话。

“叶长老觉得,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有本事拿到宗主级传音玉简吗?”

叶青鸾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叶长老觉得,裴宗主会对着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说\'叶长老,不要反抗\'这种话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戳在叶青鸾逻辑链的薄弱处。

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确实不可能做到这些事。

但这些事确实发生了。

“你到底是谁?\"叶青鸾的声音更冷了。

“老奴是谁不重要。\"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重要的是,裴宗主的命在老奴手里,叶长老是剑灵宗的大长老,正道四柱的中流砥柱,总不至于为了杀一个杂役老头子,搭上裴宗主的性命吧?”

“你在威胁我?”

“老奴不敢威胁叶长老。\"声音里没有一丝\"不敢\"的意思。\"老奴只是在陈述事实,叶长老现在有两个选择。”

“说。”

“第一,动手杀了老奴。\"陈老头竖起一根手指。\"老奴死了,外面的人收到信号,裴宗主今夜就会出事,叶长老杀了一个杂役,赔上一个宗主,划不划算,叶长老自己算。”

“第二呢?”

“第二,叶长老放下灵力,听老奴说几句话。\"陈老头竖起第二根手指。\"说完了,叶长老觉得不合适,老奴自然会放叶长老离开,裴宗主也不会有事。”

叶青鸾的丹凤眼在陈老头的脸上扫了一遍。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

一个面对化神境剑修的金丹修士,脸上没有恐惧。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真的有底牌,要么在装。

但裴清的声音不是装出来的。

那六个字是真实的。

“叶长老,不要反抗。”

裴清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如果裴清真的被这个人控制了,那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是在保护叶青鸾?还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保护某个更大的秘密?

那些深夜激活的二级阵法。

那些异常消耗的锁元粉。

那个换了长袖遮手臂的杂役老头。

三条线索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关联的可能。

叶青鸾的指尖剑气没有收,但也没有发出去。

犹豫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是这三息。

陈老头的左手从袖中滑出,手指间夹着一枚灰色的弹丸,手腕一抖,弹丸脱手,砸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

啪。

弹丸碎裂。

一股灰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在封闭的甬道中迅速弥漫,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闻不到的甜腥气息。

“卑鄙!”

叶青鸾的反应极快。

犹豫的三息结束的瞬间,剑修的战斗本能就已经接管了身体,右手剑气暴涨,化为一道淡金色的剑光,向陈老头的胸口劈去。

同时屏住呼吸,灵力护体,试图将烟雾隔绝在体外。

但灵力只剩化神初期的水平。

灵力护体的密度不够。

烟雾从灵力护罩的缝隙中渗入,沿着皮肤表面的毛孔钻进了体内。

不是普通的迷香。

叶青鸾在烟雾接触皮肤的第一息就感觉到了异常,灵识的感知信号开始出现紊乱,像是有人在她的意识中同时点燃了无数支蜡烛,光太多了,影子太多了,每一个方向都有灵力波动的信号,但没有一个是真实的。

断神草。

专门针对剑修灵识的东西。

叶青鸾不知道这味药的名字,但她知道自己的灵识正在被干扰。

剑光劈向陈老头的胸口。

陈老头侧身。

动作不快,但角度极其精准,就像是提前知道这一剑会劈向哪里一样,身体侧转了不到半尺,剑光贴着肋骨擦了过去,将粗布短褐的侧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伤到人。

“叶长老的剑,还是很快。\"陈老头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但没有以前快了。”

“闭嘴!”

第二剑。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凌厉,剑气在指尖凝聚的速度虽然比全盛时期慢了许多,但化神初期的剑气依然足以劈开金石。

但灵识的干扰让叶青鸾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剑气劈向的是灵识感知到的陈老头的位置,但那个位置是虚假信号,真正的陈老头在左侧半步之外,灰白色的烟雾中,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剑气劈空。

石壁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叶长老,老奴劝你省省力气。\"陈老头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方位不断变化。\"这迷香里加了点好东西,专门对付剑修的灵识,你现在看到的、感觉到的,有一半是假的。”

“你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困住我?\"叶青鸾的声音冷硬如铁,但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

灵识的紊乱在加剧。

甬道中到处都是陈老头的灵力信号,左边有一个,右边有一个,前面有两个,后面还有一个,每一个信号都和真实的一模一样,强度、频率、波动方式完全相同。

剑修的灵识越敏锐,受到的干扰就越严重。

因为敏锐意味着接收的信息更多,而当信息中有一半是虚假的时候,接收得越多,判断就越困难。

“第三剑来不来?\"陈老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叶长老要是不来,老奴可要动手了。”

“你一个金丹修士,也敢对化神境动手?\"叶青鸾冷笑了一声。\"就算灵力被压制,就算灵识被干扰,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打不过。\"陈老头的声音很坦诚。\"但老奴不需要打过叶长老,老奴只需要拖住叶长老。”

“拖住?”

“这迷香每多吸一息,叶长老的灵识就会再乱一分。\"声音从右侧传来。\"叶长老的灵力被阵法压制着,没办法把迷香从体内排出去,时间站在老奴这边。”

叶青鸾的丹凤眼微微一缩。

这句话是对的。

灵力被压制到化神初期,灵力护体的密度不够,无法完全隔绝迷香的渗透,而迷香已经进入体内,要排出去需要全力运转灵力冲刷经脉,但全力运转灵力又会加速阵法中干扰印记的扩散,导致灵力被进一步压制。

死循环。

这个局布得极其精密。

阵法压制灵力,迷香干扰灵识,两者互为补充,形成了一个越挣扎越深陷的泥沼。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青鸾的声音从冷硬变成了低沉。\"你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布这么大的局,不会只是为了杀一个剑灵宗的大长老。”

“叶长老果然聪明。\"陈老头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方位又变了。\"老奴确实不想杀叶长老,老奴只是想和叶长老……亲近亲近。”

“亲近?”

叶青鸾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困惑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双锐利的丹凤眼在烟雾中搜索着陈老头的真实位置,灵识虽然被干扰,但剑修的直觉还在,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她的身上游走。

不是看一个敌人的目光。

是看一个……

“畜生。”

这两个字从叶青鸾的薄唇之间迸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压抑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愤怒。

“叶长老骂得好。\"陈老头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骂归骂,叶长老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打,打到灵识彻底乱掉,老奴再动手,到时候叶长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二,现在放下灵力,老奴会温柔一些。”

“你做梦!”

第三剑。

这一剑叶青鸾没有依靠灵识判断方位,而是闭上了眼睛,用剑修最原始的战斗本能感知空气的流动。

空气中有一个点的温度比周围高出一丝。

那是人体散发的热量。

剑气劈向那个点。

这一次,陈老头没有完全躲开。

剑气擦过了左臂外侧,将粗布袖子连同里面的皮肉一起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但也仅此而已。

浅浅的口子。

金丹后期的体魄,皮肉的坚韧度远超常人,化神初期的剑气在灵识干扰下劈出的这一剑,只伤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

“叶长老这一剑不错。\"陈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赞赏。\"闭眼感知体温,剑修的基本功,老奴佩服。”

“少废话。\"叶青鸾的眼睛重新睁开,丹凤眼中杀意凛然。\"下一剑不会只伤皮肉。”

“叶长老还有几剑?\"陈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每凝一道剑气,叶长老的灵力就少一分,灵力少一分,阵法的压制就重一分,叶长老是想把最后的灵力全用在劈老奴身上,还是留一点护住自己的经脉?”

叶青鸾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句话说中了要害。

灵力确实在持续下降,每凝一道剑气,经脉中的灵力就会消耗一部分,而在封灵阵的压制下,消耗的灵力无法从外界灵气中补充,如果继续战斗,灵力会越来越少,最终连护住经脉的基本灵力都不够。

到那时候,不需要陈老头动手,灵力枯竭本身就会让经脉受损。

“你算计了多久?\"叶青鸾的声音低沉。

“不久。\"陈老头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几天而已。”

“那条线索是假的。\"不是疑问,是肯定。\"后山禁地根本没有暗子据点。”

“叶长老说得对。”

“那个外门弟子是你的人。”

“也对。”

“蓝绿色的灵光,传信阵法的残余,全是你伪造的。”

“叶长老的推理能力,老奴自愧不如。”

“你怎么知道暗子的传信频率和阵法构型?\"叶青鸾的丹凤眼在烟雾中搜索着。\"那些信息只有参与追查的人才知道。”

“叶长老高估了情报的保密性。\"陈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个世上,没有买不到的消息,只有出不起的价钱。”

叶青鸾的薄唇紧紧抿了一下。

天机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能在天下范围内买卖情报的,只有天机楼。

一个杂役老头,和天机楼有什么关系?

来不及想了。

灵识的紊乱又加重了一分。

眼前的烟雾中,陈老头的身影开始出现重影,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每一个都在不同的位置,每一个都散发着相同强度的灵力波动。

“时间差不多了。”

三个身影中的一个开口说话。

叶青鸾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的。

凝气成剑。

最后一剑。

这一剑没有瞄准任何一个身影,而是化为一道环形的剑气风暴,以叶青鸾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甬道中所有方向都覆盖在攻击范围之内。

无差别攻击。

既然分不清真假,那就全部劈开。

剑气风暴在甬道中横扫而过,石壁被削出无数道划痕,碎石飞溅,灰尘扬起。

但化神初期的灵力凝聚出的环形剑气,在扩散的过程中威力急剧衰减,等到达甬道边缘时,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三成的力量。

陈老头贴着石壁蹲了下去,环形剑气从头顶掠过,将头发削去了几根,但没有伤到身体。

金丹后期的体魄加上灵力护体,扛住了三成威力的剑气。

而叶青鸾的灵力,在这一剑之后,骤降到了化神初期的底线。

经脉中的灵力像是被抽干了大半的水塘,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勉强维持着运转。

双膝微微一软。

没有跪下去。

叶青鸾咬紧了牙关,用最后的灵力稳住了身形。

但剑气已经凝不出来了。

陈老头从蹲伏的姿势中站了起来,拍了拍粗布短褐上的灰尘,浑浊的老眼在暗青色的阵光中闪着冰冷的光。

“叶长老,老奴说过,时间站在老奴这边。”

一步。

两步。

三步。

陈老头向叶青鸾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压迫感,不是灵力的压迫,是心理的压迫,是一个猎人走向已经精疲力竭的猎物时的那种从容。

“别过来。\"叶青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过来一步,我就算拼着经脉碎裂,也要在你身上留一道永远长不回来的伤。”

“叶长老可以试试。\"陈老头没有停步。\"但经脉碎裂的后果,叶长老比老奴清楚,化神境的修士经脉碎裂,轻则修为全废,重则当场殒命,叶长老愿意为了在老奴身上留一道伤,赌上自己的修为和性命?”

叶青鸾的丹凤眼死死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老脸。

沟壑纵横,粗犷丑陋,浑浊的老眼里藏着冰冷的算计。

距离缩短到了三步。

两步。

一步。

叶青鸾出拳了。

没有灵力加持的纯粹肉体攻击,拳头带着剑修多年锤炼出的力量和速度,直奔陈老头的面门。

陈老头偏头。

拳风擦着颧骨掠过。

同时,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抓住了叶青鸾的右腕。

金丹后期的握力。

五根手指像是铁箍一样扣在腕骨上,叶青鸾的手腕被死死钳住,拧也拧不动,挣也挣不开。

“放手!”

“叶长老的拳头不错。\"陈老头的声音很近,近到叶青鸾能闻到那股粗布短褐上沾染的松脂和泥土的气味,以及更深处的、属于一个男人的、浓烈的体味。\"但没有灵力的拳头,打在金丹修士身上,和挠痒痒差不多。”

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扣住了叶青鸾的后颈。

五根手指嵌入了高马尾根部的头发中,指腹贴着后颈的皮肤,感受到了那层薄薄的汗水和紧绷的肌肉。

叶青鸾的身体猛烈地挣扎了一下。

左手抬起,肘击向陈老头的肋骨。

陈老头没有躲。

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肋骨上。

金丹后期的体魄,肋骨的硬度远超凡人,叶青鸾的肘击在没有灵力加持的情况下,只让陈老头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叶长老力气不小。\"陈老头咧了咧嘴。\"再来一下?”

“畜生!”

第二肘。

同一个位置。

陈老头又闷哼了一声,但扣住后颈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用力往下按。

叶青鸾的身体被迫向前倾斜。

膝盖撞在了石面上。

不是跪下。

是被按倒的前兆。

“你不得好死!\"叶青鸾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剑灵宗不会放过你!”

“剑灵宗?\"陈老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平静。\"剑灵宗的大长老,堂堂青鸾剑尊,现在跪在一个杂役老头子面前,剑灵宗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没有跪!”

叶青鸾用最后的力气撑住了身体,不让双膝完全着地。

但扣住后颈的手的力量太大了。

金丹后期的全力按压,对上灵力几乎耗尽的化神初期。

纯粹的力量对比。

叶青鸾的身体被一寸一寸地按向地面。

在按倒的过程中,陈老头扣住右腕的手向外一拧,叶青鸾的右臂被反扭到了背后,肩关节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咔嗒声。

“啊。”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后面漏了出来。

不是疼痛。

是愤怒。

身体被按倒在了石室的地面上。

冰冷的石面贴着左侧脸颊,高马尾散落在地上,黑色的发丝在灰白色的石面上铺开。

陈老头的膝盖压在了叶青鸾的后腰上,一只手反扭着右臂,另一只手从后颈移到了肩胛骨之间,将整个上半身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放开我。\"叶青鸾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这个畜生,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

“叶长老骂得对。\"陈老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老奴确实是畜生。”

压在肩胛骨上的手慢慢向下移动。

沿着脊柱的线条。

经过腰部。

到达了黑色劲装和皮甲的接缝处。

手指扣住了皮甲的扣环。

咔嗒。

扣环被解开了。

“你敢!\"叶青鸾的身体剧烈挣扎了一下,但右臂被反扭,左臂被身体的重量压在身下,腰部被膝盖钉住,挣扎的幅度极其有限。

“老奴不仅敢。\"陈老头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阴沉精准的独处语气。

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更粗重的、带着浓烈雄性气息的声音。

“老奴早就想了。”

皮甲被扯开,扔在了一旁。

黑色劲装紧贴着身体,在挣扎中已经出现了几处拉扯的痕迹,陈老头的手指扣住了劲装后领的边缘,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黑色劲装从后领到腰际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黑色亵衣,以及亵衣包裹下的、紧实而有力的腰腹肌肉。

皮肤的颜色在暗青色的阵光中呈现出一种冷白的光泽,不像裴清那种玉石般的莹润,也不像凌霜月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带着肌肉线条的、充满力量感的白。

腰腹的肌肉在呼吸中微微起伏,每一条肌肉纤维都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头被困住的豹子,随时准备爆发。

陈老头的手掌贴在了那片裸露的腰腹皮肤上。

温热的。

紧实的。

和裴清的柔软、凌霜月的冰凉、苏瑶琴的丰腴都不一样。

这是一具剑修的身体。

每一寸皮肤下面都是锤炼了数百年的肌肉。

陈老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裆部的粗布裤子被顶起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青鸾剑尊。”

声音低沉,粗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即将释放的贪婪。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叶青鸾的脸贴着冰冷的石面,丹凤眼中的杀意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会死的。”

声音没有颤抖。

没有恐惧。

没有求饶。

只有一个剑修对仇敌最冷静的、最确定的宣判。

“你一定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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