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七月初十·辰时·玄玉宗·宗主殿地下密室】
密室的门从内侧落锁。
三道禁制依次亮起,将这间位于宗主殿地下的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灵力波动、声音、气息,全部被封死在青石四壁之内。
铜质烛台上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在三面石壁上投射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黑檀木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
地图的边角被四块镇纸压住,兽皮泛着淡黄色的旧色,但上面的墨迹极新,笔触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山脉的走势、河流的分岔、矿脉的深度、建筑的方位,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巡逻路线上的暗哨位置都用红色小点逐一标出。
这是慕容雪两天前送到的东西。
天机楼的情报网,名不虚传。
陈老头站在长桌的北侧,古铜色的面孔被烛火映得明暗交替,浑浊的老眼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是一只蜘蛛在审视自己即将织就的网。
裴清坐在长桌的西侧。
月光银辉长裙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微光,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腰际,酒红色的眸子低垂着,落在地图的某一处,面容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湖水。
沈星河站在长桌的东侧。
鹅黄色的对襟长裙外披着白色薄纱罩衫,乌发以玉簪松松挽起,一双灵动的杏眼在地图上来回扫视,赤足踩在木屐上,脚趾微微蜷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是从沈星河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了密室中烛蜡的焦味。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一个丑陋的老头,两个绝世的仙子。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陈老头从怀中取出了一截炭笔。
“老奴把路线说一遍。”
声音不卑不亢,没有了表面那层结巴和谦卑,也没有做爱时的下流粗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刀石上刮下来的铁屑,阴沉,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第三种语言模式。
策划者的声音。
炭笔的笔尖落在了地图东南角的一条细线上。
“欲宗领地的东南方向,有一条天然裂谷。”
黑色的炭痕沿着那条细线缓缓延伸。
“裂谷深约百丈,常年有瘴气弥漫,欲宗的巡逻队不走这条路。”
沈星河的杏眼跟着炭笔的轨迹移动,微微蹙了蹙眉:“瘴气的成分呢?如果含有腐灵毒素,我需要提前配制解毒丹。”
“慕容楼主的情报上标注了瘴气的种类。”
陈老头的炭笔在裂谷旁边点了一下,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注释文字。
“地火残毒,混合了少量硫磺灵气,不伤经脉,但吸入过多会导致灵识昏沉。”
沈星河凑近了几分,杏眼眯起来辨认那行小字,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默算药方。
“地火残毒……偏热性,用冰蚕粉可以中和,我随身带的药囊里有现成的。”
“够用多久?”
“看浓度,如果只是裂谷底部的残留,半天不成问题。”
陈老头点了点头,炭笔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
“穿过裂谷之后,是欲宗领地的外围。”
炭痕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弧形,绕过了一片标注着红色小点的区域。
“第一道防线,暗哨。”
“这些红点就是暗哨的位置?\"裴清的声音从西侧传来。
极简。
平静。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对。”
陈老头的炭笔在红色小点上逐一划过。
“慕容楼主的情报标注了每一处暗哨的位置、人数和修为。”
停顿。
“最高的是金丹后期,最低的是筑基中期。”
“换班时间呢?”
“每隔四个时辰换一次,卯时、未时、亥时。”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在地图上停留了一息。
“你打算从哪个空档穿过?”
“卯时换班。”
炭笔在两个红色小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这两处暗哨之间的距离最远,换班时有大约半柱香的空档,够了。”
沈星河的杏眼从地图上抬起来,看了陈老头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
但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小腹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酥麻感一闪而过,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穴口不自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沈星河迅速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地图上。
杏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但赤足的脚趾在木屐上蜷缩得更紧了一分。
“半柱香的空档,两个人同时通过,够不够?”
声音平稳,带着药理学者惯有的精确口吻。
“够。”
陈老头的炭笔没有停顿。
“老奴用蔽灵粉遮蔽修为气息,沈谷主跟在老奴身后,全程压制灵力波动。”
“蔽灵粉的持续时间?”
“改良过的配方,至少能撑半天。”
沈星河微微点头。
“雾息粉的用量控制在三分以内?”
“对,沈谷主之前提醒过的,老奴记着。”
炭笔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
“穿过第一道防线之后,是一片灵木林。”
黑色的炭痕在一片密集的绿色标注区域中穿行。
“林子里没有暗哨,但有欲宗养的灵兽巡逻。”
“什么品阶的灵兽?\"裴清问。
“最高四阶,相当于金丹后期。”
“数量?”
“情报上标注了大约十几头,但分散在整片林子里,同时遇到两头以上的概率不大。”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过?”
“蔽灵粉可以遮蔽修为气息,但灵兽的嗅觉比人敏锐。”
陈老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放在了地图旁边。
“这是老奴从药库里配的驱兽散,涂在身上,灵兽闻到会主动避开。”
沈星河的杏眼落在了那个小瓷瓶上。
“什么配方?”
“麝灵草、苦蛇胆、冰蚕粉,加了一点点雷蛛的腺液。”
“雷蛛腺液?\"沈星河微微蹙眉。\"那东西的气味极其刺鼻,你确定不会引起巡逻修士的注意?”
“用量极少,只有灵兽的嗅觉能捕捉到,人闻不出来。”
沈星河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涂抹的量要精确,多了会刺激灵兽攻击而不是驱避,我来控制用量。”
“有劳沈谷主。”
炭笔继续推进。
穿过灵木林之后,地图上出现了一片标注着黄色的区域。
“第二道防线。”
陈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里是真正的麻烦。”
炭笔在黄色区域的边缘停住了。
“欲宗在矿脉外围布置了一座大阵,覆盖方圆数里,任何化神境以下的灵力波动进入阵中都会被感知。”
“化神境以下?\"沈星河的声音微微紧了一分。\"那你的化神中期修为……”
“刚好在感知阈值的边缘。”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从地图上抬起来,看着沈星河。
“老奴的修为可以勉强不触发大阵,但沈谷主的合体中期修为,反而会被感知。”
沈星河愣了一下。
“合体境的灵力波动比化神境更大,触发大阵的概率更高?”
“对,这座阵法的设计很巧妙,专门针对高阶修士,化神境以下太弱,大阵不屑于感知,合体境以上太强,大阵会立刻报警,唯独化神境的灵力波动处于一个微妙的区间,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通过。”
“那我怎么过?”
“压制修为。”
陈老头从怀中又取出了一个纸包。
“锁元粉,沈谷主服用之后,修为会暂时被压制到化神初期左右。”
沈星河的杏眼盯着那个纸包看了很久。
嘴角的三分浅笑消失了。
“锁元粉的副作用你清楚。”
“清楚,灵力恢复会延迟,持续大约一天。”
“一天之内我的修为都无法恢复到合体中期。”
“对。”
“如果在提取天髓玉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老奴说了,战斗的事交给老奴。”
沈星河的杏眼从纸包上移到了陈老头的面孔上。
那张古铜色的、沟壑纵横的面孔在烛火中显得格外粗犷,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了平日里的卑微和谦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近乎冷酷的笃定。
化神中期的修为给了这个丑陋老者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沈星河在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善意。
不是承诺。
是利益。
天髓玉对陈老头的价值,不亚于对裴清的价值,他不会让这次行动失败。
“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沈星河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地图上。\"大阵的覆盖范围、阵眼位置、有没有薄弱点。”
“慕容楼主的情报上有。”
陈老头的炭笔在黄色区域中圈出了三个点。
“阵眼在这三个位置,但老奴不打算破阵。”
“不破阵?”
“破阵的动静太大,会惊动矿脉深处的守卫,老奴的计划是从阵法的缝隙中穿过去。”
“缝隙?”
“任何大阵都有灵力流转的节点,节点之间存在极短暂的空隙。”
炭笔在两个阵眼之间画了一条极细的虚线。
“根据慕容楼主的情报,这座大阵的灵力流转周期是每隔约一刻钟循环一次,在两次循环的交替瞬间,阵法的感知能力会出现大约三息的空白。”
“三息。\"沈星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绷。\"三息的时间,两个人同时穿过?”
“不是同时,先后。”
“谁先?”
“老奴先过,确认安全后给沈谷主信号,下一个三息的空白,沈谷主再过。”
沈星河沉默了片刻。
杏眼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推演整个过程。
“如果信号出了问题呢?”
“不会。”
陈老头从怀中取出了两枚极小的玉片。
“传音玉片,老奴和沈谷主各持一枚,距离在百丈之内可以传音,不会产生灵力波动。”
沈星河接过了一枚玉片,放在掌心看了看。
玉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温润,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药王谷的东西?”
“不是,老奴自己做的。”
沈星河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将玉片收入了袖中。
裴清始终没有说话。
酒红色的眸子从地图的东南角一路跟着炭笔的轨迹移动到了黄色区域,然后停在了矿脉的位置上。
地图上的矿脉被标注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深红色区域,位于一座枯死火山口的底部,深红色的边缘用细线标注了深度和岩层结构,旁边有一行小字注明了天髓玉的大致分布位置。
“第三道防线呢?”
裴清的声音响起。
极简。
平静。
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老头的炭笔移到了深红色区域的外围。
“第三道防线是人。”
停顿。
“三名元婴后期的长老,轮流驻守矿脉入口,每人值守八个时辰,三人轮换。”
“元婴后期。\"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微微眯了一下。\"你现在是化神中期,对付元婴后期应该不难。”
“不难,但不能打。”
“为什么?”
“打了就会惊动欲宗老祖。”
密室里安静了一息。
烛火跳动了一下。
“老奴的计划是避开。”
炭笔在三名长老的驻守区域旁边画了三条弧线。
“慕容楼主的情报标注了三人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老奴选择在两人换班的交接时段潜入,那个时候值守的长老会离开矿脉入口去交接,新的长老还没到位,中间有大约一炷香的空档。”
“一炷香。\"裴清重复了一遍。
“够了,从矿脉入口到天髓玉的分布区域,按照地图上的距离,全速前进只需要半炷香。”
沈星河插了一句:“但提取天髓玉不是挖矿,天髓玉与周围的灵脉融为一体,强行剥离会导致灵力爆发,整座矿脉都会震动,我需要用特制的溶灵液一点一点地将天髓玉从灵脉中分离出来。”
“需要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
陈老头的炭笔在地图上停住了。
“两个时辰。”
“这是最快的速度了。\"沈星河的语气带着几分药理学者的严谨和不容置疑。\"天髓玉的灵脉嵌合度极高,溶灵液的渗透需要时间,催得太快,天髓玉的内部结构会碎裂,药效至少损失七成。”
“七成……”
“到时候就算拿回来也没用。”
陈老头沉默了。
浑浊的老眼盯着地图上那个深红色的矿脉区域,炭笔在指间缓缓转动。
“两个时辰,沈谷主全程不能分心?”
“不能,溶灵液的渗透过程需要我持续引导灵力,精确控制溶解的速度和方向,稍有偏差,要么天髓玉碎裂,要么灵脉爆发。”
“也就是说,这两个时辰里,沈谷主完全没有战斗能力。”
“对。”
沈星河的杏眼平静地看着陈老头。
“所以我需要你保证这两个时辰内不会有人打扰我。”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谷主放心,老奴会在矿脉入口布置一道隐蔽阵法,配合蔽灵粉,就算那三个元婴长老从入口经过,也不会察觉到里面有人。”
“如果他们不是经过,而是进来呢?”
“进来也无妨,老奴的化神中期修为,对付元婴后期,三息之内可以让对方失去意识。”
沈星河看了陈老头一眼。
“你很有信心。”
“化神中期对元婴后期,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陈老头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值得讨论的事实。
“老奴没有信心的事不会做。”
沈星河没有再追问。
低下头,继续研究地图上矿脉的岩层结构。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推演溶灵液的配比和渗透路径。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清一直没有说话。
酒红色的眸子从矿脉区域移开,缓缓扫过了整张地图,从东南角的裂谷入口,到第一道防线的暗哨分布,到灵木林的灵兽巡逻区,到第二道防线的大阵覆盖范围,最后停在了第三道防线的三名元婴长老驻守区域。
“沈谷主。”
沈星河抬起头。
“提取天髓玉的过程中,灵力波动会不会外泄?”
“会。\"沈星河的回答很直接。\"溶灵液与灵脉接触的瞬间会产生微弱的灵力共振,持续时间很短,但在近距离内可以被感知。”
“多近?”
“百丈之内。”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转向了陈老头。
“你布置的隐蔽阵法能遮蔽这种灵力共振?”
陈老头的炭笔停了一下。
“老奴用的是改良过的封灵阵,可以遮蔽大部分灵力波动,但灵脉共振的频率跟普通灵力波动不一样,封灵阵不一定能完全遮蔽。”
“不一定。”
裴清重复了这两个字。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陈老头听出了那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老奴会在封灵阵的基础上加一层蔽灵粉的覆盖,双重遮蔽,应该够了。”
“应该。”
裴清又重复了一个字。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师尊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裴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面湖水。
“我只是在确认风险。”
停顿。
“你们两个人潜入欲宗领地,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合体中期被压制到化神初期,如果一切顺利,三天之内可以完成。”
“对。”
“如果不顺利呢?”
“老奴会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裴清的酒红色眸子盯着陈老头看了一息。\"如果你们遇到合体境的敌人呢?”
密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烛火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合体境。
欲宗老祖,合体后期。
如果那位老祖恰好不在闭关,恰好在领地之内,恰好察觉到了矿脉深处的异动……
化神中期对合体后期。
差了两个大境界。
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沈星河的杏眼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了陈老头的侧脸。
那张古铜色的、沟壑纵横的面孔在烛火中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沈星河注意到,陈老头握着炭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极轻微的。
转瞬即逝。
“老奴考虑过这个问题。”
陈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
炭笔放在了桌上。
古铜色的大手伸入了怀中,从贴身的布囊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符箓。
巴掌大小,符纸泛着淡淡的青光,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笔触精准而古老,符箓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贴身携带了很久。
陈老头将符箓放在了地图旁边。
“空间挪移符。”
沈星河的杏眼骤然收缩了一下。
“空间挪移符?”
“激活后可以在一息之内将持符者挪移到百里之外,不需要灵力驱动,符箓本身储存的能量足够一次使用。”
“这种符箓……\"沈星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震惊。\"这种东西极其罕见,就算是药王谷的库房里也只有残品,你从哪里得到的?”
“老奴的来路,沈谷主不需要知道。”
陈老头的声音平淡。
“沈谷主只需要知道,如果情况不对,老奴会带沈谷主撤离。”
沈星河盯着那枚符箓看了很久。
杏眼中闪过了好几种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只能用一次?”
“只能用一次。”
“挪移的距离够不够脱离欲宗领地?”
“百里,足够脱离矿脉区域和第三道防线的范围,但不够脱离整个欲宗领地。”
“也就是说,挪移之后还需要自己跑。”
“对,但百里的距离已经足够拉开与合体境追击者之间的差距,只要不是被正面锁定,逃出欲宗领地的概率至少有七成。”
“七成。\"沈星河轻声重复了一遍。
“七成已经很高了。\"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从符箓上移开,看向了沈星河。\"沈谷主应该清楚,潜入欲宗领地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十成把握。”
沈星河没有回答。
赤足的脚趾在木屐上缓缓松开,又缓缓蜷缩。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沈谷主请说。”
“如果真的遇到合体境的敌人,你用空间挪移符带我撤离,那天髓玉怎么办?”
“放弃。”
陈老头的回答干脆利落。
“人在,天髓玉可以再想办法,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沈星河的杏眼在陈老头的面孔上停留了一息。
那双灵动的杏眼里没有感激,没有信任。
只有冷静的评估。
这个丑陋的老头说\"人没了什么都没了\",不是因为他在乎沈星河的命,而是因为沈星河是药王谷谷主,是唯一能提取天髓玉、唯一能炼制解咒丹药的人。
失去沈星河,等于失去一切。
这笔账,陈老头算得比谁都清楚。
“好。”
沈星河收回了视线。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老头将空间挪移符收回了贴身的布囊中。
然后拿起炭笔,在地图上补画了几条辅助线。
“全程预计三天,第一天穿过裂谷和第一道防线,在灵木林中隐蔽休整,第二天穿过第二道防线的大阵,潜入矿脉区域,第三天提取天髓玉,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线一样?\"沈星河问。
“不一样。”
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了另一条路线,从矿脉区域向南延伸,绕了一个大弧。
“返回走南线,来时的路线可能已经留下了痕迹,走同一条路风险太大,南线虽然远了半天的路程,但经过的区域防守薄弱。”
“南线经过什么地方?”
“一片废弃的灵田,欲宗多年前开辟的,后来灵脉枯竭就荒废了,没有暗哨,没有巡逻,只有一些低阶的野生灵兽。”
沈星河点了点头。
“三天。”
“三天。”
陈老头放下了炭笔。
浑浊的老眼从地图上抬起来,扫过了沈星河,然后落在了裴清身上。
裴清一直坐在长桌的西侧。
从头到尾,只问了几个问题。
酒红色的眸子此刻落在地图上那枚空间挪移符留下的痕迹上,那个位置的兽皮被符箓压出了一个浅浅的方形印记。
“师尊还有什么要问的?”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从地图上移开。
缓缓抬起。
看向了陈老头。
烛火在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跳动,映出了一个古铜色的、沟壑纵横的丑陋面孔。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一件即将被派往危险之地的工具。
“没有了。”
两个字。
不多不少。
裴清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了地图上。
没有再说什么。
密室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三道影子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陈老头将炭笔放在了桌上,开始卷收地图。
兽皮在古铜色的大手中被仔细地折叠,塞入了贴身的布囊。
沈星河转身走向了密室的角落,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了几个小瓷瓶,开始检查药物的存量。
裴清仍然坐在原处。
酒红色的眸子低垂着,看着桌面上炭笔留下的黑色痕迹。
那些痕迹勾勒出了一条从东南裂谷到枯死火山口底部矿脉的完整路线。
一条通往天髓玉的路。
也是一条通往她恢复修为的路。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
裴清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