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食槽

贝茨鲁科夫的饭店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食槽”。不像是给人吃的。

第一天入职的安娜望着那块招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原以为坐落在首都市区的门店普遍会有诗意的店名。

好在食槽除了名字比较像是喂猪马牛的之外,从室内装潢到面对消防安全检查的设施都很通人性,一楼是带有一个吧台和一个小型演奏台的大厅,二楼是私密性更强的包间,和一般饭店差别不大。

后厨的人员构成相当简单。

贝茨鲁科夫领着她进入后厨时,站在面前欢迎她的只有一个皮肤黝黑的拉美小伙子、一个中亚面孔的中年妇人和两个高卢男人。

跟个打黑工的场所似的,全是外国人。

安娜不安地用指甲抓挠着掌心:“我们……管两层楼吗?”

“放心,没有你想得那样繁忙,伊拉她们会带你适应。”

来之前听说这家店和国内部分主理人网红店一般,主打的是主厨发办,菜单按时轮换。

这几个人里面谁是主厨?老师该不会是碍于人情被他骗了?

转念一想,自己也去不了真正顶级的餐厅。

和善的中亚女人待老板走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神秘兮兮地拉过安娜的胳膊:“我们前任的主厨大概是死了。”

“他和几个帮厨都是南高丽人。”伊拉自顾自地压低了声音:“几个人在这工作一段时间后陆续离职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最后一个走的是北边的间谍。”

安娜拧起了眉毛。这消息确实劲爆,然她对这些人背后的斗争实在不了解,一边听同事八卦一边担心一个没有主厨的饭店要怎么更新菜单。

事实证明食槽的经营模式还是超出了一般餐饮从业者的认知。

菜单完全可以根据厨师更换,现有的菜式来自每个同事的拼拼凑凑,可谓包罗万象。

不愧是“食槽”,有的没的都只管往里加,而顾客要考虑的就多了。她心中有些茫然:这样真的能有稳定的客源维持收益吗?

有过国内在后厨的经验,安娜很快列出了一份自己的清单,并依次做出一道道给老板“过审”。

老师说过她认识他时,贝茨鲁科夫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主厨,准备离开原东家自己开店了。

她已然做好了应对他口味刁钻要求严苛的心理准备,而他只是走了一个流程便通过了。

新菜单投入使用还有一段时间,安娜第二天自觉当起了理货员,在冷库熟悉食材摆放的区域。

这家店虽然经营无比随意,但进购的材料都是上等货,各种菜系要用到的香料应有尽有,在北陆经过运输和关税很多不算便宜。

肉类的占比很高,清点那些早晨刚运来的鲜肉是安娜不太愿意干的活,她不喜欢远离水槽时不小心沾上油脂的感觉。

大型冷柜里存放着海产品——最上层是海产品,底下还有一些不知名肉类。

安娜拨开海产,将其中一块近乎正方体的肉块搬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出来看,当肉块搁在冷柜台面上时,表面凝结的冰碴随着升高降落的动作簌簌地掉落,在只有电机低鸣的冷库与瓷砖和玻璃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如此规整的正方体让她忍不住凑近观察肉的纹理,究竟是经过模具的挤压还是在新鲜时就因某人的功底切成这样。

看清之后,她捂着口鼻,几欲作呕。

这块肉整体呈暗红色,像是牛肉,但它约莫有一个老款台式电脑显示器的大小,呈现出一种无可挑剔的、几何学般完美的正方体。

可细看最顶上一面的纹路,却不是简单的脂肪与肌肉的交织。

在薄薄的霜层下,紧贴着,被强行摊平和另外的结构融为一体的,躯干和一块肢体。

她的目光顺着那个被压成二维的关节移动。

它被完美地折叠进一个平面里,又在另一个面上,连接着被压散的肌肉纤维。

那束纤维的末端被半张皮肤盖住,上面空出一个半圆的眼窝,眼球不知去向。

安娜站在原地,站在冻海产气味弥漫的空气中,不知道脏器的痉挛和电机的嗡鸣共振了几下才回神,一种精神被陌生的网包裹的感觉交缠着浑身的经脉,最后堵塞在太阳穴和眼球后方引起一阵胀痛。

冷柜的橙红色的灯一闪不闪地亮着,像是蛰伏在猎物周围的动物的眼睛。

和大脑受到冲击的麻木不一样,她的胃在极度的恐惧下剧烈地痉挛,僵硬的四肢强撑着地退出门口,冷库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快要到上班时间了,后厨和一楼大厅都空无一人。

一种漫无边际的空旷感代替了装修营造的温馨富裕,偌大的餐厅就剩了她一个人感受诡异的寂静。

只有耳机里的流行音乐不知疲倦地一首接一首播放还在彰显着时间的线性前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成了凝滞的胶质。

离开这里!

顺手抓起菜刀,她快速推开后院的门,可随着一声巨大的击打声,一股撕裂凝滞空间的风伴一瞬间擦着她的脖颈缠绕在她周围,手中的刀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扑倒。

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她顿生绝望,看清那让她如坠冰窟的实体之前,她能联想到的只是哪位土豪养的老虎不慎跑出,看清实体之后,她祈求老天还是给她换只老虎得了。

熊也行。

一坨难以名状的肉色怪物从蛰伏的阴影中冲出,骤然升高的体温将凝结的晨露蒸腾成水汽。

面容扭曲的怪物将她压在身下,像是多了一节关节的人腿的肢体急切地拍打着地面,方才死寂一般的环境骤然充斥着嘈杂,拍击声、嘶吼声和令人反胃的唾液搅拌的声响从左右和上方传来,或许还有女人恐惧的尖叫——安娜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尖叫,她只是根据那张五官类似于人类的脸联想到了无数恐怖的传说,然后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用刀尖用力刺向从结构上来说应该是咽喉的部位。

怪物的嘶吼变得更加焦躁,四肢却没有向身下的猎物攻击,仍是拍打着地面,甚至有越发张开的架势,毛发稀疏的裸露躯体随之下沉朝她贴近,安娜此时已是满脸眼泪,颤抖着用尽全力抵住刀尖捅得更深。

手上的阻力忽然一松,安娜呆滞当场,那怪物的喉管上下裂开,竟呈现出第二张嘴,借着她手失去阻挡的惯性咬住她的手臂,固定着使她无法向上捅刀也无法向下抽离。

比唾液还要黏腻的液体糊满伤口,混着血液滴落在她脸上。

感知到人类升高的体温,怪物那张类人的脸发出不同于吼声的急促喘息,挣扎无果又迟迟没有迎来死亡裁决的安娜目光向下一瞥,一根紫红色的阴茎正从怪物的后肢中间迅速涨大。

四肢拍打的声响戛然而止,怪物似是把精力集中在了胯下,挺动摩挲着去找它迫切渴望的阴道。

阴茎跳动间吐出透明的前精,靠着毫无规律的挺动滴落在人类的两腿之间,不一会儿就积了一大滩湿腻腻的水渍,润滑下摩擦得更加畅快。

怪物仰着类人的那张脸,脖子上的第二张嘴也呼哧呼哧地急喘,它不知道插入阴道的感觉该是什么样,也没有自己是否找到了阴道的意识,只是一味地在人类身上放大此时此刻性器上传来的快慰。

意外而离奇的展开让安娜恶心又庆幸,还以为自己要被咬碎吃掉,在死前受尽灭顶的疼痛呢,原来只是当飞机杯啊,而这蠢东西甚至都不知道人类会在自己的皮外边再套一层或几层布。

她试着从怪物因自慰而爽得松动的嘴里抽出手臂,而正在她尝试的时候,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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