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来黑楼里这么多天,秦逸杰虽然一直没有如愿以偿的见到父亲秦霄汉,可经过这段时间,在见到霍成和秋耀扬以后,秦逸杰那颗本来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相信自己在黑楼的经历应该不是偶然的机遇,能成霍成以及秋耀扬这样段位的人身上学到东西,应该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而这些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也应该是父亲刻意的安排。

在回到和小七他们从1号监过来的人中间后,秦逸杰慢慢逐渐习惯了黑楼里“干净”的监狱生活,然后是接连几天的义务劳工,干的任然是最辛苦的体力活,每天周而复始的穿梭在不同的监室中,秦逸杰和小七分在一组,负责二楼监室的监视铁门以及围栏的刷漆工作,比起其他人负责挖掘监控光缆埋设通道来说,这份工作简直就是轻松的不能再轻松的劳动,至少不用去忍受烈日的暴晒。

如同秋耀扬说的那样,秦逸杰再也没有见过霍成和他,好像两个人就这么凭空的从黑楼中消失一样,秦逸杰悄悄的又回去过秋耀扬被称之为家的那间监室,里面的摆设还是没有变,可里面的人已经换成了秦逸杰不认识的犯人,而且霍成的监室也一样,秦逸杰就好像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似乎这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切仅仅是自己的幻觉。

好在他们教自己的那些道理秦逸杰任然铭记于心,在工作的时候或者闲暇无事的时候,秦逸杰总是默默反复琢磨着他们所说的那些高深莫测的话,十多天的时间下来,秦逸杰已经慢慢把这些道理逐渐融会贯通,全部掌握还说不上,至少已经大致上明白了一二。

小七对于秦逸杰的变化倒是很关心,已经不止一次的小声询问秦逸杰,有什么打算,来黑楼快办个月了,按照工期的进展,秦逸杰估计自己离开这里的时间已经不会太久,可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并没有达到,难道父亲秦霄汉根本没有想过要见自己?

对于自己这个疑虑秦逸杰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如果来黑楼是父亲的安排,那秦逸杰就有理由相信,自己迟早都会见到父亲。

周平的出现让秦逸杰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好像这个人总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而这次也一样,在谈心室里,周平给秦逸杰带来了烟。

秦逸杰如饥似渴的从周平手中接过烟,放在嘴角眼睛盯着周平面前的火柴。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秦霄汉?”

周平把火柴推到秦逸杰的面前,翘起腿平静的回答。

“你认为自己做好准备见秦霄汉了吗?”

“做好准备?!”秦逸杰的手停在火柴盒上愣了一下。

“我我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周平瞟了秦逸杰一眼笑了笑说。

“从明天开始,你的工作有变动,监室的刷漆工作你不用再负责了。”

秦逸杰点燃嘴角上的烟不解的问。

“那要我做什么?”

“去放风的笼子里刷漆!”

“回去后我会通知小七的!”

“不!就你一个人去!”

秦逸杰皱了皱眉头很吃惊的看着周平迟疑了半天。

“我就我一个人去?!可里面里面的犯人好像对外面来的人不是太友善,我怕。”

周平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轻描淡写的回答。

“你怕什么,怕放风的犯人会对你不利,还是怕他们会欺负你呵呵,你什么时候也会怕这些。”

秦逸杰深吸了一口烟低头想了想奇怪的问。

“是不是这也是秦霄汉的安排?”

周平平静的点了点头不以为然的回答。

“对!当然是他要你这样做的,你既然要想见他,就必须经过他替你安排好的考验,如果你过不了这些考验,即便你见到秦霄汉也没有多大的用,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他需要看到的人,所以见你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秦逸杰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的问。

“可我毕竟是外面来的,黑楼里的放风笼子里的犯人如果真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你就不怕我一个人在里面会有意外?”

周平的表情远比秦逸杰想象的要轻松的多。

“意外?!呵呵,能有什么意外,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你被人拖到监控的盲区殴打一顿,再或者你身上再多一些东西,比如铁钉这个你应该很在行,哈哈,还有削尖的牙刷柄,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死在里面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我所说的都是最坏的结果,你可以把事情往好的方向看,或许这些人对你很友善也说不一定呢。”

秦逸杰的口张的很大,想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你是在和我开玩笑还是还是认真的?!”

周平也把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向前靠了靠面无表情的反问。

“你见过狱警和犯人开玩笑的吗?”

秦逸杰倒吸了一口冷笑,很显然周平没有和自己开玩笑,而且现在周平的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的笑容,严肃!

近乎于冷酷的严肃,秦逸杰现在开始相信自己将面临的经历不会比周平所描绘的好到什么地方去。

秦逸杰无力的叹了口气吃力的问。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单独安排我经历这些事?”

周平的身体向后靠了靠,吐了一口烟雾很轻松的说。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秦霄汉打算让你这样做的,总之,我向来都相信,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其实你根本不用想太多,对于这件事,我倒是有自己的想法,笼子里面都是一群十恶不赦穷凶极恶的犯人,如果你能和这些人安安全全和和气气的相处,我想你再和其他人相处的话就会轻松的多,我猜这可能就是秦霄汉的真正用意吧。”

秦逸杰吞着口水默不作声的咬着嘴唇,过了半天才说出话。

“我进去后需要注意些什么?”

周平被秦逸杰这个问题挑起了兴趣,笑容又恢复在脸上很平淡的回答。

“嗯!这个你还算问到了点子上,也算问对了人,进去后第一不要和这些人对视,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如同挑衅,第二如果没有必要千万不要和这些人说话,因为不管你说什么都是错的,第三第三一定要记得多喝水,这一点尤为重要!”

秦逸杰皱了皱眉头很诧异的看着周平问。

“多喝水?这这又是为什么?”

周平翘起嘴角笑出声来,摸了摸下巴意犹未尽的对秦逸杰说。

“因为你必须时时刻刻保证自己的嗓子很清脆,就是可以大声喊叫,而且必须再最短的时间里发出最大的声音,因为根据我的经验你不会有第二次喊叫的机会,其实很可能他们根本就不会让你有喊出声的时间,所以在遇到你认为无法解决的麻烦时,尽量在第一时间向外面巡逻的武警或者狱警求救呵呵,这个应该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慢慢你就会习惯的。”

秦逸杰的背心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寒意,正在慢慢透进自己的身体中,但现在周平看上去却是那样的惬意和愉快,好像对于他来说,这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场演出而已,如果放风的笼子是一个斗兽场,秦逸杰相信周平就是坐在包厢中观赏的贵宾,而自己自己到底是以命相搏的斗士还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自己走进那个笼子里,就会不断的经历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煎熬

黑楼的放风笼子看上去和1号监区的没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找一点差别,秦逸杰相信就是这里的犯人要比1号监区的要多的多,放眼望去不用数也知道,笼子里站着的人应该是1号监区的一倍。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地方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享受这1个小时难得可贵的相对比较自由的时间和空间,甚至还能做几件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唱唱歌或者在阳光下看看书,再要不然还能在笼子中间的篮球架下打会篮球,哦!

对了,这个笼子里居然还可以打篮球,这的的确确是1号监区无法享受到的待遇。

不过秦逸杰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会有篮球场的原因,对于精力旺盛又无处发泄的犯人来说,打篮球总比打人要好的多,至少本质上基本相同,结果无非都是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压抑的心情。

或许是因为人太多的原因,秦逸杰临来时的紧张和恐慌好像缓解了许多,特别是看见篮球场后,秦逸杰相信这些人更多的原意对篮球发泄而不是对自己,所以当秦逸杰走进去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就在秦逸杰暗暗感到庆幸和放松的时候,他很快又发现了笼子里人太多的坏处!

笼子里密密麻麻站在的犯人,因为都穿着同样的囚犯,所以当秦逸杰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很快便淹没在一片黄色囚犯的海洋里,没有谁会注意到大海中悄然多了一滴水,但问题是,秦逸杰能轻易的融入进去,同样也会被轻易的淹没在其中,要刷笼子外围铁丝网的油漆,就势必从密密麻麻的犯人之中穿过,而秦逸杰所站的位置刚好被其他人挡住了外面巡逻武警和狱警的视线。

就好像现在这样,秦逸杰已经被七八个人紧紧的围在了中间,而外围的人群刚好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完完全全的阻挡了外围的监控的视线。

秦逸杰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按照周平的提醒,他尽量没有抬起去直视对面人的目光。

“你就是从老鼠窝滚过来的?”

老鼠窝秦逸杰木讷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在黑楼关押的犯人眼里,自己服刑的1号监区被称之为老鼠窝,监狱里也同样存在着优越感和等级感,对于黑楼里这些重刑犯来说,1号监区的犯人就只是一些鸡鸣狗盗不入流的下三滥而已,所以这些人关押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成为老鼠窝。

秦逸杰咬了咬牙想了想突然抬起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面前的人平静的说。

“对!我就是从那边老鼠窝过来的,不过我看不出那边老鼠窝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如果有,我想可能就是这里的老鼠要比那边多的多。”

站在秦逸杰面前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看身边其他的人,突然哄然大笑起来,秦逸杰手里拧着油漆居然也跟着不以为然的笑。

周平提醒的两条好像秦逸杰已经完全忘的干干净净,其实也不是,秦逸杰直到进来之间一直反反复复在心里念叨这周平的提示,但对于别人的挑衅和侮辱,秦逸杰突然很难做到克制和忍耐,可以说是冲动,但秦逸杰更多的认为自己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毕竟进监狱后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不多,而剩下的也就仅仅是这一点人格尊严而已。

然后事实的结果和秦逸杰所想象的没什么不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踢来的脚重重的踢在自己的背上,踉跄中秦逸杰倒在地上,紧接着是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和脸上,而且同时有一双极其有力的大手握这一把笼子里的尘土紧紧的捂住了秦逸杰的嘴。

周平提醒的第三条秦逸杰还是没有做到,即便是围在外面打球的犯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秦逸杰的存在和这场正在进行中的殴打,就更不用提在笼子外面巡逻的武警,秦逸杰拼命的抱住头和身上要害的部位,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仅仅是把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等周围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一个遍体鳞伤满身脚印的秦逸杰还痛苦呻吟甸曲在地上。

秦逸杰咬着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摸着脸上和身上的淤青,吃力的弯着腰走到一处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坐下,重重的喘着气闭上眼睛忍受这身体所承受的痛苦。

再次睁开眼睛时,从秦逸杰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在高高哨楼上站着的人,而平时持枪警戒的武警正背对着自己,另一个手里拿着烟漫不经心的注视着秦逸杰的人正在意味深长的对着他笑。

周平!

刚才发生的一切,秦逸杰相信周平应该可以完完全全的看的一清二楚,可他并没有制止,甚至还故意让警戒的武警转过头去,秦逸杰不明白周平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有一点他现在很确定,在黑楼笼子里,不管自己发生什么事,周平都不会帮自己

“你一个从老鼠窝过来的人,居然还这么嚣张,活该你被打,今天没打的你爬不起来已经对你够意思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几天你怎么熬吧,你刚才招惹的可不是什么善茬!”

秦逸杰捂着脸转过头,才看见身旁不远处坐着一个头上没几根头发的中年人,正幸灾乐祸的对着自己冷笑,秦逸杰没有理他,默不作声的低着头按了按自己的刚才被踢伤的肋骨,还好!

没有断,不过身上好几处地方已经明显肿了起来。

秃顶的中年人好像对秦逸杰特别感兴趣,在发现秦逸杰并不愿意和自己说话后,竟然慢慢走到秦逸杰的身边,蹲体坐在秦逸杰把旁边,笑嘻嘻的说。

“刚才你招惹的人叫许锐,杀人进来的,手上有4条人命,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你今天得罪了他,以后在这里面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今天对你的只能算是小惩而已,看看吧,明天还有好戏呢,我劝你还是多穿点衣服,看你这个身板估计熬不了多久,呵呵,对了,你是从外面来的,对这里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医务室在场拐角的地方,你最好先把路摸熟了,我想医务室应该是你以后去的最多的地方。”

秦逸杰深吸了口气,朝旁边吐了一口口水,全是被殴打出来的血丝,秦逸杰擦拭着嘴角任然没有说话,秃顶的中年人看了看桀骜不驯的秦逸杰,笑了笑从身上摸出一支烟递给他。

“别这样你这样的心态不好,在一个你不熟悉的环境里不要用你的直觉去看待问题或者分析某个人,你这样的态度和普希金没什么两样,知道普希金吗如果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他基本上和你差不多,但结果是他最后死了,而且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普希金?!。

秦逸杰很惊奇自己居然会在监狱里,从一个素不相识的犯人口中听见普希金的名字,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黑楼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有人给自己讲普希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既然连像霍成和秋耀扬这样的神级人物都有,黑楼里还有什么不让自己惊奇的。

秦逸杰转过头看了看秃顶的中年人,又低头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烟,想了想接过烟,轻微的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痛疼任然让秦逸杰难以忍受,但还是咬着牙小声说。

“谢谢!我叫秦逸杰,你呢?”

秃顶的中年人点燃火柴瞟了秦逸杰一眼漫不经心的说。

“他们都叫我秃千三,你也跟着他们这样叫吧,反正就一个名字,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秃千三

这可能是秦逸杰今天听到让他最高兴的事,原来一个人的名字也可以这样滑稽,再看看秃千三这个人的样子实在有几分喜感,浑身上下全是肉,脸上两边的腮帮都快掉下来,一笑起来就开始不停的晃荡,谁看见谁都会想笑,都说胖人面善,看来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至少现在秃千三的模样再加上脸上憨憨的笑容,倒是让秦逸杰或多或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秦逸杰点上烟吃力的吸了一口好奇的问。

“千三你怎么会取一个女人的名字?”

秃千三倒是比秦逸杰很好奇,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

“谁说男人就不能叫千三,古时候不是有一个很有钱很会做生意的沈万三嘛,据说他有钱是因为他有一个聚宝盆,可我没有,所以我也没有他那么有钱,所以我只能叫千三。”

秦逸对于秃千三的这个解释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可以辩解的。

“对了,你刚才说普希金?!我像普希金?这话是什么意思?”

秃千三吸了一口烟不以为然的回答。

“怎么,你也知道普希金吗?”

秦逸杰努力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看的出秃千三现在很得意,好像自己知道的要比秦逸杰多的多。

“知道不过知道的不是很多,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和普希金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秃千三指着笼子里面密密麻麻的犯人突然意味深长的问秦逸杰。

“这些人在你眼中是不是都是无可救药的社会垃圾,或者说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秦逸杰想都没想不假思索的回答。

“是!”

秃千三不慌不忙的又把指头指着自己很认真的问秦逸杰。

“那现在在你心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秦逸杰一愣捂着胸口很歉意的笑了笑。

“你虽然也是这里面的人,但我看的出,你和他们不一样,至少你没他们那样凶悍残暴。”

秃千三抿着嘴笑了笑不以为然的对秦逸杰说。

“我还是先告诉你普希金的事吧,普希金狂热地爱上了被称为“莫斯科第一美人”的娜坦丽,并且和她结了婚,娜坦丽容貌惊人,但与普希金志不同道不合,当普希金每次把写好的诗读给她听时,她总是捂着耳朵说:“不要听!不要听!”相反,她总是要普希金陪她游乐,出席一些豪华的晚会、舞会,普希金为此丢下创作,弄得债台高筑,最后还为她决斗而死,使一颗文学巨星过早地陨落。”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秦逸杰诧异的说。

“有!当然有关系,在普希金看来,一个漂亮的女人也必然有非凡的智慧和高贵的品格,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而你不正是和他一样,刚开始的时候被许锐和他那帮人殴打挑衅,所以你的心里一定会潜意识的认为这里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因此你对这里的人都充满了抗拒和敌意,这中间当然也包括我,但在我主动和你交谈后,特别是到了现在,或许是你认为我爱笑又或者你认为我给你一支烟,所以你又开始认为我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可事实上笼子还是这个笼子,笼子里的人还是这些人,什么都没变,而只有你自己的认识和看法在不断的改变。”

秦逸杰一怔很惊奇的转过头认认真真的重新看了看秃千三,没想到在这个笼子里,居然会有人给自己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秦逸杰突然想到霍成和秋耀扬。

黑楼里没有简单的事,同样也没有简单的人。

至少自己面前的这个滑稽可笑的秃千三并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

秦逸杰吐了一口烟雾很平静的对秃千三说。

“那我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呢?那你到底是我想象中那样和这些人不一样,还是我看错了呢?”

秃千三被烟熏的眼睛眯了起来,现在他的样子更好笑,一边搓着眼睛一边淡淡的说。

“好和不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去克服这些问题才对,这个笼子里关着的虽然是犯人,但不管他们做过什么,说到底他们始终都还是人,和外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而换过角度看,外面的世界和社会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笼子,你对待这里的人的态度,和对待外面人的态度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这里的人要麻烦点,而外面的人似乎要好处理点,你如果能把这里面的关系处理好了,外面的人自然不在话下!”

秃千三说的越多,秦逸杰对他的看法好认识越是吃惊,他也相信秃千三不是在随随便便和自己闲聊,身体的疼痛好笑也有些减轻,很诚恳的问。

“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你要搞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些关系,就必须先搞明白为什么你会对同样的人却有不同的认识误差,这才是问题的本质和关键,这个你解决不了,又怎么去处理问题。”

秦逸杰有所领悟的点点头,但还是很迟疑的样子,急切的问。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误差?”

秃千三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肉又在抖,笑了笑平静的说。

“在人际交往中,人身上表现出的某一方面的特征,掩盖了其他特征,从而造成人际认知的障碍,在日常生活中,这种意识形态往往在悄悄地影响着我们对别人的认知和评价,比如有的老人对年青人的个别缺点,或衣着打扮、生活习惯看不顺眼,就认为他们一定没出息,有的年青人由于倾慕朋友的某一可爱之处,就会把他看得处处可爱,真所谓“一俊遮百丑”,这是一种以偏概全的主观心理臆测,其错误在于:第一,它容易抓住事物的个别特征,习惯以个别推及一般,就像盲人摸象一样,以点代面,第二,它把并无内在联系的一些个性或外貌特征联系在一起,断言有这种特征必然会有另一种特征,第三,它说好就全都肯定,说坏就全部否定,这是一种受主观偏见支配的绝对化倾向。”

秦逸杰咬着嘴唇看着秃千三很信服的问。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发现以前的确我经常会有这样的观点。”

秃千三没有理会秦逸杰的话语继续说。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猜你对许锐的印象和看法已经差到了极点,或者说在你心里这个人除了凶残成性暴力冷血以外,你再发现不了其他的东西,甚至连他身边的人也和同具有同样的特点,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你因为一件事而否定了所有的事,你看不到的东西中往往就有你需要去利用的东西。”

秦逸杰突然感觉秃千三好像变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很激动的说。

“你教教我吧,如果是你,你能看见什么,你又会怎么样去处理这个问题?”

秃千三摇了摇头平淡的笑了笑,弹着手上的烟灰意味深长的说。

“某人在屋檐下躲雨,看见观音正撑伞走过,就说:观音菩萨,普度一下众生吧,带我一段如何?

观音说:我在雨里,你在檐下,而檐下无雨,你不需要我度,这人立刻跳出檐下,站在雨中:现在我也在雨中了,该度我了吧?

观音说:你在雨中,我也在雨中,我不被淋,因为有伞你被雨淋,因为无伞,所以不是我度自己,而是伞在度我。

你要想度,不必找我,请自己找伞去!

说完便去了第二天,这个人遇到难事,便去寺庙里求观音,走进庙里,才发现观音的像前也有一个人在拜,那个人长得和观音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这个人问:你是观音吗?

那人回答:我正是观音,这人又问:那你为何还拜自己?

观音笑着说:我也遇到了难事,但我知道,求人不如求自己。”

秦逸杰皱着眉头想了想秃千三的故事,下意识的指着自己茫然的说。

“我你的意思是说要靠我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而别人都帮不了我?”

秃千三笑着心平气和的点点头说。

“解决问题当然只有靠你自己,没有谁能帮到你,不过我倒是可以提醒提醒你。”

秦逸杰虚怀若谷的直起身用急迫的眼神看着秃千三。

“这几天好像很多人都在教我各种各样不同的道理,看来你应该是另一个要教我东西的人。”

秃千三也没有反驳秦逸杰的话,抬手指了指正在不远处站在的许锐很平静的问秦逸杰。

“现在许锐既然已经盯上你,而且你们之间的矛盾也被激化,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明天、后天只要你还能,你今天所遭遇到的情况每天都会重复,而且我敢肯定,情况还会越来越严重,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屈服要么就一直和他斗下去,你会选哪一个?”

秦逸杰想都没想语气很坚定的回答。

“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看来这个问题我问的很多余,看你这个人就知道是软硬不吃的,呵呵好吧,既然你打算继续和许锐斗下去,你就必须先搞明白他的弱点在什么地方。”

“我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就更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那可不一定,了解一个人其实和时间的长短并没有什么关系,有时候一个人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举一动都可以把他的弱点暴露出来,身体上你明显处于下风,所以硬碰硬直接和许锐对着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会自欺欺人,所以你必须从其他地方下手,从许锐最薄弱的环节下手。”

秦逸杰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有想明白。

“这个叫许锐的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有什么是最薄弱的环节我真的不知道。”

秃千三并没有理会秦逸杰的疑惑笑了笑说。

“那你就好好想想你从进来后发生过的每一件事,黑楼笼子里都是些什么人,想必你现在心里也应该清楚,这群人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是让他们顾忌和害怕的,可正因为这样,所以这些人往往看不起你们其他监区的人,因为在他们心目中你们和他们比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在这方面他们有充足的优越感,所以,对你的出现这些人更多的只会是轻视和不屑,但至少不会怎么难为你,因为,如果他们这样做,只会说明他们在乎你的存在,而潜意识中也把自己降到了和你一个高度。”

秦逸杰在地上掐灭了烟头忿忿不平的说。

“可可刚才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连话都没有说,是许锐主动过来挑事的,这个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秃千三的笑容变得很深沉,声音轻柔而平静的说。

“那是因为,这个刚好就是许锐的弱点,就因为他有这样的弱点他才会这样做。”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秦逸杰转动着眼珠想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的抬起头。

“他是想在其他人面前证明自己!”

秃千三很满意的笑了笑点点头说。

“嗯!你终于说对了!他就是想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刚进来不久,在黑楼里说话没什么分量也更不用谈威信,所以他急于在其他人面前表现自己,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同时也想证明自己的实力,而问题是,黑楼里都是不好招惹的主,许锐在外面可能还算一个人物,可来到黑楼里就变的什么也不是,他难免会有反差的失落感,刚好,这个时候你出现了,要欺负你,那你开刀祭旗总比对付这个笼子里其他人要容易的多!最重要的事,许锐也相信他要动你,其他人不会帮他的忙,但同样也不会帮你的忙。”

秦逸杰深吸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说。

“难怪,我就在想,为什么除了许锐其他人都当我是空气,根本没有在意我的存在那那我该怎么做呢?”

秃千三把头靠在铁丝网上仰头晒着太阳不紧不慢的说。

“许锐想要立威无非就是想要面子,我就叫你一招,叫“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既然许锐想要面子,你就想办法扫他的面子,让他知道你并不是软柿子,欺软怕硬是人的劣性,你只有比他更狠更强,只有让他对你心存顾忌,对你有惧怕感,才会对你的行为有所收敛。”

秦逸杰还在仔细想着秃千三的话,笼子里放风的时间已经到了,等秦逸杰反应过来,其他犯人已经陆陆续续排着队离开,而身旁秃千三是什么时候走的秦逸杰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秦逸杰一边想着秃千三的话一边拿起油漆桶,开始给笼子刷油漆,由于前面耽搁了大半天的时间,所以秦逸杰一直刷到晚上才刷完了三分之一的地方,而且中午吃饭的时间也被剥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饥饿,秦逸杰终于熬到了狱警过来通知他回监室。

从笼子里出来,秦逸杰并没有直接回监室而是申请去了一趟医务室,当秦逸杰走进秃千三告诉他的医务室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叫医务室确实有点言过其实,顶多也就是一个挂着白布帘子的房间而已,里面的器材和医疗设备少的可怜,可以说消毒酒精以及纱布应该是最常用的医疗器材,所以从医疗室出来,秦逸杰的身上除了多了几圈被纱布包括的地方外再无其他的东西,痛疼依旧没有丝毫的减轻,倒是左边胳膊上因为缠绕的纱布太多,有些闷热的感觉。

回到监室里,所有的人对秦逸杰这副摸样都大吃一惊,全都围了上来问长问短,毕竟是从一个监区过来的,在这个时候多少都会有些同仇敌忾,除了老端好像已经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并不意外的躺在铺位上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小七等所有的人都散开后,看了看秦逸杰的伤势关切的问。

“疼不疼?”

秦逸杰靠在墙上没好气的回答。

“废话!你看我这样能不疼嘛!”

“我就说过这个地方不是我们该来的,你还不相信,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这才多久时间,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小七警觉的看看四周压倒声音说。

“你不是想见秦霄汉嘛,来了都快大半个月了,人影都没见着,命倒是搭进去一半,我怕真等你见到他你的命也快耗在这黑楼里面了。”

秦逸杰听见小七提起父亲,突然想到了什么,拧过头问。

“对了!这些天你在黑楼里有没有见到过秦霄汉?”

小七捂着嘴尽量小声的在秦逸杰耳边说。

“我帮你留意过了,而且我以前见到秦霄汉的那间监室我也去看过,可是说来也奇怪,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上上下下全都看过,就是没有看见秦霄汉,你说你说会不会他已经不再这里了?”

秦逸杰的眉头皱了起来,按照江山告诉自己的时间,秦逸杰相信等自己从黑楼返回到1号监区后,就会被押送到其他监狱,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机会来黑楼,可是小七却在黑楼里没看见父亲,这一点让秦逸杰实在想不明白,如果父亲没在黑楼,那周平带自己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而自己所遇到的霍成和秋耀扬明显是在旁敲侧击的教自己东西,从这方面看,应该是父亲的安排才对,可来了这么久父亲始终都没露过面,到底他有什么打算呢。

秦逸杰深吸了口气,忽然对小七说。

“你去把老端给我叫来,你就留在老端铺位上,我有些话和他说,不是不让你知道,我怕你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小七咬着嘴唇极不情愿的从铺位上起来,走到老端面前,用脚拨弄拨弄了几下,老端直起身,小七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老端往秦逸杰这边看了看,秦逸杰对他无力的招了招手。

老端样子很疲倦和劳累的坐到秦逸杰身边很好奇的问。

“找我什么事?首先申明!问秦霄汉你就最好省省力气,你都问了这么多次,你不累我都累了,反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有精神随便问,我可没力气回答,累了一整天了,看看我这手,全都挖起了血泡。”

“雷万霆当初让你带进来的刀片还在不在?”

老端刚躺下听见秦逸杰这样说,立马从地上坐了起来,神情紧张的。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事情不都过了嘛,何况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你该不会是想现在才和我算这笔账吧?”

秦逸杰看上去比老端还要疲惫不堪,身上的伤势钻心的疼痛,咬了咬牙瞟了老端一眼。

“好好的我跟你算什么账,即便要算我还用等到现在啊,我是什么样的人这2年你老端心里还没数了,过了的事我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何况又不是你要害我,我就问问那个刀片还在不在。”

老端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秦逸杰伸出手声音低沉的对老端说。

“拿来!”

“你要这个干什么?”

“总之为了你好,你不要问这么多,赶紧给我!”

老端疑惑的看看秦逸杰很无奈的从自己的鞋底缝隙中掏出塑料纸包裹的刀片,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秦逸杰。

“这个东西你最好保管好,要是被狱警发现你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反正你别害我就行,东西可以给你,至于你打算用这个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想知道。”

秦逸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默不作声的对老端点了点头。

等老端回到自己的铺位上时,秦逸杰把刀片悄悄的放进了自己胳膊上缠绕的纱布中,他去医务室其实并没有想治疗自己的伤势,但有了这层厚厚的纱布掩护,秦逸杰相信要带一个刀片进笼子里就变的简单多了。

和自己所熟悉的1号监区里的监室比起来,黑楼里的监室明显要宽敞许多,至少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小七再也不用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背上,不知道是因为伤势的疼痛还是因为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黑楼里自己所遇到的事,虽然睡觉的地方宽敞了,可秦逸杰任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从这里望出去刚好可以看见夜空中月亮的轮廓,秦逸杰侧着身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外面。

明天!

明天将会又是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在等着自己呢

当秦逸杰从狱警手中接过满满一桶油漆和刷子的时候,对着笼子打开的铁门,秦逸杰深深的吸了口气,里面的犯人还是和昨天一样各自做这自己的事,打篮球的人好像比昨天要多很多,以至于正个笼子里的犯人看上去更加拥挤,而这个时候秦逸杰看见一双阴沉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许锐就在篮球架下,口中叼着一根长长的杂草,斜着头冷冷的望向这边。

“进去!”

在狱警严厉的呵斥声中,秦逸杰被重重的一把推了进笼子里,然后他听见铁门被关上的声音,像一个被放逐在孤岛上的求生者,秦逸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的无助,四周看了看,秦逸杰终于在昨天同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秃千三。

可秃千三现在却和其他犯人一样,好像根本没有去注意秦逸杰的存在,仰着头闭着眼睛享受阳光下暂时自由的空气,秦逸杰想起秃千三昨天告诉过自己的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其实换一个意思去理解,秃千三同样也在告诉自己,在这个笼子里根本就不要指望别人会去帮自己,所有的事都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解决。

想到这里秦逸杰舔舐着有些干燥的嘴唇,打算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走到自己工作的铁丝网旁,越是走的深自己的身影越是掩盖在人群之中,秦逸杰突然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哨楼的方向。

周平居然又一次出现在上面。

和昨天不同的是,周平竟然特意从哨楼的值班室里把凳子抬了出来,翘着腿很轻松的居高临下看着秦逸杰,他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笼子里发生的一切,周平似乎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就像观赏斗兽的贵宾早早的来到了自己的包厢中,静静的等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

有人挡住了秦逸杰的路,秦逸杰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洋洋得意而且极其张狂的许锐现在就站在他的对面,秦逸杰不卑不亢的直视这许锐的目光淡淡的说。

“你想干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要挡我的路!”

许锐或许没有想到昨天被自己修理的遍体鳞伤的人到现在对他任然没有丝毫的敬畏感,有些失望和气愤的用指头戳着秦逸杰的胸口冷冷的说。

“今天老子也不想在修理你,和老鼠窝过来的人计较真他妈的掉价。”

许锐的声音很大,明显是在吸引别人的注意,可偏偏望这边看的人却少的可怜,可这样反让许锐更加有恃无恐。

秦逸杰深吸口气平静的看着许锐回答。

“你既然不想和我计较,那就请你让开!”

许锐看了看秦逸杰露出意味深长的冷笑,慢慢分开腿,嚣张着指着自己身下大声说。

“不要说老子没给你机会,今天不为难你,从这里爬过去,我就当这事就这么完了,否则否则我想今天你身上的纱布要比昨天多的多!”

秦逸杰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的油漆桶沉稳的说。

“可能你习惯爬着走,可惜我是人,和狗不一样,你既然愿意当狗,不代表其他人都和你一样!”

秦逸杰的声音比许锐的还要大,但他的话好像比许锐的更有号召力,话刚说完很多笼子里的犯人都把目光投向这边,许锐欺负一个弱不禁风的犯人不是什么新闻也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公然挑衅许锐却是很有意思的事,这年头就是这样,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因为只有越离奇古怪和有新意的事才能刺激起别人的好奇心。

所以慢慢的又有很多人围了上来,剩下一部分外围的人很自觉的挡住了所有的缝隙,确保外面巡逻的武警看不见里面发生的事,既然是见又意思的事情,这些每天都无所事事的犯人当然不希望就这么白白的错过。

秦逸杰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角落中的秃千三,他还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晒太阳,好像这边发生的事和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

许锐的脸已经被憋红,今天这样的场面一直都是他盼望已久的,可却是因为一个不起眼的人对自己的挑衅,看的出很多犯人是抱着看他笑话过来的,许锐像一头被激怒了野兽,眼睛中充满了杀戮的戾气,像是打算活生生要把秦逸杰撕成碎片一般。

所有的人都等着好戏的上演,甚至还有极个别的犯人已经在开始小声的起哄,当然多半是对许锐的蔑视和刺激,秦逸杰的手已经很随意的按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的纱布上,许锐在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冲了上来,抡起拳头对着秦逸杰的脸颊狠狠的打了过去。

这样的架势秦逸杰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不要说闪避就连用手去阻挡的时间都没有,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围观的犯人以为秦逸杰敢如此自信的挑衅许锐一定有什么好戏看,现在看见秦逸杰居然被许锐一拳就打倒在地,甚至还有些失望和无趣,人群中还传出重重的叹息声,好像期待的精彩演出还没上演就已经落下了帷幕。

许锐并没有停止的意思,骑在秦逸杰的身上,举起的拳头突然悬停在半空中,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是喉结紧跟着在蠕动,口也慢慢的张开

所有在笼子里的犯人好奇心又重新回来,对这奇怪的场景显然充满了好奇,突然有人终于发现,倒在地上的秦逸杰抬起一只手放在许锐的脖子上,而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一片锋利的刀片,现在正紧紧的抵在许锐脖子上跳动的血管上面。

犯人中几乎很多人都有过杀人的经历,当然知道秦逸杰现在正牢牢的掌控着形势上的主动权,只要秦逸杰稍微再用点力,许锐的血管就会被锋利的刀片划破,而这个地方的撞伤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秦逸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被许锐打出来的鲜血覆在整张脸上,手上还有身上,可秦逸杰的眼神中居然没有半点的屈服和怯怕,冷冷的目光死死的盯在许锐的脸上,像一个从坟墓中爬出来复仇的厉鬼般恶毒,随手拿起地上的油漆桶,深吸了口气,然后重重的一下砸在许锐的头上,顿时许锐眼睛一花,连同口中喷初的鲜血一同倒在地上,秦逸杰并没有就此停止,用同样的方式骑在许锐身上,双手举起油漆桶在许锐脸上重重的不停砸着

“明天我还会来!你他妈的有本事就一次打死我!打不死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会回来弄死你!”

秦逸杰在对许锐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从许锐身上站了起来,拧着沾满许锐鲜血的油漆桶很平静的向前走去,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为难他,围拢的人群居然为秦逸杰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秦逸杰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地上的许锐已经满脸血肉模糊,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才吃力的爬了起来,喘着粗气靠在篮球架下,围观的犯人已经逐渐散开,没有谁的眼睛中流露出同情,相反居然全是对他的蔑视和嘲笑,刚才好嚣张跋扈的许锐突然像失去所有炫耀的底气和资本,低着头无力的坐在哪里,大口大口沉重的呼吸着。

秦逸杰一边往外走一边骄傲的抬起头,可现在哨楼上周平的身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秦逸杰有些失望的冷冷一笑,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对于一场过早失去悬念的斗兽表演,观众当然同样会很快失去兴趣,周平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每天都按时的出现在上面关注自己,秦逸杰还没想明白,对于周平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身份也让秦逸杰越来越感觉扑朔迷离,如果周平是父亲的人,这样对待自己似乎有些太让秦逸杰难以接受,但如果周平真是父亲的人,这一切很可能又全是父亲刻意的安排,可父亲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置于险象环生的困境之中呢

等秦逸杰走到铁丝网旁边的时候,他才发现沾满着自己和许锐鲜血的手一直在不停的抖,刚才发生的一切到现在任然让秦逸杰心有余悸,不过还好,自己按照秃千三教自己的办法,比许锐更狠更暴力看来还是有些效果,至少到现在许锐并没有过来向自己报复的意思。

一支手搭在了秦逸杰的肩膀上,秦逸杰身体一抖,下意识的抓起油漆桶,转过身歇斯底里的瞪着眼睛看着身后的人。

对于秦逸杰现在的表情,秃千三还真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一步目瞪口呆的看着秦逸杰。

秦逸杰看见是秃千三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无力的把油漆桶放了下去,整个人像虚脱般瘫软的坐在地上。

秃千三拍了拍秦逸杰的肩膀,笑了笑又递过来一支烟。

“放松点!放松点!事情多过去了,许锐暂时不会来找你报复的,你不用担心,抽支烟缓缓神还真没看出来,你下手还真的够狠!”

秦逸杰用颤抖的手接过秃千三的烟,叼在嘴角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也没有平静下来。

“谢谢你!”

秃千三刚点上烟听秦逸杰这么说愣了一下奇怪的笑着说。

“谢我干什么,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我又没帮你什么忙。”

秦逸杰拿着火柴的手抖的太厉害,好几次都没把火柴点燃,最后还是在秃千三的帮助下点燃了烟。

“要不是你教我这样做,我还真想不出其他办法,人果然就是欺软怕硬,只要比他强比他狠,他就不会再欺负。”

秦逸杰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迟疑的看着秃千三问。

“你你刚才给我说什么?”

“刚才刚才我说什么了?”秃千三看上去比秦逸杰还要疑惑。

秦逸杰从嘴角把烟拿了下来很吃力的问。

“你刚才说许锐暂时不会找我报复暂时这么说这件事还没完?”

秃千三吸了一口烟不以为然的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

“哦,你说这个,对啊!怎么,你以为你这样做这事就完了?”

“可可是你教我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现在既然在心理上占据了优势,那那许锐为什么还会来报复?“

秃千三很吃惊的看着秦逸杰半天才笑出来淡淡的回答。”呵呵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幼稚还是单纯,我不是告诉过你,许锐是死刑犯,不错!他是要面子,而今天你的举动的确在心理上威慑了他,可比较是短暂的,他连命都不在乎了,还在乎你这些话语吗,他要的是面子,你今天既然当着这么多人扫了他的面子,等他回去想明白过来,你以为他就会这样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明天,明天他就会来找你了,呵呵,到时候就又有好戏看了,不过我劝你千万不要再用今天这招,因为我想有人告诉过你同一件事做两次就没有意义了!”

秦逸杰猛然一惊,这句话是秋耀扬告诉过自己的,居然连秃千三都知道,看来秃千三同样也认识秋耀扬,从昨天的谈话中,秦逸杰也隐隐约约感觉出来秃千三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说霍成和秋耀扬是有意在教自己某些东西和事情,那眼前的这个秃千三应该也和他们是一起的才对。

秦逸杰蠕动着嘴角声音颤抖的说。

“你你教我的分明就是在害我,从一开始你就很清楚,不管我用什么样的办法许锐都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却便便误导我去刺激他,你你到底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秃千三很得意的笑了笑平静的对秦逸杰说。

“其实你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会听我的意见才对,我告诉过你,我和这个笼子里的犯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昨天我也教过你,不用用主观意识去看待一件事或者一个人从而造成人际认知的障碍,这种意识形态会影响你对别人的认知和评价,可是你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你凭什么就认为我说的都是对的,是对你好的,而我不会和其他犯人一样仅仅是为了看一场好戏呢?”

秦逸杰的眼睛睁得很大,很无助的看着秃千三半天说不出话来,在黑楼里他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到底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好像每个人都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自己揭开一层可还有无数层等着自己,秦逸杰蠕动着嘴角吃力的吞着口水。

秃千三却慢慢笑了起来,拍了拍秦逸杰的肩膀心平气和的说。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看起来你不是一个能开玩笑的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和你这样的人呆在一起时间长了一定会很闷,我昨天的确是在帮你,这点你无容置疑,要害你我什么都不用说结果还是一样,既然你已经把许锐的面子下了,那下一步你就更不能手软,要做就要把事情做绝了,不能给对手丁点喘息反击的机会!”

秦逸杰深吸了口烟咬咬牙低声问。

“那我该怎么做?”

秃千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轻描淡写的说。

“至于怎么做还是要靠你自己,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明天放风的时候会突击检查,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怎么利用想必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等到秦逸杰再次走进笼子里时,今天所有的犯人都和前两天不一样,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都注视到秦逸杰的身上,在人群的深处秦逸杰再次见到了许锐。

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纱布所包扎过,只有两个眼睛露在外面,和以往不一样的是,今天的许锐看上去要平静的多,咬人的狗不会叫,而真正起了杀心的人也不会太张狂,秦逸杰现在开始相信秃千山所告诉自己的话,许锐只要想明白,今天一定不会轻易饶了自己,就算自己现在过去真的割断许锐的脖子上的血管,可就像自己昨天所说的那样,只有还有一口气在,许锐同样也会把自己撕成碎块。

而远成的哨塔上,周平还是极其准时的出现在上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很轻松的样子。

秦逸杰咬了咬牙慢慢走了进去,直到身后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秦逸杰才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场斗兽场上的表演

秦逸杰面无表情的向人群深处走去,而身边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当再无路可走的时候,秦逸杰终于看见许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秦逸杰吞着口水用余光不由自主的瞟了秃千山经常坐的角落,今天秃千山已经不在那里,突然秦逸杰心里有些慌乱,好像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许锐慢慢开始向自己走过来,秦逸杰悄悄的握紧了手中的油漆桶,只不过,这一场,秦逸杰相信不会再有多大的作用

期待已久的警报声终于响了起来!

人群开始乱着一团,然后是紧张而有序的排队,铁门被打开,荷枪实弹的武警严阵以待的冲了进来,还有几条吐着舌头样子很凶猛的警犬跃跃欲试。

周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哨楼上走下来,在排好队的犯人面前来回走了几圈后大声说。

“今天是例行突击检查,所有的人保持现在的姿势不准动,谁要违反规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不用我再一一重复,从第一排开始**服,把自己的衣服放在自己面前,然后蹲在原地,不准交头接耳!”

秦逸杰也无不例外的独自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按照周平的吩咐脱下衣服。

许锐在第二排,他一边脱着衣服一边斜着眼睛冷冷的瞟着秦逸杰,当许锐的手摸到衣服的后背时,秦逸杰明显的意识到许锐的眼神突然慌乱的闪烁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木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张大了口,表情很紧张和惊讶。

然后秦逸杰看见从许锐手上有一个东西被他扔到了一边。

可这个动作却没有逃过巡逻武警的视线,警觉的举起枪走到许锐身边,让他从队伍中站了出来,许锐整个人脸色的变的苍白,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武警走过去对着许锐的后背就是一枪托,许锐咬着牙齿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另一个武警从许锐扔东西地方找回一个东西,也吃了一惊,连忙跑到周平面前,把东西递给周平。

周平看了看表情很严肃而冷酷的走到许锐面前大声质问。

“这个东西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周平手上是一把用易拉罐铝片包裹的细铁棍,边缘已经被磨的很锋利,看上去像一把随时可以用来杀人的匕首。

许锐没有说话,头埋的很低,因为他相信自己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人赃并获的严重违禁品对于一个重刑犯意味着什么,许锐比谁都清楚。

秦逸杰心里暗暗的笑了笑,他现在已经相信自己或许再也不会见到许锐,至少在这个笼子里,许锐不会再出现。

站在秦逸杰前面的人悄悄的转过身来。

秃千三在**衣服后更像一团,浑身全是快要掉下来的肥肉,稍微一动好像全是都在抖。

秦逸杰现在心情极其好的对秃千三笑了笑,当然这是表示感谢的意思,但他却发生秃千三现在却很平静而严肃的看着自己。

秃千三眯着眼睛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沉稳的对秦逸杰说。

“你相不相信我?”

秦逸杰一愣不明白秃千三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但却下意识的点点头。

“相信!”

秃千三不假思索的对秦逸杰严肃的说。

“既然你相信我,你现在就听我的话!站出来说许锐身上的东西是你的!”

秦逸杰目瞪口呆的看着秃千三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可看秃千三很认真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队伍前面的许锐,这已经是第三次,武警的枪托重重的砸在他背上,而周平还是反复的问着同一个问题。

像匕首一样的细铁棍是用来做什么的。

如果秃千三真要害自己,秦逸杰相信他一定会有很多办法,即便这次自己躲的过,不代表就能万事大吉,在黑楼里什么样的事都不算意外,秦逸杰又把目光转到秃千三的脸上,秃千三的眼神依旧坚定而镇静,有一种令人无法回绝的威严。

秦逸杰深吸了口气,咬了咬牙大声的说了一声,在寂静的笼子里,秦逸杰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和明朗,笼子里没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报告!这个东西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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