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夏静初拿起包想要走,看见秦逸杰笑意斐然的对她摇摇头。

“晚了!方德隆既然可以胸有成竹的指名要见我,说明他很清楚我在这里,他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他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事,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他是跟着你来的,还有什么好回避的,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

夏静初神情慌乱的坐回到沙发上,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现在秦逸杰反而平静了很多,方德隆为什么不让夏静初公布有资金注入的事,又为什么要推迟股东大会,这些问题的答案秦逸杰现在几乎都已经想到了。

方德隆在经理的带领下走进来的时候,对于坐在沙发上的夏静初果然没有太多的意外,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过她,夏静初木讷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颤巍巍的刚想开口说话。

“你和秦先生之间的事谈完了吗?”方德隆先发制人语气很平和的问。

夏静初的脸上异常苍白,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德隆好像变成了这里的主人,其实他走到任何地方都是属于那种可以主宰大局的人。

“既然都谈完了,那你就先回去吧,对了!明天股东大会的事你负责协调一下参会的股东,时间不变,明天早上9点准时开始,至于远成集团有新资金注入的事,你可以安排对外公布了!”

夏静初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方德隆看见,而且方德隆居然没有责难自己半句,还继续安排工作给她,夏静初一时完全想不通怎么回事,现在她的脑子里全都是楚天莫被面前这个看上去镇定平和的人逼着跳楼的情景,对于出卖者,方德隆向来都不会心慈手软,而现在自己似乎也属于这个范畴之内。

“夏总监还有什么事吗?”看着夏静初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方德隆淡淡的问了一句。

“没没有!”

“那就好!你可以先回去了!”

夏静初抬起头茫然的看看坐在对面沙发上漫不经心喝酒的秦逸杰,咬了咬牙又埋着头快步走了出去,经理很识趣的关上了门。

“公还是私?”秦逸杰的指头敲击着膝盖,慢条斯理的说,样子很自信。

方德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注视了他很久,在和自己对视的时间里,秦逸杰始终都没有眨一下眼睛,最终移开目光的是方德隆,慢慢坐到刚才夏静初坐的地方。

“私!我们先谈私事!”

“好!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找机会去见见你!”秦逸杰平静的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

“你这样的表情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很讨厌你这样的张狂,现在也是!”方德隆开门见山的对秦逸杰说。

“对啊!我知道你一直都讨厌我,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你养的一条狗嘛,对的,当初你就是这样告诉我的,所以这三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了你的教诲和抬爱!”

方德隆沉默了片刻,表情没有刚才那样强势,慢慢从身上摸出一盒烟,丢在桌子上,给自己点燃一支,深吸一口,这个动作很迟缓,记忆中秦逸杰从来都没有看见方德隆抽烟。

“你去见过顾连城了!相信三十年前海智到底发生过什么,你现在也一清二楚,我想顾连城应该不会骗你,他所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最关心的应该应该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才对!”

秦逸杰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其实和方德隆面对面的坐在一起,这个场景在他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他曾经想过无数个羞辱和报复他的方式,但是现在他突然忘的干干净净。

“今天你来见我,就是想告诉我这个事?”

方德隆默默的点了点头,拿出两份文件再次丢到秦逸杰的面前。

“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养的狗,千方百计的制约你的发展,甚至去利用你帮我铲除异己,再最终亲手送你去监狱,其实我甚至还有想过安排人除掉你!”

两份文件整整齐齐的平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秦逸杰瞟了一眼后用指头拨开文件。

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两份dna鉴定报告书,密密麻麻写满医学专业英文单词和各项检测数据的下面,几行汉字异常的醒目。

检测结果:父权综合指数:96345:04

父系关系可能性:98。814%

待测父亲样本是待测人子女样本亲生父亲的可能性成立!

秦逸杰手中的酒杯没有拿稳,掉落在桌子上,玻璃粉碎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把他的沉稳割破的支离破碎,瞬间目光僵直的不知所措。

这个结果或许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震惊,从之前的一些猜错中,以及所有的证据都把他和方德隆联系在一起,但现在被清清楚楚的证实后,秦逸杰任然难免有些难以接受。

方德隆并没有理会秦逸杰的反应,再次深吸一口烟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惨然的笑了笑继续说。

“害人终害己,我一直都知道,我所做的那些事,早晚都会有报应,只是等了三十年,报应倒是没看见,反而让我方德隆风光无限的过了这三十年,我一直都在想,原来天命这东西其实也不过如此,既然命运在自己的手里,我更愿意相信人定胜天的说法,殊不知老天爷和我方德隆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父子相残!好!很好!原来我的报应就是这个,没报到我的身上,却让你来承受,我说你是我养的一条狗,我得意了很久原来我只不过是另一条老狗罢了!”

“妈?我妈到底是谁?”秦逸杰的手现在抖的很厉害。

“越红岚!你应该去见过她了,其实她一早就知道你是谁,不要怪她,她没认你也是为了保护你,我去见过她,现在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秦逸杰重重的靠在沙发上,难怪自己每次去看越红岚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原来她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咫尺天涯,找了这么久,原来就在自己的眼前。

方德隆现在的样子和秦逸杰心中所熟知的完全不一样,落寞的仅仅是一个充满惆怅的老人。

“蒋若婷是我安排人解决的,徐书瑶也是我指示人制造的意外,还有孤儿院的事,以及方曼诗这些都是我做的,你要恨我可能会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但是有一点,你始终都无法回避,你身上流着的是我方德隆的血,你不应该姓秦,你应该姓方。”

“就这些?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想证明给我看,一直把我当成狗看待,处心积虑想要除掉我的人,居然是居然是我父亲。”秦逸杰咬着牙悲愤的看着方德隆,蠕动着的嘴角语无伦次的说着。

“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我真的不知道,虎毒不食子,我方德隆即便是恶贯满盈,但我从来都不会想要去伤害我的骨肉。”方德隆低着头,这或许是秦逸杰记忆中方德隆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低头。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你的理由和借口吗?我不怪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你说的对,我身上终究流着的是你方德隆的血,我做的一切全当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但是其他人呢其他那些被我牵连的人呢?你可以不用给我交待,那你怎么给这些人交待?”

“我方德隆做事从来不需要给任何人交待,事情是我做的,我也没有后悔过,当初你是我的敌人,对你心慈手软就是对我自己的残忍,设身处地的想想,当初我们两个调换一下角色,你又会怎么样?”

“是啊!我怎么又忘了你是方德隆!”秦逸杰无力的笑了笑,黯然的搓着脸颊说。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这些人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你权利下面填充的一堆尸骨而已,你又怎么会给这些人交待,那你今天还来找我做什么,想让我知道自己又一个怎么样的父亲,还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原谅?”

方德隆重重的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看了看秦逸杰后低沉的说。

“我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你还会认我这个父亲,至于原谅我就更没有奢望过,你我是父子这个是事实,没有谁能改变,今天来除了告诉你这个之外,其他的我们还是谈谈公事吧,或者你和我之间用这样的方式交谈恐怕要习惯的多!”

“公事还用谈吗?顾连城已经把钱注入了远成集团,我的计划现在已经失败了,唯一不同的是,三年前我输给方德隆,三年后我输给自己的父亲呵呵,怎么看似乎我都还能接受,而且,这场游戏我也玩够了,明天一切都会结束,我会离开这里。”

“离开?!你能去哪里?越红露又会放你走吗?她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好戏,没看见你和我之间两败俱伤的结果,你以为她会放你走,看来这三年你并没有太多的长进,还是这样的幼稚,想走,我现在比谁都想走,我都走不了,更何况是你!”方德隆平静的看着秦逸杰语重心长的说。

秦逸杰苦笑着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说。

“我虚度了这么多时间,去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和你一样,我承认自己对权力和财富有与生俱来的,不过我现在算是看透了,得到了又能怎么样,何况我现在根本得不到,你呢!叱咤风云三十几年,你想要的全都得到了,为什么到现在你还看不透,越红露除了要用我来报复你之外,她要的是顾连城手中的资金,也是顾连城现在注入远成集团的资金,这场战争从头到尾我和你一直都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已,再继续下去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方德隆默不作声的看着秦逸杰,过了半天才淡淡的说。

“棋子拿我方德隆当棋子,越红露和顾连城的想法和算盘倒是打的很好,不过我曾经教过方志文,当然我知道你比他要学的更好,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变数,有变数就会有机会,天无绝人之路,不到最后谁也不可能知道,笑到最后的人是谁。”

“你好想继续?!越红露已经不是当年被你逼迫的走投无路的那个越红露,而且现在顾连城也从幕后走到前台,顾连城能把资金注入到远成,我想他绝对不会只是想帮你这样简单,越红露想要拿回这笔资金,可同时顾连城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摆脱越红露,你你又能做什么,我现在都可以把你逼上绝路,更何况是越红露和顾连城,其实明天我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不过我已经不在乎,做完我该做的事,我就会离开这里。”

“你可以离开!但是,如果让越红露赢了,你是走了,我不指望你对我还有任何的怜悯,但是你母亲怎么办,你身边的人又会怎么办,越红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连自己妹妹都不会放过的人,又怎么会放过曾经出卖过她的人,你,你是我儿子,她心里也很清楚,斩草除根是她教会我的,我想她一定不会向三十年前一样,犯下我的错误,你走不了的,我的医生告诉我,我心脏冠状动脉硬化相当严重,恐怕也没有几天时间了,我半个身子都在鬼门关上的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欠你的,还有,我想现在也应该还了!”

方德隆有些疲惫的合上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如炬的看着秦逸杰。

“这场战争的确不是属于我和你的,但是三十年前我输不起,因为输了就会没命,可三十年后我仍然输不起,输了就会家破人亡,我方德隆这辈子都在为我自己做事,现在现在我只是想为你和你妈再做件事,你当我是还债也好,还是弥补对你们的亏欠也好,我只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秦逸杰舔舐着干燥的嘴唇,咬了咬牙默不作声的注视着方德隆,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去看过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所有的怨恨和计划,都始终抵不过桌上的那两份文件。

血浓于水!

方德隆终究还是自己的父亲。

而且现在秦逸杰再也无法把他设定为自己的对手和敌人,面前坐着的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不肯放弃,虽然方德隆的口中没有承认,但是秦逸杰能看出来,方德隆期盼的眼神中所充斥的是祈求原谅和怯弱的哀伤。

“你你打算怎么做?”

秦逸杰犹豫了半天,终于迟疑的问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方德隆,还是为了身边其他的人,此刻他想到了很多,有在疗养院中目光呆滞的母亲,还有一心别无他求,只想和自己远走高飞的秋千凝,或许方德隆说的一点也不错,自己的想法太幼稚。

这样的话屠暄也曾经暗示过自己,即便是自己现在想离开,其他人未必会同意。

要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事情的结果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有最后的胜者才有资格去支配自己的命运。

还是要赢,但是赢的人已经不是方德隆,或许是越红露,又或许是顾连城。

秦逸杰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只是他突然意识到,恐怕自己今天回去后很难再去面对秋千凝。

该怎么样向她去解释,该怎么样告诉她,自己的对手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她的父亲。

方德隆心平气和的摸着花白的头发,胸有成竹的回到。

“合作!你和我合作!”

人生如戏,戏无常!

恐怕秦逸杰怎么也没有想到,故事的结局会是这样,眼中唯一的敌人现在变成了自己的盟友,和方德隆合作,这个之前听起来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在在秦逸杰坚毅的眼中变成了事实。

方德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倦怠的走到秦逸杰的身边,手迟疑了很久,最终放在了秦逸杰的肩膀上,很用力,秦逸杰能感觉到方德隆的手心如有千斤。

“对不起!”

后面的话方德隆终究没有说出来,不过这三个字秦逸杰听的很清楚,多年来所有的积怨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这三个字中像融合的坚冰,在心里淡淡的流淌后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己对方德隆的原谅,事实上他再也没有理由和力气去恨眼前的这个人,而秦逸杰同时也很清楚,对于方德隆来说,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恐怕这辈子方德隆再也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这句话。

方德隆说完后,在秦逸杰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然后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门口缝隙中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秦逸杰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没有悲愤在其中,更多的是一种释怀和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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