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民宿停车场】
【时间:周六,上午10:55】
梧桐树的树荫还没移到停车位上。
十点五十五分的太阳几乎是正顶的,九月的温度不算高,但骑完八十公里之后每个人的骑行服都湿透了,深色面料上结着一层白色的盐霜。
苏眠第一个换完衣服。
她从民宿一楼的女更衣室出来,穿的还是骑行裤,但上身换成了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
她的头发还湿着,在脑后扎成一个紧实的马尾。
她走到停车场的空地上,拍了两下手。
“拉伸。都过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敲在车架上,脆的。
老队员开始动。
有人拿骑行毛巾铺在地上,有人扶着车架脱锁鞋。
新来的女骑手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不知道拉伸要从哪里开始。
陆鹿坐在梧桐树下的水泥沿上,还没站起来,大腿内侧的软组织肿胀在骑行裤下鼓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包。
苏眠走到新人面前,蹲下来。
“大腿后侧。腿伸直,脚跟着地,脚尖往回勾,身体前倾。拉到有牵拉感就行,别硬压。”
她说着自己示范了一遍。
一条腿向前伸直,另一条腿弯在身侧,身体从髋部折叠下去,手指去够脚踝。
她弯腰的时候速干T恤的下摆从骑行裤腰里滑出来,露出后腰那个凹陷。
在正午的光线下,那个弧度的阴影比夜骑时更深,像一个被挖掉的半月形。
新人跟着做。姿势不对,膝盖弯了。苏眠伸手按在她的膝盖上往下压了一下。“这里,打直。”
沈渡端着相机。他没拍苏眠教新人的镜头。太正经了。他在等别的。
秦晚棠在停车场另一头。
她从更衣室出来得最晚,因为她换了全套。
不是骑行裤,是瑜伽裤,浅灰色的,面料薄到膝盖弯曲时能看到髌骨的轮廓。
上衣是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整个肩膀和锁骨。
她头发还散着,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滴在锁骨窝里积成一个小水洼。
她开始做大腿前侧拉伸。
右腿向后弯,右手抓住右脚踝,把脚跟往臀部拉。
这个姿势让她身体形成一个弓形,髋部前顶,瑜伽裤在骨盆前方勒出一道很浅的横纹。
沈渡的镜头锁定那道横纹。
然后她换了一条腿。左腿。左脚踝抓在左手的时候她有点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就在晃的这一下,她的视线扫过沈渡,然后她笑了。
“摄影师,你拍了一路了,自己也该拉拉。”
沈渡放下相机。他走过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你先做完。”
“我大腿后侧够不到。你来帮我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是陈述句,但她的手已经撑在了车座垫上,身体前倾,做好了前屈拉伸的准备姿势。
沈渡走过去。
他把相机放在旁边的汽车引擎盖上,镜头朝上。
他走到秦晚棠身后,单膝跪下。
她的瑜伽裤在拉伸姿势里绷得很紧,大腿后侧的腘绳肌在面料下是一条凸起的弧线,从臀下沿一直延伸到膝窝。
“压哪里?”他问。
“背。往下压。”
他把右手放在她后背上。
手掌接触的位置是胸椎中段。
速干T恤已经被她换掉了,现在是赤裸的肩膀和背心。
他的掌根直接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的皮肤是凉的,因为刚洗完澡,但皮肤下面肌肉的热度还在,像冰层下的温泉。
“深呼吸。呼的时候我帮你往下。”
她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掌跟着她的后背升起来。
然后她呼出,他把力量压下去。
她的身体往下低了十厘米,双手从车座移到了车架上。
脚踝的位置太紧了,她能感觉到大腿后侧从腘绳肌到腓肠肌一整条都被拉开了,酸胀但舒服。
“再往下一点。我这里很紧。”
她把右手从车架上松开,拍了拍自己大腿后侧的上段。那是坐骨下方的位置,骑行时承受最多压力的地方。
沈渡看着她的手拍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掌从胸椎往下移,一节一节滑过她的脊柱。
第七颈椎。
第一胸椎。
第五胸椎。
第十二胸椎。
第一腰椎。
他的手指在每节椎骨上停留不到一秒,但足够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和温度。
她的脊柱在弯腰时形成一条弧线,每一个棘突都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他的手掌最终停在她的腰椎末端。再往下是骶骨,骶骨被瑜伽裤盖住了。
他往下压。
秦晚棠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压得更深,她的双手已经从车架上滑到了地面,指尖撑着水泥地。
她的头低垂在双臂之间,后颈完全暴露。
她的发梢拖在地上,后颈的皮肤在阳光下是浅蜜色的,上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运动后的汗,是拉伸时身体被打开后自然沁出的。
汗珠沿着颈椎的沟往下滑,速度很慢,因为她的皮肤还有凉意。
沈渡看着那滴汗。
他的手还按在她后背上。
位置是腰椎和骶骨的交界处。
拇指在腰椎上,其余四指沿着骶骨的弧度往下,指尖刚好触及瑜伽裤的腰口。
“保持。别动。”
他说的是拉伸。但他的拇指在她的腰椎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压。是按。像当初按姜念锁骨那颗痣一样。
秦晚棠的背部肌肉在他的拇指下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没有转头。
但她的脚踝在拉伸的极限位置里又往下压了一厘米。
不是他压的。
是她自己主动往下压的。
她在回应。
沈渡的手指离开她的后背。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可以了。慢慢起来。”
秦晚棠直起身。
她的脸因为前屈而充血泛红,额头上多了一层细汗。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拉了一下瑜伽裤的腰口。
拉伸时裤腰往下滑了一点,露出髋骨的边缘。
她拉回去。
“你的手真的很稳。”
这句话她说了第二遍。
“你刚才说的。”沈渡拿起引擎盖上的相机,检查镜头有没有落灰。
秦晚棠笑了。不是对着他笑,是低头笑。她低头时的眼睫毛很长,投在下眼睑上的影子在发抖。
“那我下次换个词。”
她没有说换什么词。她拿起放在地上的水瓶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沿着下巴滴在锁骨上,和洗完澡没擦干的水珠混在一起。
沈渡端起相机。她喝水。快门。
十米外。
姜念坐在梧桐树下的水泥沿上。
她已经换了一身便装,浅蓝色的棉麻长裤和白色T恤。
她的拉伸早就做完了,现在只是在坐着,手里握着水瓶但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停车场的对角线上。
那里是秦晚棠直起身的地方。沈渡站在她旁边,正在看相机的显示屏。
姜念喝了一口水。然后她把水瓶的盖子拧上。拧得很紧。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锁骨上的那颗痣。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民宿。
苏眠在停车场的另一端。她从头到尾都在指导新人拉伸,纠正姿势,示范动作。但她每次转身的时候,目光都会在一个位置停半秒:沈渡的手。
他按在秦晚棠后背上的时候,她在看。
他的手指沿着脊柱滑下来的时候,她也在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只是把手里帮新人压膝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秦晚棠做完了全部拉伸,开始拆车。
她的BMC公路车靠在一棵槐树下,前轮已经拆了。
她蹲下来拆后轮的时候,沈渡从她身后走过。
他的手里拿着相机,但手指在路过她时碰了一下她的后膝窝。
只是碰了一下。指尖。隔着瑜伽裤的面料。
秦晚棠手里的快拆杆顿了一下。她没回头。
沈渡走向203房。他的左手无名指的疤在阳光下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号。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和锁鞋入锁的声音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