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与红

【地点:西郊骑行驿站/西郊线返程】

【时间:周日,凌晨00:40/清晨06:30/上午09:15】

门关上之后,声控灯灭了。

姜念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复合木地板的凉意从膝盖骨传上来,沿着股骨一直爬到髋部。

她的后背还贴着门板,门板上有一小片区域被她体温焐热了,和周围的凉漆面形成一道分界线。

她的大腿内侧有一道粘腻正在慢慢变凉,精液和她的体液混在一起,在皮肤上干涸的过程中先是变稠,然后结成一层极薄的膜。

她动一下,那层膜就裂开一道细纹。

右腿还卡着那条内裤。弹力面料勒在大腿中部,勒出一条浅红色的压痕。她把内裤拉上去,手指碰到的皮肤是肿的。

肩膀上的咬痕开始疼了。

不是立即的刺痛,是延迟的钝痛。

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的血小板正在凝成一层深红色的痂。

她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在那个咬痕下面,一下一下,隔着痂皮往外顶。

她扶着门板站起来。

膝盖发软,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站立时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她拉上睡衣的吊带,手指在锁骨上停了一瞬。

那颗痣还在。

他刚才用手背碰过的位置。

她的拇指按上去,用了一点力。

不是抚摸,是按。

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触碰都是按,不是摸。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

地板上的那片湿印还在,月光照在上面有一小片哑光。

她从洗手间抽了几张面巾纸,蹲下来擦。

纸巾吸饱了液体变成半透明,她把纸巾团在手心里,攥紧。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床铺整整齐齐,没人睡过。

只有门板上她脸颊压出来的菱形木纹印子,和她脚边那片被擦过但还没干透的木地板,证明刚才有人在这里。

走廊没人。声控灯在她脚步声中亮了两次,灭了两次。她回到三楼房间,把门反锁,插销也划上。

浴室。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镜前灯是冷白色的,把她脸上的潮红照成了暗紫色。

颧骨上还印着门板复合木的菱形纹理,边缘已经模糊了,但中间的几道还在。

她用指腹揉了揉,没揉掉。

睡衣脱下。吊带从肩膀上滑落时擦过咬痕,她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那一下摩擦让伤口周围的神经末梢全部醒了过来。

镜子里她的身体。

肩膀上的咬痕。

两排牙印,上排浅下排深。

最深的两个点是虎牙的位置,咬破了真皮层,血痂是深红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收缩。

牙印外围有一圈青紫色,淤血正在皮下扩散。

沈渡的牙。

锁骨痣旁边。

他用拇指按过的位置。

不是红印,是淡青色,因为他在那个点上施压的时间太久,毛细血管破了。

青色的边缘模糊,形状刚好是一个拇指指腹的椭圆。

大腿内侧。

充血还没消退。

坐垫的红印和被他手指停过的位置部分重合,但坐垫的摩擦红是片状的、边缘模糊的,他的手指留下的感觉是点状的、精准的。

她的手指从锁骨往下滑。

沿着胸骨,到小腹,停在肚脐下方两指宽的位置。

他在那里按过。

她的腹直肌还记得那个压力,手指刚放上去,肌肉就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手指移到大腿内侧。

那个位置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不是真实的温度,是神经末梢的后像。

像盯了灯泡之后闭上眼睛还能看到光斑一样,她的皮肤还“记得”他手指的触感。

她的手指沿着他刚才的路径重新走了一遍。腹股沟。大腿内侧。然后往上。

碰到的时候她的乳头在镜子里硬了。

她皱了眉。

不是羞耻。

是困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乳头在冷白色灯光下颜色变深、收缩成一个小点、周围的乳晕起了一圈细密的颗粒。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回忆”了他碰她的感觉。

她把淋浴打开。

水要放一会儿才热。

她站在花洒旁边等,双手抱在胸前。

镜子里她的脸在蒸汽里慢慢模糊。

锁骨上的痣最后被水雾盖住。

肩膀上的咬痕也盖住了。

水热了。

她站到花洒下面。

水冲在肩膀上,第一下正好打在咬痕上。

她疼得往后缩了一步。

然后她重新站回去。

水冲在伤口上,血痂的边缘开始软化,渗出一圈极淡的粉色。

粉色沿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淌,淌过锁骨那颗痣的时候绕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消失在乳沟里。

她闭眼。手撑着瓷砖。瓷砖的凉从掌心传上来,和热水的烫在她的身体里对冲。水声盖住了所有其他声音。

她在水声里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水声几乎吞掉了。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没有闭眼。”

她睁开了眼睛。水从睫毛上淌下来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瓷砖上的水纹,不确定自己刚才说的是“你没有闭眼”还是“你以前为什么闭眼”。

洗完澡她站在洗手台前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把她的脑子吹空了。

镜子上的水雾还没散完,她的身体在水雾后面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关掉吹风机,抹开镜子上的水雾,重新看着自己。

咬痕在热水冲洗之后颜色变浅了,从深红变成淡红,牙印的轮廓模糊了一些。明天会变成青黄色。再往后会变成淡紫。一周之后会消失。

锁骨旁的青印还在。

她把头发扎起来。

马尾的高度刚好遮住后颈,但遮不住肩膀上的咬痕。

她从行李袋里翻出新的骑行服。

白色。

和昨天那件同款。

她平时至少带两套,一洗一换。

这件是洗过的,面料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穿上骑行服。

拉链从背后拉上去,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上方半厘米的位置。

咬痕被遮住了。

低头看,拉链头刚好停在肩胛骨之间。

抬手臂,领口往前滑了一点,咬痕的边缘露出来一厘米。

她把领口往上拉。

拉不上去。

骑行服的设计领口就是那么高。

她试了三遍。

最后放弃了。

只要不抬手臂,不趴在车把上压低风,咬痕不会被看到。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白色的骑行服。锁骨那颗痣在领口上方。领口下面藏着两排牙印。她伸手摸了一下锁骨那颗痣。

手指碰上去的时候,乳头顶在骑行服的拉链内侧。

骑行服的面料是防水的,乳头在面料下被压得有点疼,但那种疼和肩膀上的咬痕不一样。

她放下手指。

乳头还硬着。

凌晨五点四十分。有人在敲门。

“姜小姐,早饭。”

老周的声音。昨晚那个老骑手。她站在门后,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开。

“你先去。”

门外安静了两秒。拖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沉闷脚步声。远了。

她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开门。

早上六点三十分。停车场。

车队在做出发前的准备。

有人在打气,有人在往水壶里灌水。

昨晚的烧烤架还没收,炭灰被露水打湿了,变成了黑色的泥浆。

秦晚棠站在车旁边吃面包,没化妆,素颜,眼线没了之后眼睛小了一圈。

她看到姜念时招了一下手。

“姜姐,你昨晚没睡好?”

姜念拉了一下领口。“认床。”

秦晚棠没追问。她把剩下的半片面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也是”。

苏眠已经跨上了车。

连体骑行服的黑色在晨光里很硬,她低头看码表,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两下,然后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七点出发,原路返回,中间停一次。”

沈渡在停车场另一头。

他靠在车上喝水,骑行服是蓝色的,肩膀的位置被水壶的带子勒出一道斜线。

姜念知道那道斜线下面是她昨天咬出来的牙印。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处理那个伤口。

她看不到。

他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停车场里碰了一下。半秒。她先移开。

七点整。车队出发。

返程是原路,但早上和下午的体感完全不一样。

太阳在背后追着他们,影子在前面。

姜念骑在队中,前后都有车。

她刻意不骑在沈渡前面,也不骑在他后面。

她在他斜后方的位置,隔了两个车位。

能看到他的后背。

苏眠在队首带节奏。她今天的踏频比昨天高,车队整体速度拉快了接近百分之十。有人说太快了,苏眠没回。

第一个五公里。

姜念的大腿内侧在踩踏时有一点点疼痛。

不是骑行引起的,是某种更深层的酸胀。

每次座垫压下去的时候,那个位置就会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把重心往后移了一点,酸胀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位置。

第八公里。

有一段缓下坡。

所有人趴低风。

姜念趴在车把上的时候,领口往前滑了一点。

她感觉到早上的凉风直接吹在咬痕上,凉的,刺刺的。

她用右手拉了一下领口,左手扶把。

第十五公里。

上坡。

她站起来踩踏。

领口又滑了。

这次她没有拉。

因为她发现旁边的骑手都在专注爬坡,没人看她的脖子。

咬痕暴露在晨光里,新鲜的痂皮在阳光下是暗红色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它在变凉。

他在她后面。她能感觉到。不是看到,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加速。

下坡时她减了速。

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无意的。

她知道他在后面。

她松了一下踩踏的力度,让车靠惯性滑行。

他超了她。

蓝色的骑行服在她视野里从右后方滑到正前方,然后越来越远。

她盯着他的后背。

他肩膀的位置。

骑行服的蓝色面料下面是她昨晚咬出来的伤口。

他骑车的姿势没有变化。

肩胛骨在骑行服下的运动轨迹左右对称。

她在下一个弯道加速。不是要超过他。是缩短距离。他离她两个车位。她在他的斜后方。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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