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北郊废弃工厂】
【时间:周六,下午13:00/15:20】
废弃工厂在北郊。
导航上已经没有这条路了,灰白色的轨迹在屏幕上是空的。
沈渡前一天来这里踩过点,拍了三十七张环境照回去做光位分析。
最好的光在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中庭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断口斜插进来,在水泥墙上切成一道锐利的三角形。
秦晚棠迟到了十分钟。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第一套骑行服,深蓝色,品牌的样衣,拉链从腰部一路拉到锁骨。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了两套换的。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她仰头看着塌了一半的厂房屋顶。钢梁锈成了深棕色,断口处还挂着几根钢筋,像被掰断的骨头。
“论坛上有人发过。废弃工业风,拍骑行照反差大。”
沈渡已经在三脚架后面。今天用的是定焦,35mm。他试了几张空镜,水泥灰的底色在取景框里像一块没有画完的画布。
秦晚棠站到厂房中庭的正中间。阳光从屋顶的断口打在她身上,深蓝色骑行服在光里偏紫。
“第一套是爬坡场景。品牌方要显示面料的透气性。”她把头盔戴上,锁鞋咔嗒踩进脚踏,她把自己的公路车也带来了。“你告诉我怎么骑。”
沈渡指了指中庭另一端的水泥斜坡。那里原本是装卸货物的通道,坡度大概百分之十五,表面粗粝。
“从下面骑到上面。我抓动态。”
她骑了六趟。
第五趟的时候骑行服的后背已经湿了,面料的透气孔在汗湿后颜色变深,形成一个对称的纹路,像一对展开的翅膀。
第六趟她在坡顶回头,沈渡按了快门。
“够了。换第二套。”
她在厂房角落里换衣服。
那里有一堵半塌的砖墙,刚好挡到肩膀。
她的影子投在砖墙上,手臂抬起、拉链拉下、骑行服从肩膀上剥落。
影子的动作比真人慢半拍。
工业建筑的回声把骑行服掉在地上的声音放大了一倍。
第二套是浅灰色的。
比深蓝色更紧,面料在髋部绷得几乎没有褶皱。
这套是平路竞速款,设计上更贴合身体,但颜色在水泥灰的背景里几乎被吃掉。
她站到中庭正中间。“这个颜色可能不太好拍。”
沈渡看了看取景框。她说得对。浅灰色和水泥墙的灰度太接近,身体的边缘被背景吞噬了。
“这套颜色不对。脱了。”
秦晚棠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骑行服,又看了看沈渡。
他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改手持。
取景框还挡着他的脸,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过来,不带多余的语气。
“你里面穿了运动内衣?”
“……穿了。”
“那就脱。”
她站了三秒。然后手指摸到腰侧的拉链。
拉链是侧开的,从腋下到髋骨。
她拉开的时候拉链和齿轨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骑行服的上半身松开了,面料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把手臂从袖子里抽出来,先左后右。
动作和刚才在砖墙后面换衣服时一样,但这次没有挡。
骑行服上半截垂在腰间,像一条脱了一半的蛇皮。
她站着。
运动内衣是荧光黄色的,在水泥灰的背景里像一个警戒标志。
她的锁骨在运动内衣的肩带上方完全暴露。
呼气时肋骨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吸气时缩回去。
沈渡按快门。
她听到快门声的时候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缩。
胯骨在骑行裤的腰口上方露出两厘米的皮肤。
骑行裤还是浅灰色的,和垂在腰间的上半截连在一起。
“继续。第三套。”
她没有去墙角。
她站在原地,把骑行裤也脱了。
不是脱给他的。
是脱给自己节省时间的。
她弯腰的时候腹部的皮肤叠成两道浅褶,直起身子时褶子消失,腹直肌在皮肤下微微隆起一条中线。
剩下运动内衣和骑行短裤。
荧光黄和浅灰。
第三套是黑色的。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抖开。面料在空气里发出一声脆响。这套是高端款,拉链在背后,需要反手拉。
“帮我拉一下。”
她背对着他。
运动内衣的荧光黄肩带在肩胛骨上形成一个“X”。
后背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里有细密的绒毛反光,脊柱的沟从肩胛骨之间往下延伸,消失在运动内衣的背扣处。
沈渡走过去。
捏住拉链头的时候,他的指背碰到了她肩胛骨之间的皮肤。
是凉的。
不是冷,是出汗后汗液蒸发带走了表面温度。
但皮肤下面的肌肉还在散着热气,她的体温从真皮层传上来,透过他的指背。
他把拉链往上拉。
齿轨一截一截咬合,从腰到颈椎。
拉到最上面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后颈的发际线。
那里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颜色比周围的头发深。
她转过来。黑色骑行服在她身上是第二层皮肤。拉链从后背贯通到前胸,领口刚好停在锁骨下方。她把头发从头盔里抽出来,散在肩膀上。
沈渡退回到摄影机位。端起相机。取景框对着她。
“不穿可能更好。”
他没有放下相机。这句话从取景框后面传过来,语气和刚才说“颜色不对”一模一样。
秦晚棠的笑容停顿了半秒。不是僵硬,是重新计算。她的手指停在拉链头上。
“拍多少钱的。”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空旷的厂房把每个字都弹回来。回声在水泥墙上撞了一下,又回到他们之间。
“不收钱。”
三秒。
她的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到背后,捏住拉链头往下拉。
不是慢。
也不是快。
是干净利落,和她系风衣腰带一样。
拉链从后颈一路开到底,齿轨分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是连续不断的细响,像链条在飞轮上跳档。
骑行服的上半截松开了。
她抽出左臂。
抽出右臂。
黑色面料从她身上滑下来堆在腰间。
运动内衣的荧光黄再次暴露。
她的手指捏住运动内衣的下摆,交叉手臂往上拉。
内衣从头顶脱出来,她的头发被带得飞起来,然后落回肩膀上。
她的乳房在厂房的光线里是浅蜜色的。乳晕的颜色比皮肤深两个色号。她的呼吸让肋骨的影子在皮肤下来回移动。
沈渡按快门。
快门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很脆。
她没有遮。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但不是握拳。
骑行裤还穿着,裤腰卡在髋骨上,形成一道分界线。
线以上是裸的,线以下是黑色面料。
他拍了一张。
不是全裸。
取景框的下沿刚好卡在锁骨以下、腰以上。
乳房在画面正中间,但焦点在乳沟上方那颗小痣上。
他之前拍过这颗痣,在骑行拉伸的时候,隔着骑行服。
她站在水泥墙前。
灰色背景上她的身体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皮肤在正午的光线里有接近陶瓷的质地,但不是光滑的。
运动内衣的肩带在她肩膀上留下了两道浅红色的压痕。
骑行服在腰上也留了一道,更深,因为面料更紧。
“拍完了。”
他放下相机。不是快门声停止,是相机被放回三脚架上的那声金属咬合。
秦晚棠站着没动。
然后她弯腰捡起运动内衣,套上。
捡起骑行服,拉上拉链。
她的动作和之前一样利落,但顺序反了。
先穿骑行服,再穿内衣。
她发现错了,又把骑行服脱了,重新来。
沈渡把相机连上笔记本。屏幕上的照片在日光里反光很严重,他用风衣遮了一下。
秦晚棠穿好了衣服。第三套,黑色。她走过来和他一起看屏幕。
他翻到中间那张。
锁骨以下腰以上。
荧光黄的运动内衣没了,只有她的皮肤和水泥墙。
她的乳房在灰色背景前,乳头在拍的时候已经硬了。
她看到的时候没有移开眼。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五秒。
嘴唇微张,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商业表情。
不是她对着镜头练了无数次的那个笑。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屏幕上自己的锁骨。那颗小痣在照片里被放大到几乎和实物一样大。她以前拍过很多照片,没有人拍过这颗痣。
“这些不能发。”
她的声音变了。从“商业”变回“私密”。中间的过渡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
沈渡把照片翻到下一张。是她在坡上回头的那张,全身穿着第一套骑行服,汗湿的后背纹路像翅膀。
秦晚棠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但不是碰那颗痣了,是碰在屏幕边缘。她的拇指在铝制边框上摩擦了一下。
沈渡斜靠在三脚架边上,相机还没关。
他把镜头盖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看着她。
秦晚棠把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低头拍了拍骑行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那个酒窝重新出现了,但这次是另一种笑,不是开门时的那种训练有素。
是一种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的笑。
“你这儿还有水吗?”她指了指自己的水壶,“我的喝完了。”
沈渡从车架上把水壶抽出来递过去。
他喝过的。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她没说“谢”,只是仰头喝了一口。
瓶口上沾了一点点口红印。
她把水壶还给他。然后转头看了看厂房。阳光已经从正中间移到了西侧的墙上,三角形光斑变成了四边形。下午三点的光开始发黄。
“我得回去了。”她说。
她把帆布袋拎起来。
里面还有两套换下来的骑行服,汗湿的面料把帆布沁出了几个深色的湿痕。
她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他。
是看那堵水泥墙。
她刚才脱衣服的位置。
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渡说:“照片我修完发你。品牌方要几张?”
秦晚棠站在厂房门口,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她想了想。
“发我全部。我来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