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沈渡的公寓/踏频生活馆/微信群】
【时间:周日,上午09:30/周一,下午15:10/周二,晚21:00】
周日上午九点半。沈渡的公寓。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在书桌上切了一道明暗交界线。
电脑屏幕亮着,U盘插在侧面的接口上,林小满拍的十张照片已经导进了加密文件夹。
沈渡放大第一张。
苏眠的账本摊开在保险柜里,黑皮封面,A5大小,钢笔字迹密得像电路板上的焊点。
他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列是代号。
不是全名。
姜念写的是“J”,秦晚棠写的是“Q”,陆鹿写的是“L”。
代号后面的数字是进圈日期,精确到天。
再后面是配对记录,人名缩写加金额,每笔抽成百分之三十的标注在金额后面用红笔圈出来。
最后一列是评级。
VIP1到VIP5+,还有一些写了“待定”。
苏眠用的是一个分级体系,不是按金额大小,是按控制难度。
VIP级别越高的,越难脱离。
沈渡翻到第三张照片。
这张拍的是账本中间靠后的位置。
姜念的条目占了半页,但她最近两个月的配对记录只有两次。
两次的对象都是老周。
频率从以前的一周一次降到了一个月一次,配对对象的年龄和消费能力都在下降。
苏眠在姜念那行的末尾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不服从排单。拒接三次。VIP5+,待定。”写得很用力,纸面有钢笔尖压出的凹痕。
沈渡翻下一张。
同一页的底部有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横线划了两道,交叉成叉。
旁边手写备注:“已离开。不退。”名字被划得太彻底,笔画无法辨认。
但从写的栏位和日期的连续性来看,姜念在骑行圈的登记时间可以追溯到更早,栏位上方的序号18,比秦晚棠还靠前。
备注的笔迹更新,写于数月前。
有人离开了,苏眠做了核销。
那笔“不退”的账目记在支出栏,金额是两万八千七百元。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鼠标。
光标停在那个叉上。
已离开。
不退。
不是离职。
是某种代价,有人用钱买了自由。
也可能是用别的东西。
他放大到百分之四百,像素已经糊了,但从被划掉的笔画里可以隐约看出,代号栏写的是“J”。
和姜念的代号一模一样。
他把这张照片单独存了一份。文件名:J-已离开-不退。
沈渡靠在椅背上。
台灯还没开,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脸上,把颧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想起姜念在沙发上说的话:因为你不在。
他当时以为她在说感情。
她可能也在说别的。
周一。
踏频生活馆的门窗玻璃上新贴了海报,主题是冬季室内骑行台挑战赛。
沈渡推门进来时,林小满正在柜台后面接电话,看到他便用下巴往仓库方向指了一下。
沈渡推开仓库门。
苏眠站在货架之间,手里拿着扫码枪在盘点库存。
她穿着店里的黑色工作服,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锁骨。
后腰的指印被腰带盖住了,但弯腰扫码时她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半拍,腰椎折叠的弧度小了一圈。
“什么事。”
“周末的温泉骑行,路线改了。”
苏眠把扫码枪放下。她的右手拇指在扫码枪的扳机键上来回蹭了两下,像在擦一个不存在的污渍。“不光是路线改了。人也要调。”
沈渡靠在货架上。“怎么调。”
“秦晚棠跟B组。你拍A组。B组的摄影师我找了老猫。”
“秦晚棠是A组的。”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苏眠的语气没有变化。
“还有一些小调整。陆鹿以后只参加周中的短途骑行,周末长线我帮她排了一对一。姜念暂时不排活动,她自己提的。程潇潇从C组升到A组,她最近功率涨得很快,数据说话。”
苏眠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看他。她继续扫码。货架上有几包能量胶放错了位置,她抽出来放回原位。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在重新洗牌。”
“车队需要新鲜血液。老的格局用久了容易出问题。”
苏眠终于抬起头。她看着他。眼神是平的。
“秦晚棠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她也觉得最近跟你走得太近,影响不太好。车队的摄影师要和所有队员保持距离。这是职业操守。”
她停了一下,嘴角有极细微的异样。
不是笑。
是某种介于满意和苦涩之间的表情,像她在和自己下棋,落下了一枚她不太想用但又必须用的棋子。
“还有一件小事。”她把扫码枪放在货架上。
“店里保险柜密码我换了。仓库以后只有我能进。林小满负责前台,不负责仓库管理了。你要是需要拿装备,跟我说。”
沈渡没有说话。
苏眠拿起扫码枪继续盘点,从他身边走过时肩膀离他的手臂只差了三厘米。
她没有碰到他。
但在与他错身的那一刻,她的步伐慢了极其轻微的一瞬。
沈渡闻到了她的气味。
店里的香水味下面,还有她皮肤本身的味道。
和淋浴间里一样。
她没有涂任何东西来盖住后腰的指印。
那个淤伤在她衣服下面慢慢变色。
从紫红到青黄。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记着那天下午。
周二晚九点。沈渡的公寓。
手机震动。林小满的微信。
“苏姐把我调到前台了。她说我账目做得好让我多管收银。仓库钥匙被收走了。”
下面发来一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包。然后又是一条。
“但盘点的时候我偷到她新的保险柜密码。”
一个六位数字。
然后是第三张照片。
比上次的十张更清晰。
林小满换了一部手机拍的。
账本翻到了更靠后的页面。
支出栏。
每月固定支出一笔固定金额,持续性扣款。
收款方:乔。
没有全名。
旁边备注:季度。
每月15号付。
金额后面列着繁密的明细:床位费、护理费、药费、吸氧费、翻身服务。
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最新的付款记录是一个月前。
支出明细极其琐碎,包括购买防褥疮气垫床的单独开支。
林小满又发来一条消息。
“苏姐的开支都很大。最大的一笔是每月固定付给这个姓乔的。不是骑行圈的人。我查了店里的供应商名单,没有姓乔的。”
过了两分钟,又来了一条。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需要苏眠每月寄钱才能活着。她把账目做得那么冷,冷到每个人在她笔下只剩代码和金额。但那个叫乔的人,被留在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支出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