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探访

娘亲闭关的第九天,张正正在灵液田边盘坐。

午后的日光落在梯田般的灵液水面上,折射出一片碎金似的光斑,他闭着眼,十重九阳金脉在体内缓缓流淌,丹田里那颗金丹正在他运转心法时发出均匀的嗡鸣声,比五天前凝实了许多,边缘的金色光泽也更加圆润饱满。

筑基巅峰的修为已经被他压到了最稳的底部,十重金脉的壁厚被反复淬炼得几乎到了极限。

他现在缺的就是那口阴气活水,把金丹和经脉彻底连成一体,推上筑基大圆满的门槛。

他知道心急没用,所以他把全部的耐心都用来打磨根基,像磨一把刀一样,一遍一遍地把刀刃磨得更薄、更利。

脚步声从白玉长桥的方向传来。

轻而稳,带着某种他熟悉的、特有的节奏——每一步间隔均匀,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越的声响,不急不缓,像是走这条路的人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也很清楚自己一定能找到。

张正睁开眼。

远处天权岛的方向,一个穿着墨蓝色广袖深衣的身影正穿过灵液田之间的石板路朝他走来。

银质发冠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光,腰间那条蓝色波纹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海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细浪。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怕走得快了会把什么东西惊跑似的。

姐姐。

张正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朝她迎了两步。

他的心里微微一紧——掩息珠在贴身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把九阳圣体的气息牢牢压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平上。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修为气息收敛到最底,十重金脉的流速被他强行压慢了七成,金丹的气息更是被他死死锁在丹田最深处,连一丝光泽都不敢漏出来。

姐姐不能知道他已经筑基巅峰了。

因为一旦她知道了,以她的性子一定会追问\"你不是练气期吗,怎么突然跳到了筑基巅峰\"。

而他无法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她——这是和娘亲双修换来的。

那夜的事是他和娘亲之间最深的秘密,除了他们两人和养魂木里的邵红颜,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尤其是姐姐。

姐姐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把沉默的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过他眉眼的每一个细节,比他记忆中更细、更慢,像是要把他的样子重新刻进脑子里。

她的灵识在他体表扫过——筑基大圆满的神识如同一阵极细的风掠过他的皮肤,掩息珠在他贴身处猛地一紧,把十重金脉的波动压得滴水不漏。

她的神识只捕捉到了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微弱、不稳、像是刚筑基不久的人还在适应新的经脉宽度。

她的目光柔和了几分。那层常年覆在她眉眼间的清冷像被什么东西微微化开了一道缝。

\"筑基了?\"她问。

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她没有用问句,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她感应到了他\"筑基初期\"的气息。

\"嗯。\"张正说。他只回了一个字,因为多说容易露馅。

姐姐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他面前的青石台上。

三株通体赤红的灵草,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一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扑面而来;两枚玉白色的丹药,散发着清冽的药香;还有一块拳头大的墨蓝色灵石,灵石表面流淌着水波一样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海水。

\"赤阳草,固本丹,还有一枚东海深海灵石矿脉的核心。\"姐姐一样一样地数给他听,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报账目,\"赤阳草能温养你的阳脉,固本丹帮你稳住筑基初期的根基,那颗灵石核心里面的灵力很纯,你突破筑基中期的时候可以用它来补充消耗。\"

张正看着石台上那几样东西,喉头微微发紧。

赤阳草在碧游仙宫的灵草阁里标价是三千上品灵石一株,固本丹的炼制需要化神期长老亲手开炉,至于那颗深海灵石矿脉的核心——他记得父亲说过,整个碧游仙宫一年能从东海深处开采出来的核心灵石不超过十块,每一块都被宫主锁在密库里,非真传弟子以上根本碰不到。

\"姐,\"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些东西——\"

\"我找父亲要的。\"姐姐打断了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几样天材地宝上,像是怕他推辞似的,\"我说我要突破金丹,需要这些材料。父亲没细问就批了。\"

张正张了张嘴,想说\"那你自己修炼怎么办\",但姐姐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清冷,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像水底下的暗流一样缓慢涌动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把什么话咽回去之后重新整理了一遍措辞。

\"你刚筑基,根基还不稳。\"她说,\"赤阳草每天炼化一株,连着炼三天,能把你的经脉壁再淬厚一层。固本丹留到炼化赤阳草之后再服,免得药力对冲。灵石核心——\"她顿了一下,\"留着。等你准备冲击筑基中期的时候再用。\"

张正低头看着石台上那几样东西,把每一件都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然后抬起头看向姐姐。

\"谢谢你,姐。\"

姐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轻,但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眼底深处掠过的东西——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虽然看不见全貌,但能感觉到那层冰在轻微地颤。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主殿门上。

\"娘亲还在闭关?\"

\"嗯。\"张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门,\"第九天了。\"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在午后的日光里,墨蓝色的深衣在微风中被吹得轻轻摆动,银质发冠上的蓝宝石在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幽冷的光。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腰间那根蓝色波纹带的边缘,像是在用那点微小的触感确认自己还站在那里。

\"你瘦了。\"她说。

张正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确实瘦了一些——这些天每天只吃一顿饭,其他时间全在打坐修炼,脸颊的轮廓比半个月前更分明了些。

但他没想到姐姐会注意到这个。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下移,落在他的手腕上、他的肩膀上、他的腰腹上,像是在用目光确认他每一处还完好的地方。

\"我没事。\"他说,\"修炼嘛,瘦一点正常。\"

姐姐没有接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很近的地方,近到他几乎能闻到她衣袍上那股清冽的海风味道。

她伸出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水温一样——指尖落在他的手腕上,按住了他的脉门。

她的灵力探入他的经脉,一触即收,像是只是确认了他体内确实没有暗伤。

那只手在他的手腕上停了片刻。

她的指尖微凉,按在他温热的手腕皮肤上,能感觉到他脉管里那层被压到最低的灵力正在缓慢流淌。

她没有松开手,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按在他腕脉上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姐?\"张正轻声叫了她一声。

姐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

她松开手,后退了半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表情,但张正注意到她的耳根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粉色。

\"下次要什么灵药,来找我。\"她说,语气平平的,\"不要自己去灵草阁,那些管事会看人下菜碟。\"

张正点了点头:\"知道了。\"

姐姐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墨蓝色的衣摆被午后的微风轻轻拂动着,像一面被风吹皱了又抚平的旗。

\"正儿。\"她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轻了一些。

\"嗯?\"

\"……修炼别太急。\"她说,\"稳着来。\"

她没有等他回答,重新迈开步子走了。

她的步伐还是那样稳,每一步间隔均匀,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越的声响,不急不缓,像走这条路的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走到。

张正站在灵液田边的青石台旁,看着她穿过白玉长桥走远。

她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中越来越小,墨蓝色的深衣最后在桥的尽头融成一小片暗色的影,被灵液田水面折射的碎金光斑吞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姐姐指尖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一片刚落下的雪在温热的皮肤上化了半寸。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把那股凉意和温热混在一起的感觉压进经脉深处,然后转身走回静室。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株赤阳草。

草叶在他掌心里散发着温热的灵力,像一小团被掐碎了的夕阳。

他运转心法,把赤阳草的灵力一丝一丝地引入经脉,温热的药力顺着金脉上行,在他经脉壁的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暖膜,像给一把刀的刃口再镀了一层金。

\"你姐姐对你是真好。\"邵红颜的声音从养魂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像在看戏的意味,\"她那堆东西,没个几万上品灵石拿不下来。你爹批的时候肯定没看清单,不然非心疼死不可。\"

张正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是我姐。\"

\"她不是你亲姐。\"邵红颜的声音里那层懒散收了一点,露出底下一丝更认真的东西,\"准确地说,她是九阴玄玉体。你是九阳圣体。你们两个的体质天生就是一对\"

\"师尊。\"张正打断了她。

养魂木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邵红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丝不依不饶的意味:\"你听我说完。你姐姐修炼的是九阴真经第一卷,你练的是九阳神功第一卷。你们两个的体质本来就是阴阳相生的关系。她现在筑基大圆满,她的阴气正好能让你金丹扎根。你要是把她也收了\"

\"师尊。\"张正睁开了眼,声音不高不低,但比之前重了一分,\"她是我姐姐。\"

养魂木里彻底安静了。

他能感觉到那截木头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微微温热着,像是邵红颜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息,她的声音重新传出来,比之前轻了一些,收起了那层看戏的语调。

\"……我只是跟你说有这个可能。\"她说,\"做不做在你。\"

张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株已经炼化了大半的赤阳草。

金色的药力还在他经脉里缓缓流淌着,温热的,和姐姐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形成了某种细微的、他说不清的对照。

他把剩下的赤阳草药力全部炼化,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师尊,\"他说,\"下次别再说这种话了。\"

养魂木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窗外午后的日光渐渐偏西,灵液田的水面从碎金变成暗金又变成深蓝。

他在静室里盘坐到了入夜,十重金脉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着,丹田里那颗金丹持续地、均匀地旋转着,像一颗正在等待某种雨水浇灌的种子。

他想起姐姐穿过白玉长桥走远的背影。想起她的指尖按在他手腕上时那股微凉的触感。想起她说\"你瘦了\"的时候那种被压得很深很平的语调。

他闭着眼,把那些画面逐一压进识海最深处,然后重新运转心法。

赤阳草的药力在他经脉壁上一层一层地堆叠着,给他那十道金脉再添了一层温热的厚度。

筑基巅峰的修为在他体内缓慢地、扎实地往前走着,像一条在河床上稳稳流淌的深水。

离筑基大圆满还差一口气。那口气,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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