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特别待遇 (3)

走出足够远后,我回头望去。

南宫燕的身影已不见踪迹。

我不由得嗤笑出声。

这麻烦的丫头片子。

差不多也就罢了,我原本也打算见好就收,她倒好,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演个无辜受害者也就算了,还真入戏了?清醒点行不行?咱俩这不明摆着是串通好的吗?

难不成我真把你强了?有这回事吗?

本想着借这次机会让你清醒清醒,早点回头。

回来我自然是会收留你……但这次,多少得让你长点教训。

……

不过,她该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吧?

我眨了眨眼。

脑海中再次浮现马刚素先前的话,随即摇了摇头。

还是得把步子迈稳了。模棱两可只会一事无成。

即便是条险路,也要走得明明白白。

我挠了挠头,迈步前行。

眼下本是最需要休整的时候,却已无暇喘息。

无月子曾提过,灵泉已在峨眉山集满了血魂石。

世事怎会如此巧合?

南宫燕方才初露苏醒之兆,灵泉竟也随之盛开。

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所剩无几了。

不,何止是所剩无几,分明是危在旦夕。

灵泉本身倒不足为惧,真正的隐患在于潜龙会。

南宫燕、青月、唐素岚三人之间,已是剑拔弩张,撕破脸皮只怕近在眼前。

无论如何,都得以在那之前了结此事。

反正原本的计划也是速战速决,不是吗?

原以为只要拿下这三个人,魔教便会自行瓦解,只可惜,眼下丝毫未见那般迹象。

独孤真默、白蛇玄、破天兽皆已伏诛,可灵泉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充盈着血魂石。

……如今即便说灵泉决定向曾经的故乡武当派下手,恐怕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事实上,我甚至已经预料到,他下一个目标,便是武当山。

我们在峨眉山也待不了多久了。

把这儿的事稍作收拾,差不多就该动身。

……不过,收尾工作总归是要做的。

南宫燕也好,青月也罢,总得先给她们安顿好,我才能放心离开。

‘呜哇——!’

正想着,一阵嘹亮的啼哭声骤然响起。

只见红华正被三四个与她年纪相仿的比丘尼揽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呜哇,那个大叔他……!’

‘出什么事了?好歹说清楚呀,红华。你刚说的大叔……是指皮货铺那位掌柜吗?’

‘就是那个大叔……!大叔他!!’

比丘尼们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一道道狐疑的目光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我不由得咋了咋舌。

“唉……

是啊,那个小鬼头,看来也得想个法子安置一下才行。

****

青月抹着无力的泪水,步出了禅房。

她的心口仿佛被硬生生掏出了一个大洞,空荡荡地漏着风。

此前她曾无数次哀求过师尊无月,可两人的对话从未有过半点转机。

无论她如何声嘶力竭地乞求离去,无月师太始终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与此同时,无月师太那番浸润着悲凉的低语,再次在她脑海中回荡不休。

\'……真是残忍啊。月儿,你竟如此残忍。你这是在逼为师……废了你的丹田,断了你的筋脉吗……\'

直到此刻,听到这心底的回响,她才恍然惊觉。

师尊方才那般严厉的恐吓,实则从未想过要真的伤她分毫。

恰恰相反,师尊比任何人都害怕那样做。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若换作是你,月儿,你下得了手吗?你能对至爱之人痛下杀手吗?比方说……你能对瑞真公子挥刀相向吗?’

正是这句话,让青月彻底哑口无言。

师尊内心的煎熬,借由这个浅显的比喻,瞬间便让她感同身受。

所以,她最终选择了走出禅房。

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正茫然地寻觅着一丝慰藉。

呼吸困难,她迫切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温柔接纳如此丑陋、破碎的自己的男人。

一个即便她要背弃整个中原,也依旧站在她这边的男人。

这茫茫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迈着盲目的步伐前行,闭上双眼,只用感知去捕捉他的气息。

这中原大地上,绝无人比她更擅长寻到他。

哪怕有朝一日他厌倦了自己,转身逃离,

无论他逃向何方——是天竺、西藏、南蛮、大漠,还是西域、东瀛,亦或是海东,

无论天涯海角,她都会追随之而去。

只因“韩瑞真”这个人还行走在这中原大地上,她便觉得心中翻涌,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么一想,此刻的自己或许还算幸运。毕竟,他就在不远的地方。

这念头她已重复多次:韩瑞真根本不懂她的情意有多深。

比起韩瑞真为她背弃整个中原,她对他的爱还要深上数倍。

他更不会明白,她那份执念究竟有多么顽固。

若他知晓,又怎敢在她面前对唐素岚流露半分怜惜?

每当他的眼眸映出唐素岚的身影,她得拼尽全力,才能压下心中涌起的杀意。

他可知道她有多嫉妒?可明白那份煎熬?

她从未想过,“爱”这种情感,竟能将人逼至疯狂。

爱意若得回应,自是极乐;可若这份极乐要转向他人,便令人恐惧愤怒到无法承受。

——咔嚓。

青月本闭着眼前行,却在触碰到韩瑞真气机的瞬间,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世界里,只想容纳韩瑞真一人。

……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青月不禁失笑出声。

这中原大地上,竟有如此多人窥破了他心中那唯一的至宝。

峨眉派比武台的一角。

韩瑞真随意地坐在石坛边,红华则像只小猫般蜷缩在他腿上,任由他抱着。

“呜……嗝,讨厌你!”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快别哭了。”

“你个大笨蛋!”

“哎哟。”

“哇——!最讨厌你了!!!”

“真是的……行行好,别哭了好吗?再这样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呜呜……!都怪大叔不好!!”

“好好好,是大叔不对,是大叔没本事,所以不哭了好不好?乖,不哭了啊!”

那份唯有忍受惩罚才能得见的温柔神情,此刻正全都倾注在红华身上。

暖起来时,无人能比韩瑞真更温暖、更慈爱。

他用拇指轻轻拭去红华那如鸡粪般细碎的眼泪,手掌又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

随即,他用低沉而柔和的嗓音哄道:

“嗯?笑一个嘛,这么漂亮的脸都要哭花啦。”

“我……真的很漂亮吗?”

“那当然。我们要数我们红华最漂亮了。所以别哭了好不好?再哭的话,麻袋老爷爷可要……呃,你知道麻袋老爷爷吗?”

“真的……真的很漂亮吗?那,哪里最漂亮呀?”

“这……啊,你是说,因为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什么嘛!!那又不是在说人家脸长得好看——哇啊啊!”

“啊,啊!是、是眼睛!你的眼睛最漂亮了,真的是眼睛!”

“吸溜。”

“那……接下来呢?”

韩瑞真越是温言哄劝,红华便越是作势挤出更多眼泪,变本加厉地撒起娇来。

她那点小心思,青月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可韩瑞真却似乎毫无察觉。

纵使年纪尚小,这般撒泼打滚也未免太过幼稚、太过难看了吧?

青月哪怕是在幼年时期,也从未有过这般行径。

毕竟他这人,哪怕身处绝境、热泪盈眶之时,也总要强撑着不肯示弱。

青月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原来如此,自己的执念竟已深重到这般地步。

哪怕是对着正在照看孩子的韩瑞真,心底竟也能滋生出这般妒意。

青月悄然抬手,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方才被韩瑞真掴过的地方,此刻依旧火辣辣的。

挨了打,却还没等到半句温言软语的抚慰。

罚是领了,可那人连句“生得真美”都不曾给过。

反观那个红华,究竟是凭哪般本事,能从他口中讨得那般暖心的话语……

近来,脑海中这种危险的念头总是层出不穷。

或许,都是唐素岚那丫头惹的祸。

……

难道……真的要把韩瑞真带走,就此远走高飞不成?

青月的眼睑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般构想,心底深处那股卑劣的欲望便如滚水般悄然翻涌起来。

干脆不管不顾,任性一回好了。

让韩瑞真的眼里、心里,从此只看得到自己一人。

逃离这魔教的凶险,躲开正派的审视,摆脱峨眉派的步步紧逼,还有那些胆敢对他伸出脏手的蝼蚁……

逃吧,逃得远远的。

哪怕只是凭空想象,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便已悄然漫上心头。

她对他,便是渴求到了这般地步。

韩瑞真定会出言反对,这自不必说,可说实话……

他是绝对狠不下心将自己彻底推开的。

……

可转念一想,又觉此举万万不可。

真若那么做了,岂不是亲手毁掉了这段视若珍宝的情缘?

届时,韩瑞真投来的目光必将冰冷刺骨,或许此生都不再会对她展露笑颜。

甚者,对于胆敢践踏他尊严的自己,他恐怕至死都不会原谅。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至于冲动过后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她其实从未真正深思过。

会冒出这种念头,说到底还是因为太痛苦了。

就连以忍耐力着称的青月,此刻也觉得愈发难以支撑。

她在中原备受排挤,韩瑞真却日益耀眼,甚至与唐素岚的关系也愈发亲密……

差距越是拉大,这份煎熬便越是刻骨铭心。

我坠落得越深,我的天空便离我越远。

青月再也无法忍受这份落差,主动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她的阴影,悄然笼罩了韩瑞真。

韩瑞真抬头确认来人,身体本能地一颤。

……庄主,您这是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连红华也抬起了头。

红华瞪了青月一瞬,随即猛地转头,一头扎进韩瑞真的怀里。

紧接着,她像只小虫似的,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青月注意到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

只见正往韩瑞真怀里钻的红华手中,竟攥着那条皮革项圈——那是她的东西。

看着红华随意把玩自己的“宝物”,青月不得不调动起近乎疯狂的忍耐力。

韩瑞真慌忙辩解道:

“那个……这孩子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人家也是有名有姓的。

“是红华好像对我有意见……”

他是在哄孩子吗?

还是说,这不过是他装模作样的把戏?

就不能直接叫那人把手从我的宝贝身上拿开吗?

青月心中正翻涌着不满,怀里的红华却开口了:

……都是那个没用的大叔惹小虎生气!

青月的小虎,是被这个大叔惹火的!

我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再也不敢对小虎起歪心思,所以小虎啊——

——红华,想挨揍就直说。先把那个放下,站起来。

闻言,红华瞬间僵住了。

她显然是被吓得不轻,竟然开始打起嗝来。

……快点。

……

可红华尽管还在不停打嗝,却压根没打算从韩瑞真怀里出来。

韩瑞真只好出面打圆场。

“那个,青月啊,看来还是——”

“嗯?”

……青月,要不你稍等片刻——”

“庄主。”

……

韩瑞真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还是低头看向了红华。

“红华,好了,你先去吧。牵引绳既然是你家‘事故’的东西,也一并留下。”

……什么?”

“我们大人之间还有些话要谈。”

红华看看韩瑞真,又瞧瞧青月,立马又开始耍赖撒泼。

“可是……可是……”

“哎呀,因为大叔我还有些正事,得好好训训你家那位‘事故’大人呢。”

青月身子猛地一颤。

红华也瞬间僵在原地。

……大叔,您是对‘事故’发火吗?”

“是啊。但这事儿你小孩子家听不得,快去吧。”

……

红华磨磨蹭蹭地放下牵引绳,好不容易才从韩瑞真怀里爬了出来,一边怯生生地打量着脸色,一边抹着眼泪。

“大叔,那回头我也能给‘事故’买条像青月姐那样的牵引绳吗……”

“少胡言乱语,快走。”

“欸……?”

“啊,我是说……行了,快去吧。”

……

红华连句告别的话都没顾得上跟青月说,便匆匆离去。

韩瑞真一言不发,直到红华的身影彻底消失。

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后,他才终于开了口。

……过来坐下。”

****

……

青月脸上那层冰霜虽未消融,但好在还是乖乖在一旁坐下了。

她的脸颊依旧泛着红晕。

那是我刚才动手留下的痕迹。

明明刚才只是在哄红华,此刻心里却莫名有些战战兢兢,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一般。

或许是因为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吧。

毕竟,她当着我的面又是扇耳光又是踢屁股,还吐口水踩脑袋,我却压根没给她半点实质性的惩罚。

毕竟,她可是连曾被夺走的项圈都允许他人触碰的人啊。可这孩子……

“你对那孩子真是……”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什么?”

“那是……我的位置。就算是红华……我也绝不能相让。”

“……”

本能告诉我,此刻绝非多言之际。她的神情太过痛苦了。

我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咚咚”的声响。

青月怔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委屈,随即趴上我的腿,似乎想就这样躺下。

那姿势,可是要把屁股对着我。

我不禁嗤笑一声:“不是那样。刚才不是说是你的位置吗?怎么连怎么坐都不知道?”

“诶……?”

“像刚才红华那样,让我抱着。”

“啊……原来是这样。”

青月这才转过身,像个孩子般蜷缩起身子,乖乖依偎进我怀里。

即便被我这样抱着,她仍显得有些局促,透着几分生疏。

虽说青月比红华年长许多,可不知是否因为姿势的缘故,竟让人觉得格外柔弱。

她看上去如此摇摇欲坠。

我不禁又想起她在无月事变面前,独自垂泪的凄凉模样。

望着那样的她,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我便随口提议道:

“阿月,要不要玩个轻松的小游戏?”

……游戏?

我微微一笑。

“想不想体验一下,被当成红华对待的感觉?”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不安,南宫燕动身去寻找韩瑞真。

她倒并非打算交谈什么,只觉得只要能远远望见那张脸,或许就能稍得安宁。

然而,韩瑞真并未待在什么难以寻觅之处。

……

震惊之下,南宫燕哑然失声。

胸口传来的剧痛,比方才猛烈了数倍。

因为映入眼帘的,正是将青月如珍宝般紧紧拥入怀中的韩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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