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瑞真像是在填补某种欲求般,贪婪地嗅着唐素岚身上的气息。
“哈……”
“……”
青月微微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映入了这一幕。
本以为心痛已至极限,谁知竟还有更剧烈的绞痛在等候。
万籁俱寂的深夜,韩瑞真正在偷偷宣泄着他那无处安放的欲望。
望着他那副近乎野兽般的模样,青月的心既狂跳不止,又痛彻心扉。
为什么那份渴望不是冲着我来的?
为什么他会对唐素岚做出那种事?
……我原以为自己是他的最爱,难道唐素岚才是他的首选吗?
不是别人,偏偏是那个唐素岚?
难道他对她的感情,竟深到即便在如此盛怒之下,也要潜身向前去汲取她的体香吗?
难道他爱唐素岚,真的胜过爱我?
……不。
这也理所当然吧。毕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做些招人恨的事,而唐素岚没有。
毕竟,唐素岚是用愿望祈求到了韩瑞真的爱啊。
青月死死闭上了双眼。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嫉妒、愤怒与悲凉交织在一处,几乎将她吞没。
她好想立刻冲上去,把韩瑞真从唐素岚身边硬生生拽走。
好想扑进他怀里痛哭流涕,嘶吼着让他看看自己。
甚至……好想现在就杀了唐素岚。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踏上这段旅程,本就是我的一意孤行。
韩瑞真从未邀请过我。
那个男人,说不定早就打算抛下我独自离开。
这样的我,实在没资格再向他索取什么。
若是贸然上前,只怕会逼他说出那些一直隐忍不发的话——
“谁让你跟来的?”
“我从来没叫过你。”
“滚吧。”
“我也已经受够了。”
——窸窣。
青月恐惧地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
她太害怕听到那些话,以至于动弹不得。
因为一旦迈出那一步,一切恐怕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毕竟,与其彻底无法待在他身边,倒不如强忍着目睹韩瑞真对唐素岚流露爱意来得好。
最终,青月紧紧闭上了双眼。她暗自下定决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可与此同时,那份对唐素岚的嫉妒,让她再也无法安坐。
彻夜未眠的青月,脚步轻移。
今天,她依旧没能和韩瑞真说上一句话。
反观唐素岚,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件事,神情比往日明媚了许多。
就连这一事实,都成了刺痛青月的利刃。
每一天,心都像是在逐渐枯竭。
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最要命的是,那股焦灼的渴望愈发强烈。
她渴求他的爱与关注,如同久旱盼甘霖。
越是渴求这份爱,心头便越是绞痛,身子却反常地发烫。
焦躁难安。
简直要疯了。
青月凝视着前方韩瑞真的背影。
那是比任何人都要坚实可靠的脊梁。
……
青月本对男人的肉体并无多大兴趣,可对象若是韩瑞真,便全然不同了。
根本移不开眼。
即便强行移开,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再次追随而去。
这或许也是因为,体内积压的欲望在作祟吧。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全副身心都聚焦在他的一举一动上。
本能地,想要去赞美他。
随着焦躁愈发强烈,她的愿望竟变得愈发纯粹简单。
就像困了只想睡觉,饿了只想吃饭一样,别无他念……
青月渴望得到韩瑞真的原谅。
更渴望能与他共赴云雨。
就在这时,一声脆响打断了青月的思绪。
啪!
她吓得浑身一颤。
原来是走在前面的韩瑞真,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头驴的屁股。
呼噜……呼噜……
他拍打着驴屁股,抚摸着它的腿。青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有些画面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起别的什么。他嘴角噙笑,轻声说道:
“真乖,真乖。”
啪!
又是熟悉的一巴掌,亲昵地落在那头驴身上。
“真是个苦力,一直勤勤恳恳地驮着货。到底是随了谁,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啪!!
青月的身子猛地一颤。
“我们再坚持一下就到了,好吗?”
听到这话,青月的身体再次战栗起来,像是某种本能反应般抖个不停。
明明眼前只有韩瑞真疼爱驴子的画面,可青月却觉得身体某处开始隐隐作痛,继而泛起阵阵燥热。
情绪彻底失控了。臀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又放松,反复抽搐。
“呼……
被心中翻涌的渴望与欲念逼得不得不停下脚步,青月转过身,颓然坐倒在地。
她双手捂住脸,拼命想要理清混乱的思绪。
咯吱……
可那持续的煎熬让她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小指。急促而带着欢愉颤音的呼吸,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太……真的太难受了。
扑通一声,黑道那帮人里最后一个也瘫软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
“谢谢……!太谢谢您了!!”那家的男主人对着青月不停地鞠躬道谢。
他身后,妻子模样的女人和两个年幼的女儿正吓得瑟瑟发抖。看来是在路上遭到了黑道的胁迫。
是青月挺身而出制服了歹徒,救下了这一家人。
然而,青月却没有理会那位父亲的感激,反而转头看向了韩瑞真,眼中满是期待认可的渴望。
她没有杀任何人,还救了人。
可韩瑞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面对他这般冷漠的态度,青月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真的。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难道真的被他抛弃了吗?
她心里清楚,这次自己犯下的错究竟有多严重。
毕竟,那一瞬间,她可是对韩瑞真百般包容的南宫燕下了死手。
更何况,在此之前,韩瑞真早已将她那些如履薄冰的所作所为一一包容。
如今连对南宫燕都痛下杀手,怕是他那最后的耐心也彻底耗尽了吧。
……呜。
青月终究还是抬手捂住眼角,想要遮住那止不住的泪水。
……小姐?
不……没事……呜。
她终究没能忍住哭腔,狼狈地逃开了。
毕竟在韩瑞真面前落泪,少不了一顿“哭有什么用”的责骂。
不,说不定他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往日里即便亲近时也令人敬畏的韩瑞真,一旦疏远起来,竟是这般彻骨的冰冷。
青月独自待了许久,刻意保持着那段的距离。
她心底深处,终究还是藏着一丝侥幸。
……或许韩瑞真会来找自己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自己毕竟是哭着跑开的……
他会不会走过来斥责自己一顿,然后再给予些许安慰呢?
……然而,直到天际由明转暗,韩瑞真也未曾现身。
青月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镇压黑道势力的据点,不得不面对那群抛下她独自离去的潜龙会众人。
……
这一次,她也不得不接受了。
韩瑞真从未想过要原谅自己。
这次,是真的闹大了。
她终究还是被推到了十字路口。
是就此离去,还是再靠近一步,向韩瑞真做最后的乞求?
……答案比想象中更简单。
****
我背靠着树干坐下,俯瞰着暮色四合的中原原野。
远方群山巍峨,近处溪水流长。
视野豁然开朗。
澄澈的夜空中,繁星满天。
我就在这美丽的夜色中,独自等待着她。
我知道她会来的。
她一定会来。
虽然把她丢下时心里有些不安……但我笃定她一定会来。
毕竟,我最了解我的魔杖了。
我闭上双眼,静静等候。
——叮铃……
刹那间,比起脚步声,更为清越的铃音率先在耳畔炸响。
我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追来了啊。
是啊,身为“追命鬼”的那份执念,又怎会轻易消散?
我缓缓睁开眼。
不知何时,她已跪伏于我双腿之间。
那张脸上早已泪水横流。
看来是彻底放下了自尊,此刻的她,算是彻底投降了。
我保持着沉默。
现在还不是我开口的时候。
正因为往日太过温吞慈软,才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为了我们好,我此刻必须更加冷酷无情。
我将后脑勺倚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
“张……主……大人……”
她嗫嚅着,声音断断续续,拼命想要掩去那连泪水都冲刷不掉的羞耻感。
“彩、呃……彩、彩霞她……知、知错了……”
见我发出一声嗤笑,她脸上的羞耻之色更浓了。
可即便如此,她口中仍旧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
“我知错了……呜咽……求求您,饶了我吧……”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吐出那些最伤人的话语。
“够了。”
我冷冷地说道。
“我不信了。”
许是从未想过会从一向宽恕她的我口中听到这种话,她连羞耻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满脸的急切与惶恐。
“不,张主大人……求您了,求求您了……”
“说了够了。你那句‘求求你’,我都记不清听过多少遍了。
反正最后你不还是要杀人吗?
反正只要不合心意,你不还是要拔剑相向吗?
够了,彩霞。从今往后,随你便吧。
反正就算我再怎么苦苦哀求,你也只会当成耳旁风,对吧?”
“啊……呜……”
“何必追来呢?老老实实待在峨眉派不好吗?
我不需要一条既不听话、见人就咬的疯狗。”
听到自己已被我彻底抛弃的事实,她先是一愣,随即悲痛加倍,呜咽之声愈发凄厉。
她接着静静合起双掌,一边凄楚地搓揉着,一边哀求道:
“求您……饶了我吧……呜咽……庄主……!今后我绝对再也不敢了……
她凝视着我的双眼。
那眼神并非真心想离我而去,却又透着向我求救的渴望。
那是拼了命也想听我说出她心中所想的话语的眼神。
……尽管如此,我也没打算就此宽恕她。
那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但与此同时,惩罚也该到此为止了。
即便谈不上原谅,也是时候稍微把绳子往回拽一拽了。
我想要的只是牢牢握住缰绳,而非直接勒断她的脖子。
只需稍稍透露一点她渴望得知、却也是我深藏已久的真相,便足够了。
韩瑞真没有作答,只是指尖轻挑,理了理青月的发丝。
青月目光呆滞地盯着那根手指。
对于她而言,他的一举一动都足以令其窒息。
无论她如何苦苦哀求,或是泪如雨下,他都未曾改变过分毫态度。
难道……真的结束了吗?
若真如此,这温柔的指尖又算什么……
她的心绪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
当他问出“是否该消失”时,那份席卷而来的巨大恐惧,他真的懂吗?
倘若那张嘴里真的吐出“嗯,消失吧,算我求你”这种话,那份随之而来的灭顶绝望,他又可曾知晓?
把玩着她发丝的韩瑞真,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嘲弄般的笑意。
“唉,我们要拿可怜的彩霞怎么办才好呢。”
“要是连我都抛弃了你,彩霞可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啊。”
“呜……
他说得没错。
无论正派、魔教还是邪派,无人不憎恨她。
就连原本的门派也早已打算将她弃之不顾。
一念及此,她才惊觉一直包容至今的韩瑞真是何等伟大。
这也让她更加盲目地想要紧紧抓住他不放。
同时,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如此无可救药。
自尊被践踏在地,自我厌恶油然而生。
我为何生得如此丑陋不堪?
即便韩瑞真不再爱我,恐怕我也是无言以对吧。
南宫燕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瑞真心底里,没准正巴不得你随便找个地方死掉呢。’
“所以求您直说吧,庄主。若只是因为可怜我才……请别这样。我……真的必须消失吗?”
“如果让你消失,你真打算照做?”
……
青月答不上来。倒不如说,他这反问令她心如刀绞。
毕竟,这问题本身便已是答案。
青月终究是撑不住了,从韩瑞真的膝头抬起了头。
她缓缓直起上身,随之站起了身。今日心痛得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差不多该去歇歇了——
“彩霞。”韩瑞真忽然唤了她一声。
“告诉你个秘密吧。”
……
“三人之中,我最爱的人是你。”
扑通一声。
彩霞失语地跌坐在地。
那些本以为早已破灭的可能,此刻正猛烈地复苏绽放。
或许,她能再次得到他的爱;或许,昔日那份温存的抚触还能重现。
是我……?不是旁人,偏偏是我?
既非唐素岚,亦非南宫燕,而是错得最离谱的我?
“可是……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让人生厌,叫我如何也喜欢你不起啊。”
……
“这话里的意思,拜托你务必听懂。”
韩瑞真似已言尽,起身欲离,先行从她身旁走过。
彩霞到底没能忍住,脱口问道:
“那个,庄主……
韩瑞真驻足回眸,默然无声。
“那是……真的吗?”
……
“您当真觉得……我是最可爱的?”
一日之间,她的心绪几度沉浮。他的一句话能将她打入地狱,下一句又能将她捧上天堂。
韩瑞真深吸一口气,随即带着笑意低语道:
“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