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武林盟主并未独行。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活像牧童赶着羊群一般浩浩荡荡。
除了武林盟众,船夫、农夫、商人、侠客,男女老少蜂拥而至,将成都城挤得人山人海。
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这人潮,竟比当年嵩山“龙凤之会”时还要汹涌几分。
整座成都仿佛过节般,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气。
我正纳闷为何会聚集如此多人,彩霞便开了口: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比起什么龙凤之会,少侠你干的大事才叫惊天动地。大伙儿可都好奇,你究竟长什么样呢。”
说着,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我偏不想让他们看。”
最近,彩霞总爱黏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可奇怪的是,她明明不肯远离,却也不阻拦南宫燕和唐素岚靠近我。
大抵是经历了无月山庄那场风波,她决心不再做出头鸟,凡事低调行事吧。
更重要的是,彩霞似乎已坦然接受:如今她在外人眼中已是“废人”,若没有唐素岚或南宫燕的庇护,恐怕难以安生。
倒也不是说活不下去……
可一旦有仇家寻上门,她若再次拔剑,便等于向世人宣告她经脉完好无损。
到那时,无月山庄那些牺牲可就全都白费了。
于是,彩霞选择了妥协。
她继续扮演着那个“残废”的角色,敛去周身锐气,在唐家堡里也装作步履蹒跚。
借着这由头,她时而要我搀扶,时而干脆让我背着走。
起初看她不得不跛行,我还满心怜惜……
“呵呵……
可如今看来,她似乎很享受能这样名正言顺赖在我身边的感觉。
数日之后,武林盟主抵达成都。
他邀我去了全四川最大、最气派的酒楼。
然而,随后的谈话走向却大出我所料。
我原以为他定会先摆摆架子,清咳两声,既要褒奖我的功劳以显恩德,又要拿拿架子好立立威信……
——可谁曾想,身子 just 一斜。
这位身为少林方丈的武林盟主,刚落座便向我合十施礼。
紧接着,便是道不完的感激,以及一份绝非“区区薄礼”所能带过的丰厚酬谢。
他说,这并非出自少林方丈的情分,而是身为武林盟主的一份心意。
这也算是铲除六大武林公敌所应得的回报。
而他对我唯一的请求,便是想听听我究竟是如何覆灭魔教的来龙去脉。
面对这位高僧的诚挚厚爱,我也未再隐瞒,将大半经历和盘托出。
无论是与彩霞的邂逅,还是同唐素岚的过往。
乃至后来与南宫燕及潜龙会众人的交集,关于灵泉的种种,我都一一道来。
毕竟,总得让他明白,为何潜龙会愿信我至此,甘入死地;而灵泉又为何会接纳这般安排。
当然,关于 SM 的部分,我特意略过不提。
那件事,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的。
讲到我在魔教据点的那段经历时,方丈笑得最为开怀。
他朗声大笑,连连点头。
“原来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啊……想必这也算是英雄的气概吧。会主阁下,老衲还有一事相询,不知马少侠随后可曾踏足那烟花之地?”
“大师竟也对这种趣事好奇吗?”
“身入佛门,虽非斩断欲念,不过是将其系于心间罢了。只不过今日,老僧的好奇心终究是多占了那么几分上风啊。”
“……强所最近可是大发慈悲了。什么头牌花魁啊?简直是我只要往街上一走,想对我抛媚眼的女人都能排成长队。”
“这便是英雄的气概么。”
“差不多吧。”
“……那会主您呢?”
……我嘛,倒是没有。”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时相视而笑。
当然,期间也夹杂着些许尖锐的提问。
比如,当初是如何断定南宫燕能击败灵泉?
又比如,看我与彩霞、还有唐素岚之间那份早已超越单纯“情爱”二字的深厚羁绊……能否对此多加解释?
再比如,灵泉与色魔所见的那本秘笈,究竟为何物?
关于南宫燕、彩霞和唐素岚的过往,我选择了守口如瓶;至于那本 SM 之书,我则直接从怀中掏出示人。
方丈虽对书中内容颇为好奇,却并未流露出半分贪念。
他甚至坦言,自己还不至于厚颜到去觊觎那等神功。每当听到这种话,我总觉头皮发麻,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我酒意微醺之时——
也是方丈身旁的护法们开始眼神示意、催促方丈该回去休息之际——
“会主大人。”
武林盟主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我,缓缓开口道:
……老衲时日无多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让人不知该如何接话的事……”
他淡然一笑,手中的念珠轻轻转动。
“老僧终究没能成为一位有为的盟主。但我这颗心系中原的心,绝无半句虚言。因魔教之乱而丧生的无数生灵,老衲皆视作是自己造下的业障。”
方丈微微阖目,片刻后,才徐徐续道:
“故此,待此次风波平息,老衲便打算卸下武林盟主之职,退隐江湖。”
“……前阵子听说无月寺的事您也撒手不管了,这退隐之风,莫非也能传染不成?”
“呵呵……想必您日后还会经常见到他们的。可不止老衲我一人,这次的事让不少人都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的无能。说来说去,终究是我们这些老人没尽到责任啊。”
“所以您就别老说这种让人没法接的话了——”
“正因如此,老衲才想问,会主阁下可有意接任武林盟主之位?”
听到他这句石破天惊的提议,先前的寒暄客套瞬间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连酒意都散了大半。
“哈?”
“此事若出,定无人敢置喙反对。您以未习寸功之躯踏入江湖的胆魄,心怀苍生而行的侠义,乃至面对灵泉绝境也绝不退缩、誓死抗争的决心……老衲今日听罢种种事迹,实在想不出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
“那个……不是吧……”
“老衲绝非戏言,还望阁下切勿一笑置之,务必慎重考量。若您肯接下这副担子,那老衲这无能了一辈子的老和尚,临了也能落得个‘终究做对了一件事’的美名了。”
方丈大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许久,面对这听起来荒唐至极的提议,我也收起了玩笑心思,认认真真地权衡了一番,最后只给出一个答案:
“我不干。”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成大事的料。
我的心愿不过是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娶个情投意貌的美娇妻,生几个虎头虎脑的胖娃娃,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
哪怕不能顿顿大鱼大肉、年年锦衣玉食,只要是个用信任紧密相连的家就好。
……当然,要是老婆还能懂点 SM 就更是完美无缺了。
行了,我的野心也就到此为止。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承蒙大家看得起,把我捧到这个位置,但我心里清楚,自己真不是那块料。
于是,我提出了另一个人选:
“让马少侠来当吧。”
“您是说……马少侠?”
诚然,彩霞、唐素岚,还有南宫燕,她们确实都非常出色。
明知是死路却仍愿追随我,或者说曾动过追随我的念头,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了我这辈子即便再如何逞强,在他们面前终究是个弱者。
恐怕往后余生,我都将背负着还不清的人情债活下去。
可马强索呢?他与我之间并未建立起那般深厚的信任,却仅凭心中那一缕侠义,便敢把性命豁出去。
诚然,这其中或许也夹杂着些许私欲……但试想,即便事后能怀抱美人归,若他心底不认为去对抗魔教是正义之举,又怎会迈出那一步?
正因如此,若方丈师兄非要寻觅一位合适的人选,我以为,马强索当之无愧。
反正您要找的也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否则当初也不会把位子让给我了,不是吗?
……嗯。
我不过是器量狭小之人,徒有其表罢了;而马强索看似格局不大,实则胸怀广阔。早在终南山初遇时,我便看出来了。
方丈师兄静静听我倾诉良久,最终表示愿意见见马强索,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我借着几分醉意踉跄起身,方丈师兄伸手扶住了我。被长辈这般搀扶让我颇感不自在,慌忙想要起身抽回手去。
啪。
方丈师兄却用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不知何时起,他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那份真挚透过掌心传递而来。
他是真的在说谢谢,也是真的满心感激。
我在成都的行程,至此画上句点。
要走了?
是啊,该走了。
大发慈悲后的马强索,便在此处与我作别。往后你我各自天涯,再无并肩同行的理由。
互道一声珍重,随即相拥而别。
瑞真,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见他一本正经地梗着脖子,说出这般肉麻的话,我只觉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打趣道:
好小子,不过是博得了几位姑娘的好感,这就端上架子了?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仿佛看穿了我的误会,马强素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彩霞、唐素岚和南宫燕伫立的方向。
“啊……
他轻拍我的肩膀,低声道:“若是受不了旁人的碎嘴子,便来终南山找我吧。”
我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多谢。”
说实话,像这般令人安心的马强素,我还是头一回见。
重返南宫世家。
南宫燕向家族坦承了自己身为女子的真相,并为此致以歉意。
南宫家的族人们望着她,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震惊。
虽早有耳闻,可亲眼所见,终究还是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既然她已扫平所有武林公敌,大仇得报,族人们便报以了坚定不移的支持。
更何况,她如今已是“天下第一人”,这天下谁敢轻视?
单凭南宫燕贵为天下第一人,又击败魔教这两项功绩,家族获得的后援便会与日俱增,重返安徽天柱山一带生活的族人,想必也会越来越多吧。
尽管如此,她仍明确了自己的定位——代理家主。
她坦言,女儿身虽不便长久统领全族,但眼下又无更合适的人选,因此愿以代理家主之责,继续支撑门面。
“既是代理,那要代到何时?心中可有人选,打算何时交棒?”
面对她的决定,这般理所当然的质问也随之而来。
只见南宫燕望向我,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当着众人的面高声宣告:
“待我与……与瑞真公子所生的孩子长大成人,自会将家主之位奉还。”
南宫燕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向所有人抛出了我们关系匪浅的惊天猛料。
唐素岚、彩霞,还有南宫燕,三人便这般在南宫世家慢慢安顿下来。
至于我,与她们三人,皆是各自独居一处别院。
家族遭逢巨变,空出的房间自然不少,但更重要的是,分开居住也是为大家好。
毕竟若是时刻黏在一块儿,哪怕我再怎么劝,她们终究还是会起争执。
……不过,连我自己都觉得心里有些扭曲的是,见她们吵得越凶,我反而越想将她们一股脑赶进同一个房间,享受那种众人齐聚的“游戏”之乐。
当然,我终究是没舍得真那么做。
南宫燕倒是十分体谅我的处境。待她在此安顿下来、日子稍显安稳后,那些被搁置许久的欲望便如野草般悄然滋长。
我瞅准时机,从背后环抱住那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女人,低声请求她腾出一间密室,好安放我那些私密的器具。
起初,南宫燕似乎有些不情不愿,我便凑到她耳畔,炽热地向她描绘我们在那房中能尽情挥洒的所有“乐事”。
我甚至与她立下契约:只要她肯交出那间房,届时即便她哭着求停,我也要粗暴地占有她;
即便她踢打挣扎,我也要扼住她的咽喉,按住她的手腕,撞碎她的腰肢;
我要随心所欲,在她体内种下属于我的孩子。
……
面对这般扭曲的提议,南宫燕耳根通红,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那间房,并按自己的喜好将其精心布置。
此后,我们在那房中享尽了欢愉。
就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彩霞,只要一踏入那个房间,便会停下踉跑的步伐,化身为一只温顺的母犬,那番光景着实值得一看。
“咱们彩霞,今天也表现得很熟练嘛。”
“庄主……好舒服……好舒服……
这个注定要为我耗尽余生精力的女人,若这副模样都不可爱,我真不知什么才算可爱了。
唐素岚依旧百般挑衅,惹得我怒火中烧,而我也乐在其中地让她为此付出代价。
南宫燕在南宫世家威名赫赫、无人能撼,可每隔几日,她总要在深夜沦为我的玩物,受尽我的折磨。
彩霞哪怕极力收敛性子,那浓烈的醋意也总藏不住,好在并未惹出什么大乱子。
毕竟,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入住南宫世家的第三个月。
呼——
终于到手的幸福令我心满意足,至今仍沉浸在那份余韵之中。
微风拂面,清爽宜人;鸟鸣婉转,悦耳动听。
各方人士纷至沓来,只为目睹天下第一人与潜龙会主的风采。
也就是从他们口中,我听到了关于自己的种种传闻。
“听说潜龙会主修习的是色功?连色魔的绰号都抢过来了?”
“你可听说了?潜龙会主将南宫家主和唐家小姐收入房中已是公开的秘密,没想到连青月师太也……!”
“休要胡扯!此前因白潭与昙慧二位遭他轻薄之事就已闹得沸沸扬扬,那位冰清玉洁的女子怎会轻易动凡心?难道你真信南宫燕、唐素岚,还有青月,全都被潜龙会主纳入了怀中?”
我不禁失笑。
随他们怎么说吧。
如今的日子,快乐得让人连一丝无聊都无从寻觅。
我一边静候夜幕降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本书。
那是我亲笔所写的“秘录”。
……
翻开书页,往事历历在目。
与彩霞共度的时光,同素岚的争吵拌嘴,强行撬开南宫燕心扉的那一瞬……
乃至在灵泉之畔,与那位“色魔”的对话,皆涌上心头。
这本未完成的书稿,也已于昨日正式完结。
接下来,只需依照约定,将此书独交予那位“色魔”手中便是。
我轻抚着书的封面,喃喃自语:
“……为了你,可真没少折腾啊。”
我刮了刮下巴,忽然意识到,这既非秘笈,竟也未曾取名。
凡是书籍,总归是要有个书名的。
我沉吟片刻,思索着该取个什么名字,随后提笔蘸墨。
我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几个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武林魔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