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同时。
另一片幻境中。
殷烬重新回到了烬海深渊。
九枚镇魂钉贯穿身体。
三十六道锁龙索缠绕着龙躯。
四周一片漆黑。
没有姜照雪。
没有系统。
也没有任何即将断裂的封印。
只有长达三百年的寂静。
殷烬低头看着重新出现的锁链。
眼底没有慌乱。
只剩下冰冷杀意。
区区幻境。
他抬起手。
龙火却没有出现。
丹田空空荡荡。
焚界龙印被彻底封死。
问心阵不仅重现了烬海，也将他的力量压回了三百年前刚刚被封印的状态。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黑金长袍的男人走出黑暗。
他的面容与殷烬有七分相似，眉眼却更加沉稳。
殷烬看见对方时，眼底的杀意第一次出现动摇。
父王。
烬龙王停在锁链之外。
烬儿。
三百年未曾听见的称呼，让整片深海陷入死寂。
殷烬盯着他。
你已经死了。
是………
所以你是假的。
问心阵中的真假，重要吗？
烬龙王走近。
我记得的，都是你心中不敢忘记的。
殷烬冷声道：
本君没有不敢面对的事。
是吗？
烬龙王抬手。
黑暗中出现一片燃烧的海岸。
无数烬龙族尸体倒在海边。
幼年的殷烬被锁龙阵压在半空。
归墟剑宗、天律院和姜氏祭司站在阵外。
烬龙王则独自挡在所有人之前。
烬儿。
记忆中的父亲回头。
活下去。
随后，一柄从天而降的长剑贯穿了他的龙心。
画面停止。
殷烬手背青筋暴起。
你想让本君看什么？
看你这三百年最害怕承认的事。
本君没有怕。
你害怕自己再次相信一个人。
烬龙王看向他。
因为当年烬龙族正是相信了人族订立的停战盟约，才会被困在烬海。
你认为信任必然带来背叛。
所以你想将所有重要的东西握在手里。
不允许离开。
不允许拒绝。
不允许产生不受你控制的选择。
殷烬眼中金焰骤然燃烧。
闭嘴。
姜照雪想进入归墟剑宗，你为何愤怒？
那里参与过屠龙。
她与裴妄川接触时，你为何愤怒？
那个剑修居心不良。
顾衍灯进入她的识海时，你又为何愤怒？
他身上没有活人因果。
只是这样？
烬龙王一步步靠近。
你害怕她会离开。
害怕她在获得其他命印后，不再需要你。
更害怕她有一天发现，留在你身边并不是唯一选择。
锁链随着殷烬的怒意剧烈震动。
她与本君建立同契。
那不是臣服。
她接受了本君的龙印。
也接受了裴妄川的剑印与顾衍灯的因果线。
本君可以杀了他们。
然后呢？
烬龙王问。
杀掉所有可能被她选择的人。
折断她的力量。
将她锁在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
这与你最恨的天律院，有什么区别？
深海骤然安静。
殷烬没有回答。
烬龙王走到他面前。
你想留住她。
可以。
但你要她因为无法离开而留下，还是在拥有所有选择时，仍愿意回来？
殷烬紧盯着父亲。
她不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所有人都会背叛。
包括她？
殷烬沉默。
脑海中浮现出姜照雪在海底伸来的手。
她明明可以借助系统强取命印，却先问他是否允许。
在荒岛上，她告诉他，任何时候都可以停止。
他表达不满时，她没有嘲笑，也没有顺从。
只是让他说清楚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她从未承诺永远留下。
甚至一直强调，她会拥有自己的选择。
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欺骗过他。
她不会。
殷烬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却没有犹豫。
她不会背叛本君。
烬龙王笑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她走自己的路？
本君不喜欢。
喜欢与尊重，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殷烬脸色阴沉。
显然极其不喜欢这个答案。
烬龙王却继续道：
你可以不高兴。
可以嫉妒。
也可以让她知道。
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失去，便先夺走她的自由。
否则你爱的不是她。
只是自己对她的占有。
本君没有说爱她。
是吗？
烬龙王抬眼。
那你为何明知只是幻境，仍然没有第一时间问如何破阵？
殷烬眉心一皱。
因为你在等。
等什么？
等同契重新出现。
等她来找你。
深海中，殷烬腕间的暗金龙纹忽然亮了一瞬。
只极其微弱的一点。
却足以证明姜照雪还活着。
她已经通过了自己的第一重问心。
正在寻找他们。
殷烬低头看着那道光。
手腕上的锁链开始出现裂缝。
烬龙王的身影也在逐渐消散。
父王。
殷烬忽然叫住他。
男人停下。
当年停战盟约。
你后悔吗？
烬龙王沉默片刻。
不后悔相信。
只后悔没有为背叛留下反击的力量。
相信不是错。
将全部生死交给别人，才是………
他的身影化作一片暗金火光。
烬儿。
别因为被背叛过，便永远只做一头守着牢笼的龙。
光芒散去。
殷烬低头看着身上的镇魂钉。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强行摧毁幻境。
只是抬起手，握住胸前最粗的一根锁链。
姜照雪。
他对着深海道：
本君可以让你走。
但你最好记得回来。
话音落下，所有锁链同时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