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试纱

【顾氏集团总部·18楼】 时间:【上午9:21】

郑律师发来的邮件在收件箱最顶部。

顾泽点开。

附件是一份扫描件,前海某律所的工商登记信息。

律所名字叫“正达跨境法务”,注册地址在前海自贸区,主营业务一栏写着“跨境信托架构、离岸公司注册、税务合规咨询”。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和信投资的工商档案里,有一笔法律服务费付给了这家律所。金额不大,六万。付款时间是前年二月。”

前年二月。

匿名邮件里说赵浩的香港信托是前年三月设立的。

付款在先,信托设立在后,时间线对得上。

但不能证明律所那六万块钱就是用来设立信托的。

可以是任何法律咨询。

可以是年度合规服务。

可以是跨境合同审核。

只有银行流水能证明钱从和信到了律所,再从律所到了香港信托,但目前他们拿不到这些流水。

顾泽把邮件转发给老周,附了一句:“正达跨境法务。能问到什么程度?”

然后他打开日程表。

下午三点,婚纱店。夏薇预约了最后一次试纱。

前世他也陪她试过婚纱。

那家店在城东,三层独栋,白色大理石外墙,门口种着两排法国梧桐。

她穿第一件婚纱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他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转了一圈,然后回试衣间换了下一件。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她全程都很配合,微笑、转身、问他的意见、在镜子前站几秒然后说“下一件吧”。

前世他以为那是效率,是她不喜欢拖泥带水。

后来他才知道,那只是不耐烦。

这一世,她会穿很久。

……

【城东·La Mariée婚纱店】 时间:【下午3:07】

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薰。

白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三面落地镜把空间放大了好几倍。

婚纱挂满两侧墙壁,缎面、蕾丝、薄纱,在灯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象牙白光泽。

夏薇已经在试衣间里了。

顾泽坐在外面的米白色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婚纱品牌的画册。画册很重,铜版纸,每一页都是精修过的照片。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店长姓苏,三十多岁,穿黑色套装,盘着头发。她站在试衣间门口,正在跟里面的夏薇说话,手里拿着针线包和别针,随时准备调整尺寸。

“夏小姐,拉链需要帮您拉吗?”

“不用,我自己来。”

顾泽听到夏薇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

平稳,正常,跟平时说话一模一样。

但她说“不用”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急促,不是不耐烦,是她在怕。

怕苏店长拉开帘子的一瞬间,她会暴露什么。

虽然她自己都不确定要暴露的是什么。

帘子拉开的声音很轻。

苏店长退后一步,把展示台让出来。

夏薇站在圆形展示台上,三面落地镜从不同角度映出她的身影。

婚纱是深V领口,衣襟一直开到胸骨中部,边缘缀着极细的银色珠绣。

腰部收得很紧,裙摆从髋部开始展开,层层薄纱堆叠出蓬松的弧度,拖尾约一米长,铺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她的长发盘成了低发髻,露出整片脖子和锁骨。耳垂上换成了婚纱店配的珍珠耳环,比她平时戴的大了一圈,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顾泽放下画册,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没有说话,站在展示台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站姿端庄,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抬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也不是冷。

是一种刻意的、维持着的平静,像水面被强制压平。

“好看吗?”她问。

声音平稳。措辞标准。但她的声调比平时低了半个音。

不是故意压低的。

是声带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个梯度,出来的声音比她的日常社交音色更沉、更哑。

顾泽听出来了。

前世他听她说了两年的话,她的声音永远在同一个调上,不多不少。

现在这个低了半个音的声音,不是夏薇的社交声线,是夏薇还没学会控制的那个声线。

“转一圈。”

她转了一圈。

裙摆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弧,薄纱轻轻擦过地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转回来的时候,手很自然地放在了小腹前面,左手扣在右手手腕上。

这个姿势端庄得很标准,手指却紧紧扣着腕骨,指甲在皮肤上压出了白色的印子。

顾泽站起来。

苏店长抬头看了他一眼,职业本能地说:“顾先生觉得怎么样?这款是我们的设计师款,领口的珠绣全部是手工缝制的。夏小姐穿这件真的很惊艳。”

“很好看。”顾泽说,目光没有从夏薇身上移开,“苏店长,我们能单独待一会儿吗?有点细节想商量一下。”

他说“商量”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一个准新郎想跟未婚妻讨论婚礼当天的流程安排。

苏店长没有任何理由怀疑,点了一下头,把针线包放在梳妆台上:“好的,有事随时叫我。”然后退出了试纱区,顺手拉上了隔断帘。

帘子落下。

空间里只剩两个人。

夏薇站在展示台上,顾泽站在台下。

她比他高了一个台阶,但她的肩膀在他靠近时收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在镜子里能看到肩胛骨往中间夹了半寸,锁骨因此显得更深。

顾泽走到她身后。

三个镜子从正前方、左侧、右侧同时映出两个人的位置关系。

他站在她正后方,垂手就能碰到她的腰。

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背部的肌肉是紧的,每一块脊椎两侧的竖脊肌都在轻微收缩。

“刚才苏店长在的时候,你站得很稳。”顾泽说,声音不高,只有她能听到,“现在没人了,你反而紧张了。”

“我没有紧张。”

她回答得很快,声音还是低的。低了半个音。但她说话的时候没有转身,也没有在镜子里看他的脸。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裙摆。

顾泽抬起右手,指尖落在她裸露的后颈上。

那片皮肤是温的。

跟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之前是凉的变成温的,温的变成热的。

这一次,他指尖刚碰到的那一瞬间,就是热的。

不是刚升起来的温度,是已经持续了很久的热度,像一块被握了太久的石头,不用加热就已经烫手。

夏薇没有动。

但她的声带发出一个极轻的、被吞回去的振动。

不是呻吟,不是吸气,是声门在喉管里关闭了一下,然后迅速打开。

这个声音只有站在她身后、离她后颈不到一尺的顾泽能听到。

“你已经想我了。”

他的手指从后颈往下滑,经过第一颗、第二颗脊椎骨,指腹压进她脊柱沟里,速度很慢,力度比上一次在化妆间重了一分。

“没有。”

“那为什么发微信给我?”

“婚庆方案。正常的沟通。”

“你从来不正常沟通。”顾泽的手指继续往下,停在她后背中间,那个位置正好是婚纱拉链的尽头,“以前都是我发你回。这次是你主动。”

夏薇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

下巴往下压了不到一厘米,那是喉咙发紧时的本能反应。

她想反驳点什么,但找不出措辞。

不是她的反应慢了,是她被自己的行为逻辑卡住了。

她确实主动发了微信。

她确实在找理由。

“你在找理由靠近我。”顾泽替她把话说完了。

然后他的手从她后背移开,绕过她的腰侧,按在她小腹前。

隔着婚纱的缎面和内衬,他的手掌覆盖在她肚脐下方的位置,五指张开,掌心贴紧,把她的后背拉进自己怀里。

夏薇的身体撞上他的胸口。

她的臀隔着几层薄纱和缎面抵在他的胯骨前方,腰窝刚好嵌进他的腹肌位置。

婚纱的裙撑把他隔开了一些,但上半身是贴紧的。

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的体温,肩胛骨中间那片皮肤贴着棉质衬衫的布料微微发麻。

“顾泽。”她的声音终于变了,不是调低了,是哑了。声带在收紧,气流在经过喉咙时遇到了阻力,“这里不是化妆间。”

“对。”顾泽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垂后面那片皮肤上,没有亲,只是贴着,气息打在她耳后最敏感的凹陷处,“这里是婚纱店。你穿着婚纱,站在三个镜子前面。如果苏店长进来,她会看到什么?”

夏薇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替他回答了。

她的大腿肌肉在收紧,膝盖微微并拢,脚趾在婚鞋里蜷了一下,这些动作传递到上半身就是臀肌绷紧,而她的臀正抵在他胯骨前方。

“她会看到一个准新娘,”顾泽的嘴唇从她耳后移到耳垂上,含住了那颗珍珠耳环旁边的软肉,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放开,“穿着这辈子最漂亮的裙子,在她未婚夫的手里,腿软。”

“我没有腿软。”

“那你自己站好。”

他松开了按在她小腹上的手,退后了半步。

夏薇的身体往前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肉眼可见。

不是站不稳,是支撑突然消失之后身体有一个前倾的惯性。

她用手扶住了展示台旁边的栏杆,指尖按在白色金属上,指节泛白。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是瞪,不是怒,不是那种“体面未婚妻被冒犯”的委屈。

是茫然的。

嘴唇微张,眼神里有水光,但不是要哭,是身体在失去支撑后触发了某种本能的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晃,为什么他在身后的时候身体是稳的,他一退开重力就突然变大了。

顾泽重新走上前,把她拉回自己怀里。

这次没有隔着手臂的距离,是直接拉进他胸膛和后腰之间的位置,让她的脊背完全贴在胸骨上,另一只手从另一侧腰绕过去,双手一起按在她小腹上。

“腿软了。”他说。

夏薇没有说话。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表情。

她的嘴唇微张,下唇有一点肿,不是被吻的,是刚才她自己咬的。

眼角有一点潮红,从眼尾往太阳穴的方向蔓延,不是耳根了,是从眼睛开始往外扩散。

她的脖子、锁骨、胸口的皮肤颜色都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不是红,是粉,是被体内的热度蒸出来的浅粉。

这些都不是最让她害怕的。

最让她害怕的是她的手。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栏杆上移开了,正按在顾泽的手背上。不是推,不是挡,只是放在那里。五根手指贴着他的指节,轻轻扣着。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

“我不记得……”她说,声音碎了一下,尾音没有落下去就断了。

“不记得什么?”

“不记得把手放上去。”

顾泽低头看着镜子里她的脸。

这不是耳红鼻尖出汗手指蜷缩。

这是记忆空白。

她的身体在绕过她的大脑自主行动,手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上,而她的大脑没有记录这个动作产生的过程。

她只看到了结果,自己的手正按在他的手背上。

他在镜子里对上了她的眼睛。

“你的身体比你更早知道你想要什么。”

然后他吻了她。

跟上次在化妆间不一样。

上次是侵略,是咬她的嘴唇,是撬开她的牙齿再一寸一寸占领口腔。

这次是缓慢的、有节奏的、每一下吮吸都让她自己把嘴唇送上来更多一点。

他的舌头在她口腔里不是搅动,是引导,舌尖轻轻推她的舌侧,让她从他右侧舌面滑到左侧,再推回来。

她在跟着动。

不是被动的、僵硬的跟随。

是主动的。

她的舌尖在他引导的反方向上加了极轻微的力,力度小到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但顾泽感觉到了。

那是主动吮吸的前兆。

他的左手从她小腹上移开,往上走。

指尖经过她肋骨,一根一根往上数,每经过一根肋骨她的吸气就深一点,胸腔在他的掌心下扩张,肋骨拱起来顶住他的手指,然后呼气时又收回去。

到了胸下缘的位置,他停下,拇指轻轻按在婚纱的深V领口边缘。

夏薇的嘴从他唇下逃开了一瞬,侧过头,声音哑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外面……有人……”

“所以不要出声。”

他的右手还按在她小腹上,固定住她的下半身。左手拇指越过胸下缘,隔着婚纱的缎面和内衬,覆在她左乳的下半部。

她的乳房在他掌心里。

婚纱的布料有三层,缎面、硬纱内衬、再加一层薄棉衬里。

隔着这三层布料,他依然能感觉到她乳房的形状,下弧线圆润饱满,乳头的位置在他掌心偏上的位置,顶在三层布料后面,硬得像一颗被包在丝绸里的珠子。

他没有用力。

只是让她感受重量。

她的乳房被他的手掌托着,不是揉捏,是承托,让她的胸肌不再需要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所有的张力都集中在他掌心那一片温度上。

夏薇闭上了眼。

她的眼睫毛在颤抖,嘴唇咬着,下唇被吸进去夹在上下牙之间,喉咙里滚过一个极低极闷的声音。

不是呻吟,是她在全力压制呻吟时声带不小心漏出来的振动。

顾泽的拇指开始移动。从下弧线往上,经过乳房的侧面,到达乳头的位置。隔着三层布料,他的拇指按在那颗硬挺的突起上,开始缓慢画圈。

一圈。

夏薇的身体弓起来了。

不是夸张的弓,是腰往前送了一点,臀往后压进他的胯骨,胸廓本能地往他掌心里推,把更多的乳房组织送进他的手心。

她的双手都按在他的手背上了,十根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指节,不是推,是抓着,像溺水的人抓浮木。

两圈。

她的嘴唇分开了一下,一个声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断成了两截。

第一截是闷的,被压在舌根下。

第二截是高频率的、不受控制的短促喘息,从牙缝里漏出来,在安静的试纱区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猛地把嘴闭紧,但已经晚了。

那个声音出去了。

“你刚才,”顾泽在她耳边说,“出声了。”

夏薇睁开眼,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她的脸已经不是一个“端庄的未婚妻”了。

嘴唇湿了,唇彩花得不能看了,从嘴角到下巴有一道极细的口水痕。

眼角的潮红已经蔓延到整个眼眶周围,看起来像刚刚哭过但没有眼泪。

婚纱的领口稍微歪了一点,是刚才她自己弓腰的时候蹭的。

她看着镜子里这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愣了一秒。

然后她做了今天第二件不记得做过的事。

她在他的手心里往下沉了一下。

不是腿软,不是站不住,是她的膝盖主动弯曲了不到两厘米,让她的乳房在他的掌心里压得更重了一些。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迅速站直。

但她做了。

顾泽的手从她胸前移开。不是撤走,是沿着刚才上来的路径慢慢退回去,经过肋骨、小腹、腰侧,最后从她身后完全收走。退后了半步。

“苏店长。”他恢复了正常的声调,“可以进来了。”

夏薇站在展示台上,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呼吸正在从急促往平稳过渡,胸腔的起伏幅度在缓慢缩小。

她的嘴唇还是湿的,她在用手背轻轻擦拭嘴角。

在苏店长拉开帘子走进来的前三秒,她从展示台旁边的梳妆台上抽了一张纸巾,按在眼角,做出一副刚被婚纱感动到的样子。

“怎么样?”苏店长笑着问。

“就这件。”顾泽说。

夏薇在镜子里对苏店长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正常,嘴角弧度到位,眼睛弯起,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放在栏杆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正紧紧握着栏杆,指节白得像涂了粉笔灰。

……

【婚纱店门口】 时间:【下午4:42】

法国梧桐的叶子在风里翻动。光线开始偏斜,太阳斜挂在树梢上方,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店长送到门口,递上一张单据,下一次是婚礼前一晚最后试尺寸。顾泽接过单据,点了一下头。

夏薇已经换回了便装,雾蓝色针织裙,白色平底鞋。

她的脸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但眼神不太对。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她在看他的时候,眼睛会在他的嘴唇上多停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这个细节在车里也有。

她坐在副驾上,目光一直看着车窗外。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捻裙角,没有反复摩擦椅垫,没有她习惯的那些动作。

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手指偶尔轻轻弯曲一下,又伸直。

安静得不像她。

顾泽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她推开副驾车门,跨出去一只脚,然后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以前她背对着他、在门口停三秒才关门的形态。

这次是她一只脚在车外,一只脚还在车里,侧着身子,低着头。

“顾泽。”

“嗯。”

“下周六,我妈说再聚一次。婚礼前最后的家庭聚餐。”

“好。”

她推开车门,站起来,这次没有停。

步子在石板路上走了五六步,然后忽然回过头,好像要说什么,又没说。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推开公寓大门,走进电梯间。

顾泽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间的门关上。

他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老周的微信。

“正达跨境法务做的大多是中间业务。帮内地公司设计离岸架构,然后转给合作的香港律所操作实际设立。他们这里存着每一单的委托合同和框架设计稿,但不存资金流水。不过有一个人挺有意思:他们的前客户名单里有一个叫赵志强的,三年前签过一份跨境税务咨询合同,金额正好是六万。”

赵志强。赵浩的表弟。浩远的法人。

顾泽把手机放回口袋,挂倒挡,把车驶离。

试纱间里的夏薇,在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背上时产生了一段记忆空白。

她说了“我不记得把手放上去”。

那不是演技。

真正的演技不可能在那种时刻还分配带宽去假装失忆。

她的大脑正在有选择地删除那些和她的计划不相容的动作。手放在他手背上不相容,膝盖下沉更不相容。但身体已经做了,删不掉。

她会在今晚对着镜子试图回忆每一个动作。

有些能想起来,有些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的那些,会在梦里的某个画面中突然闪回:婚纱、镜子、他的拇指在她乳房上画圈。

然后她会在黑暗中醒来,手心出汗,乳头硬着,大腿根湿着。

然后她需要面对一件事:那些记忆空白不是他制造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制造的。

她自己的手,她自己的膝盖,她自己的声带,都在做和她脑子完全相反的事。

身体从来不骗人。她终于开始发现这个了。

下一场。

家庭聚餐。

夏云、夏琪、赵浩、夏雨。

所有人在一张桌上。

婚礼前最后一次全员到场。

到时候夏云头顶的字会更新,夏琪的态度会更明朗,赵浩的恐惧会更深一层。

他只需要在宴席上选择一个时机,在桌下触碰某个人。

那个人不一定是夏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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