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曾听闻,月峰主的剑心可霜杀万物。”
冥罚阎罗阴冷的声音在魔渊中幽幽回荡,森冷的眸光死死锁定在那道清冷倩影上,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弧度。
“倒是不知道能否破了我幽冥鬼道的勾魂笔。”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爪猛然一翻,五指如钩,指尖萦绕着森然鬼气。
刹那间,一支墨笔凭空浮现,笔杆漆黑如深渊寒铁,笔锋却猩红似血,仿佛由万千生灵的怨念淬炼而成,隐隐有凄厉哀嚎之声缭绕不绝。
笔尖在虚空中缓缓勾勒,浓稠的鬼气如墨汁般晕染开来,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道诡谲的符文,散发着森然压抑的气息。
“勾魂笔?”
宁清秋眉头微皱,眸光里闪过一丝凝重。
太一剑境的典籍中曾记载过幽冥鬼道的这件半道器,其上批注着十二字——执笔如执轮回,落墨即定生死。
虽寥寥数语,却道尽此物之凶煞。
念及此处,宁清秋浑身荡漾起日月光辉,袖中隐隐有宝光流转,不由传音道:“师姐,我以日月乾坤鼎助你。”
“不必。”
月晗兮的声音如霜雪般清冷,眸光依旧平静如水,玉指轻轻按在剑柄上,霜华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铮鸣,
宁清秋闻言,也觉得的确多此一举。
以师姐的修为,纵使面对两位合道境强者,再加上一件半道器,也未必能伤她分毫。
更何况,日月乾坤鼎乃衍天古教至宝,在外人眼中早已落入万妖国之手。
若此时贸然祭出,必会暴露他与万妖国的关系,届时幽冥鬼道借题发挥,反倒徒生事端。
见月晗兮这般漠视【勾魂笔】,冥罚阎罗冷哼了一声,猛然催动鬼气道韵,汹涌的黑潮如决堤般灌入勾魂笔中,发出刺耳的嗡鸣。
嗡——
刹那间,一个鲜血淋漓的“死“字在虚空中凝形,笔锋所过之处,黄泉奔涌而出,无数漆黑的拘魂锁链破空袭来,锁链末端缠绕着狰狞鬼首,嘶吼着扑杀而至。
与此同时,遮天蔽日的冥雾翻滚凝聚,化作万千阴兵洪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侵蚀出斑驳裂痕,仿佛被幽冥啃噬殆尽。
泼墨成黄泉,画门即通幽冥,这便是勾魂笔之威!
对此,月晗兮终于动了。
第一剑起,霜华乍现。
天地骤然寂静,连翻涌的鬼气都在这一瞬凝固。
袭来的拘魂锁链表面瞬间爬满冰晶,随后如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幽蓝光点,无声飘散。
第二剑落,月华倾天。
清冷剑光如银河倒悬,数万阴兵猛然静止,随后在那极致寒意中灰飞烟灭,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已湮灭于无形。
“月晗兮的剑心太过恐怖,仅凭我一人无法应对。”
冥罚阎罗眸光骤沉,侧首看向一旁的罪业阎罗。
后者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速捏起一道法印,磅礴的鬼气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尽数灌入【勾魂笔】内。
轰——
刹那间,无数森然鬼道符文交织萦绕,整个魔渊天地骤然变色,苍穹化作幽冥血幕,大地裂开深渊沟壑,九幽地狱骤然降临。
幽霄狱,弱水倒悬,沉浮万物!
焚煞狱,地火玄冰侵蚀肉身神魂!
无相狱,剥夺五感思维,身坠黑暗……
然而,随着月晗兮剑锋轻转。
第三剑出,阴阳分化!
太阴太阳之力相生相逆,剑光所过之处,九幽地狱虚影如镜面般轰然破碎,无数鬼道符文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冥罚阎罗与罪业阎罗身形如遭重击,被浩瀚剑势掀飞百丈,狠狠砸在魔渊岩壁之上,震得碎石簌簌而落。
“这怎么可能?”
待烟尘散去,两人嘴角溢出一缕暗沉血迹,眼中骇然翻涌。
仅三剑,便破开【勾魂笔】所演化的杀生大大术,还伤了他们。
这般战力,当真是合道境所能拥有的吗?
冥罚阎罗与罪业阎罗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悸。
旋即,抬手撕裂虚空,转瞬化作两道扭曲黑影没入裂隙
即便两人合力,再加上半道器【勾魂笔】,都不是其敌手,再战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如此,不如暂时撤离,日后再寻时机。
见到他们离开,月晗兮并没有追击,转身便来到了宁清秋身旁,薄唇轻启道:“幽冥鬼道对你出手,应是知晓此前是你与夙莘从中算计。”
宁清秋露出了疑惑之色:“他们携半道器袭杀,自然是为了梦樱神树。”
“可为何幽冥鬼道会突然知晓白戾城之事,是我与莘姨设局?”
月晗兮沉吟片刻,眸光如剑映寒潭:“此前两方势力爆发了大战,幽冥鬼主与上清道主曾为此和谈。”
“想必是这个时候,识破了你们的谋划。”
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这些时日,师弟还是需谨慎而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宁清秋轻笑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首:“对了,师姐是怎么知晓此次西域之行我会有危险?”
迎着他的眸光,月晗兮眼底冰霜微融:“你娘动用【补天术】为你算了一卦。”
宁清秋恍然:“原来如此!”
补天术不仅可补足天地人,万物一切的灵韵缺陷,同时可以预测推演天机。
宁汐此举,自是以防万一。
眼见魔渊黑雾已然散尽,先前激荡的余波将潜伏魔物尽数湮灭。
宁清秋望着恢复清明的天穹,不由问道:“那师姐现在是要回去剑境,还是随我一同留在西域助禅境除魔?”
月晗兮轻声一语:“暂且留在西域!”
宁清秋轻轻颔首,与她化作了一道剑光,朝着魔渊外掠去。
微风中,月晗兮似想到了什么,轻声道:“对了,第二卷道书有消息了。”
宁清秋双眸一亮:“在何处?”
他已得一卷道书,便受益匪浅。
若再得一卷,步入合道境的时间肯定会大幅度缩短。
除此之外,道书对于莘姨,母亲,还有太一剑境,都有着极大的益处。
月晗兮柔声道:“上古时期,曾有一卷道书落入一位入了魔的佛修手中,之后便再无踪迹。”
宁清秋若有所思道:“该不会这佛修出自万佛禅境吧?”
有能力夺得道书的佛修,实力势必极为强横,从这点来看的话,极有可能与万佛禅境有渊源。
月晗兮轻嗯了一声:“的确出自万佛禅境,而且据我查到的消息推测,还是一位菩萨!”
宁清秋下意识问道:“哪一位菩萨?”
月晗兮道:“四梵住之一的舍离观音!”
四梵住,便是慈,悲,喜,舍!
洛卿颜所得传承那一位,便是慈心观音,只是后来因为杀欲之力的侵蚀,再加上种种原因,化作了杀心观音。
而接下来的三位,便是悲愿观音,喜乐观音,以及最后一位舍离观音。
……
自魔渊出来,宁清秋与灵音汇合,二人辗转数处魔渊裂口,剑光佛光所过之处魔物尽数化为黑烟。
待最后一处裂口被佛印封镇,这才折返万佛禅境。
青石板路上落叶簌簌,宁清秋与月晗兮穿过晨钟回荡的经堂,在菩提树飘落的金叶间寻到静坐的净殊菩萨,而后道明了欲寻道书之事。
听到宁清秋已得其中一卷,并得其认主时,净殊菩萨手中转动的檀木佛珠突然顿住,来平静的眉眼微微扬起:“人书已认主?”
她很清楚,人书认主,便代表着眼前的男子将是这一世的人皇!
提及这点,宁清秋倒是有些尴尬:“虽认主了,但我却无法掌控它。”
净殊菩萨双手合十道:“道书自上古时期被一分为三后,其内的器灵便陷入了沉睡,如此自然无法掌控。”
“若想重启道书,还需聚合天地人三卷。”
说到这里,她却是轻叹了一声:“而若强行掌控道书的,最后却会遭到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宁清秋似想到了什么,不禁脱口而出:“难不成禅境那一位舍离观音入魔,是因为道书?”
“是也不是!”
“舍离观音所获的那一卷为地书!”
“此卷掌山河,可聚拢山川地脉之力,拥有无上威能。”
净殊菩萨神情似悲似悯,随后将自己所知晓的事缓缓道来。
上古年间,第三皇借助道书,覆灭妖庭,斩杀三足金乌,打破了人族被奴役的命运。
自那以后,依靠着传承下来的修行之法,人族崛起,出现诸多宗门势力。
但却也因此,而对道书生了贪婪之心。
为了争夺道书,诸多强大势力纷纷出手,最后引得神洲大地动乱,道书崩碎成三卷,没入了虚无界内。
趁此时机,妖族八脉卷土重来,再立妖庭。
人族与妖族大战再起!
为了不重蹈覆辙,人族数方超然势力开始寻找道书。
巧合的是,【地书】最后被万佛禅境的舍离菩萨所得,并打算强行掌控,帮助人族渡过危机。
却不曾想,因此遭到了地书的反噬,从而走火入魔,大开杀戒。
为了不让其为祸苍生,禅境只好出手,将舍离观音与道书一同镇压在了楼兰沙海
一直未出言的月晗兮不解道:“为何将地书一起镇压?”
净殊菩萨道出了一个隐秘:“因为道书,曾落入过幽荧手里,差点被其炼化。”
“舍离观音之所以入魔,便是因为地书内蕴含着幽荧死后所化的魔气。”
幽荧,赫然是继魔罗后,魔族的第二位领袖。
闻听此言,宁清秋与月晗兮对视了一眼,皆是目露疑惑:“幽荧在魔族与妖族大战时,不是被三足金乌所镇压吗?”
净殊菩萨解释道:“的确被镇压,但幽荧早已留有后手,于大战前便分出了一具遗蜕,遁入了虚无界内。”
“道书未崩碎成天地人三卷时,曾被其所得。”
“也好在,道书器灵动用了人族气运,并借助与第一人皇与第二人皇所留之力,将遗蜕彻底斩灭。”
“但也因此,令得器灵本源耗尽,只能动用最后的力量,聚拢神州其中一域的山川地脉之力,将幽荧死后所化的道韵镇压。”
宁清秋这才恍然,这才知晓,原来道书之所以崩碎,是因为幽荧!
他之前,其实也极为奇怪。
道书这等聚集了第一人皇指骨,与第二人皇本源之力,再加上人族的气运凝练而成的无上至宝,怎会轻易破碎。
月晗兮问道:“道书器灵聚拢的是西域的山川地脉之力?”
“正是西域!”净殊菩萨颔首道:“若非如此,这一域的诸多资源等,也不会是五域中最为匮乏的。”
说到这里,她道了一声佛号:“至于为何禅境将地书与舍离观音之事隐瞒,是怕地书重现,魔气侵蚀西域,并且再度引起诸多势力的贪婪之心。”
宁清清秋不由问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净化地书内的魔气吗?”
“禅境尝试了诸多方法,却都无法净化。”净殊菩萨面露无奈之色:“最后,只能以佛道之力凝成佛陀金身,将其镇压在楼兰沙海内。”
就在三人谈话间,忽然飘来一缕幽冷的清香。
一道身着墨色禅衣,黑布遮眼的曼妙倩影于菩提树下浮现。
来人赫然是洛卿颜,只不过那张绝美无暇的玉容上神色极为凝重:“师尊,楼兰沙海内的佛陀金身崩碎,地涌魔莲,将方圆万里一切尽数吞噬。”
净殊菩萨皱起了眉头:“楼兰沙海有我禅境强者驻守,发生这等祸事,怎未传讯?”
“弟子也不知晓!”
洛卿颜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因为此地出现了魔渊,弟子前往探查,这才发现了异样。”
“卿颜,你敲响佛钟,召集佛门众僧。”
“为师将此事禀告佛陀,尽快将其解决。”
净殊菩萨不敢怠慢,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了眼前。
洛卿颜连忙来到佛塔前,敲响佛钟。
咚——咚——
沉重的钟声突然炸响,惊起满山灵雀。
不消片刻,远处天际亮起无数流光,各色莲台、法轮划破暮色,诸多禅境长老来到了佛殿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