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的痞笑收了回去。
搁在膝盖上的手搓了两下，罕见地坐正了身子，琥珀色的瞳底掠过一丝正经。
“他们用的那种东西，我在境外见过。”
他顿了一下，“那玩意儿不是普通的货色，医院拿它也没辙。我试过用冷水把你激醒……”
“没用。”林慕妍接了一句。
“对，一点用没有。”韩铮摊手，“就那个浴缸……你还记得吧？”
记得。
当然记得。
连人带衣服被丢进冷水里，然后又爬出来，浑身湿淋淋地往他身上贴……
林慕妍的脸又热了一层，这段记忆堪称她二十四年人生的耻辱天花板。
她硬把这茬咽回去，抓住另一个关键词。
“你在国外见过？”
“嗯。”
林慕妍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头，一双水润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用它祸害过别的女孩？”
韩铮整个人弹了起来。
“我他妈——”
他的反应大得差点掀翻那张小折叠桌，粥碗里的勺子叮当一响。
“林慕妍！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你怎么见过？”
“我见过别人用！”韩铮一脸冤到天际的模样，恨不得举三根手指头指天，“当时在国外，一帮人对一个女孩下药，我还出手救人了！”
“你救人了？”
“我当然救了！”他拍着胸脯，整张脸上写满了求生欲。
林慕妍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这家伙急得快跳脚了，脖子上那根青筋都绷起来。
行吧，演技要是好到这个份上，那她认栽。
刚要开口继续问——
“先吃饭。”
韩铮端起粥碗，直接怼到她面前，热气扑了满脸。
“肚子空了大半天了，边吃边说。”
那碗粥的香气顺着鼻腔直往脑子里钻。
咕——
林慕妍的胃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
卧室里安静静的，那声肠鸣清晰得堪比广播。
韩铮低下头，肩膀在抖。
“……给我。”
她一把夺过碗，调整了一下坐姿——嘶，酸。换了个角度靠着床头，用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从胃暖到了四肢。
还别说，这混蛋手艺真不赖。
米粒煮得软烂适中，咸淡刚好，不像那种敷衍了事的白水泡饭。
韩铮递过来一双筷子。
“菜也吃点，光喝粥顶不住。”
林慕妍没客气，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喝一口粥，肚子里那个空洞总算被慢慢填上。
吃了几口，脑子彻底转起来了。
她嚼着咸鸭蛋，忽然顿住。
“不对。”
筷子悬在半空，她斜眼看过去。
“你说你在国外见过这东西……可你的资料上，没有任何出国记录。”
韩铮嘴角一抽。
“你……”他眯起眼，“查我？”
林慕妍的眼珠转了一圈。
嘴上说漏了。
但她是谁？林慕妍。二十二岁坐上总裁位子的女人，怎么可能在一个小保安面前露怯？
她把筷子往碟边一搁，下巴微抬，气势拔高了三个档次。
“调查怎么了？公司每一个员工，我都查过。”
轻飘飘一句话，霸总气场拉满。
韩铮挑了下眉，“真的？前台那个实习生你也查了？”
“查了。”
“食堂打饭的张大爷也查了？”
“查了。”
“那保洁阿姨……”
“你有完没完？”
韩铮嘿一笑，双手一摊，满脸无所谓，“查就查呗，反正你也查不出什么。”
这话一出，林慕妍的视线锐利起来。
确实，查不出什么。
干净得过分，干净得不正常。
可这人明明懂英文版克劳塞维茨，打六个保镖跟切菜似的，知道那种连国内医院都搞不定的药物……
“你到底干什么的？”
林慕妍盯着他，粥碗搁在小桌上，那双眸子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
韩铮伸出手往林慕妍脑袋上揉了一把。
林慕妍一巴掌拍掉那只爪子。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韩铮收回手，歪着嘴笑了一下。
“我的身份嘛……”
他压低了嗓子，凑近了半寸。
林慕妍浑身汗毛竖起来，整个人往后靠了两公分。
“你不太方便知道。”韩铮一字一顿，“你只要知道——我，是站你这边的。”
沉默了一秒。
林慕妍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
“噫——”
她浑身打了个机灵，鸡皮疙瘩从后脖颈窜到小臂。
“真油腻，你能不能正常点？”
韩铮的深沉人设当场碎成渣。
他差点绷不住，喉咙里憋出一声咳嗽，扭过头去。
“咳、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总之就那个意思，别深究了。”
林慕妍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知道个啥呀就站她这边。
不过她也确实问不出更多了。
算了。
这人要真有问题，早暴露了。
林慕妍重新端起粥碗，三两口把剩下的喝完，又把盘子里的菜扫了个精光。
吃饱了，才拿过手机。
屏幕一亮——
四十七通未接来电。
尹明兰打了十六个，谭明八个，公司其他高管零散加起来二十多个。
林慕妍瞥了眼右上角的时间。
都快八点了。
她把手机丢回床上。算了，这个点再回电话也是打扰人家下班，明天再处理。
韩铮麻利地把碗碟收了，折叠桌一合，端着托盘出了门。
林慕妍撑着床沿，把腿慢慢挪下去。
脚尖触到地板的那一瞬间，大腿内侧那股酸痛又窜上来了。她咬了咬牙，强撑着站直。
韩铮端着空手回来，靠在门框上。
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深蓝色男士衬衫松垮挂在林慕妍身上，下摆堪盖住大腿中段，两条白花的长腿从衬衫底下伸出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这画面——
韩铮的喉结动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挪开。
“你干嘛？”
“给我找两件衣服。”林慕妍没好气地说，“我要回公司。”
“这个点了你还回公司？”
“少废话。”
韩铮哦了一声，转身去翻柜子。还真给她找出来两件——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一条深灰色运动裤，都是他的，大了好几号，但至少能穿。
林慕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有了，下面也有了。
但……
她抿了抿唇，脸又开始发烫。
中间那层，还是空荡荡的。
那种贴身的不适感让她浑身不自在，但她总不能跟韩铮要内裤穿吧。
算了，忍着吧。
换好衣服出来，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里，腰带勒到最紧还是松。
韩铮看着她这副模样，帽檐压着乌黑长发，袖子长出来一大截，裤脚卷了三层，嘴角抽了抽，愣是没敢笑。
十分钟后。
那辆灰扑扑的二手飞度停在尚衣时代大楼地下车库。
林慕妍推开车门下来。
整栋大楼黑压压的，只有应急灯在走廊尽头散着微光。
没人加班，她嘴角微翘了一下。
这是她定的规矩，除非赶死线，否则不鼓励加班。
哪个部门领导敢搞那套“比谁走得晚”的把戏，直接扣绩效。
电梯直上三十二层。
叮——
电梯门开，林慕妍迈出一步，忽然感觉身后有风。
一回头。
韩铮大摇大摆跟在后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理所当然。
“你跟着干什么？”
“林总，这黑灯瞎火的，我得留下来保护你啊。”
“我需要你保护？”林慕妍的视线能把人冻成冰棍，“滚回你的保安室去。”
韩铮耸了耸肩，“得嘞。”
转身的时候还吹了声口哨。
林慕妍懒得再看他，转身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打开灯，穿过办公区，来到角落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前。
门后是一间休息室，说是休息室，除了一张大床和一间独立卫生间外，就只剩下几个超大号的衣柜。
作为一家服装公司的总裁，每季新品都会有人送一套到她办公室。
她反锁了门，三下两下把身上的卫衣和运动裤扒了。
那具白皙的躯体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锁骨、胸口、小腹、大腿内侧，青一块紫一块的指痕和暗红色吻痕铺了满身。
“混蛋。”
低声骂了一句。
她快速拉开抽屉，抽出一条内裤套上。
那种空荡荡的、黏腻的不适感终于消失了。
再套上内衣，扣好搭扣，然后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高领薄绒打底衫，外面罩了件宽松的针织开衫，下面配了条高腰阔腿长裤。
遮得严严实实。一丝痕迹都露不出来。
最后是鞋。
她低头看了眼角落那双来时穿的十厘米细跟高跟鞋。
这会儿……腿间酸软得连站直都费劲。
林慕妍把高跟鞋踢到角落，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黑色平底长筒靴，拉好拉链。
脚踩在平底鞋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