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张小雨，林璇又有空收拾林之一了。
“周末陈鹏约我出去。”
林之一的筷子停在半空。
“去干什么。”
“看电影，他说最近上了个科幻片，评分挺高的。”
林璇夹了根油麦菜，咬了一半：“他们篮球赛赢了，说是庆祝一下，好几个人一起去。”
“好几个人？”
“嗯，还有赵子恒和两个篮球队的。”
林璇把剩下半根油麦菜塞进嘴里。
林之一把筷子搁在碗上，瓷筷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建议你去，你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女孩子自己和男生们出去，很不安全。”
“我十七了。”
“十七也是小姑娘。”
林璇端起碗喝汤，从碗沿上面看他：“舅舅是不是吃醋了？”
林之一没有回答。
林璇放下碗，有些恼怒：“舅舅要是不喜欢我就别管我是不是和别的男生接触。”
林之一坐在餐桌前，把林璇挑出来的水煮蛋的蛋黄吃了。
蛋凉了，有点腥，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都是林璇的嘲讽，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还是心烦意乱。
他睁开眼，坐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水。
经过林璇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门缝下面没有光。
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指节离门板差一厘米，停了下又放下了。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一口没喝。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做了早餐，林璇起床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
她坐下来吃，吃完把盘子放进水槽，说了一声“我走了”，换鞋出门，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以前她会说舅舅煎蛋越来越好吃了，吐司烤得刚好，牛奶热得温度正好。
她会笑着，眼睛弯弯的。
现在她吃完就走。
林之一有些失落和莫名其妙的难过。
出门的时候他在玄关处看到鞋柜上放着林璇的钥匙扣，钥匙扣是个毛绒兔子，是她上初中他送的。
兔子的耳朵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
他拿起那只兔子，拇指蹭了蹭兔耳朵。
林之一到学校的时候早读还没结束。他经过高二三班教室门口的时看到了林璇。
林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语文课本，嘴唇翕动着在背课文。
她旁边的男生侧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偏头听，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课桌边缘。
她听完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背课文。
那个男生不是陈鹏，也不是赵子恒。
林之一站在后门口，教案的封面被捏出了褶皱，他低头看了一眼，松了松手。
“林老师？”班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他站在教室后门口，就问了句：“你找哪个学生？”
林之一收回目光：“路过。”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璇还在背课文，很认真。
上课铃响了，林之一走进教室，林璇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翻书，手里转着笔，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掉在桌上。
“把课本翻到第七十二页。”林之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
他上课目光总扫过林璇。
她没看他，盯着黑板记笔记。
以前她上课会看他，目光追着他的粉笔走，偶尔跟他对视的时候会笑一下。
现在她看什么都不看他。
林之一讲完例题让学生自己做练习，他在教室里来回走，走到林璇旁边的时候停了停。
她的草稿纸上已经写完了三道题的解题过程，正在做第四道，步骤清晰，公式正确，让想要趁机给她解答的林之一有点哑火。
他站了至少有五秒钟，她都有抬头。
他自讨没趣，走开了。
放学后，林之一在办公室批作卷子，批到一半起身去接水，经过高二三班教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后排还亮着灯。
林璇坐在座位上，侧着身子，头往右偏。
她旁边坐着那个早读跟她说话的男生。
男生手里拿着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嘴里说着话，大概是讲题。
林璇听着，头发垂下来扫在男生的手臂上。
她没注意到，男生注意到了，手臂僵住了，但没挪开。
林之一站在后门口，心里很不爽。
他走进去。
“有问题可以来办公室问老师。”
林璇和那个男生同时抬头。
男生看到是他，赶紧站起来喊了声林老师。
林璇只是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不麻烦林老师了，他讲得挺好的。”
林之一握拳，心里又酸涩起来。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放学了还不回家？”
“这就走。”林璇把草稿纸收进书包，站起来，对那个男生笑了一下，“明天再问你剩下的。”
男生点点头，也收拾东西走了，经过林之一身边的时候又喊了声林老师再见。
林之一嗯了一声。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林璇把书包背好，从他身边走过。
“林老师再见。”
林之一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胸口剧烈起伏，鼻子里跟堵了棉花一样喘不上气。
他回到办公室，怒批所有卷子。
晚上林璇在房间里写作业，房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林之一去厨房切了个苹果。
特地切成小块，摆在盘子里，插了根牙签。
他端着盘子走到林璇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林璇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给你切了水果。”他把盘子递过去。
“谢谢舅舅。”林璇接过盘子，往后退了一步。
门关上了。
林之一站在门外，手还举着，又碰了一鼻子灰。
周六下午，林之一开车去超市买菜，路过学校看到了林璇。
她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旁边，旁边站着陈鹏。
陈鹏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递给林璇。
林璇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说了句什么，陈鹏笑得很大声。
林之一抓着方向盘，把车停在附近，按下了车窗。
“林璇，上车。”
林璇跟陈鹏说了句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她把奶茶放在杯架上，系好安全带。
陈鹏在车窗外冲她挥手，她也挥了一下。
车子驶离，车厢里很安静，林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奶茶杯沿上画圈。
“那是陈鹏吧？”林之一问。
“嗯。”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林璇喝了口奶茶，“将来有可能是情侣关系。”
林之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林璇瞥了他一眼：“你不会又要对我说教吧？如果是，那不必了，我不想听。”
林之一沉默了。
前方红灯，他踩了刹车，车子停在斑马线前，行人三三两两从车前走过。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子往前开。
“我不同意你恋爱。”
林璇偏头看他：“凭什么。”
“凭我是你舅舅。”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林之一抿唇：“那就凭我是你的监护人。”
林璇瞪他：“行，林之一，算你狠，监护权迟早会过期，我看到时候你还能找什么借口！”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林之一熄了火，没有马上开车门，他握着方向盘轻声开口：“你非要这样吗？”
“我哪样了？”
林之一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语重心长地说：“别胡闹了，好么？”
林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他：“舅舅，你拒绝了我，还不许我和别人接触，难道我一辈子都为了你不谈恋爱么？你觉得我和你到底谁在胡闹？”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往楼里走去。
奶茶还放在杯架上。
林之一坐在车里，看着那杯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在杯架上积了一小滩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