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界,中天域。
夜幕低垂,繁星如洗。然而在这片被誉为正道腹地的广袤疆域中,却有一处所在,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比九幽黄泉还要惑人。
天香楼。
修仙界第一销金窟,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灵木仙城。
这里是欲念的汪洋,也是浊气的归宿。
哪怕是相隔百里,都能闻到空气中那一股混合着顶级催情灵香与靡靡之音的甜腻气息。
“存天理,灭人欲”,这是正道二宗一殿挂在嘴边的铁律。
然而,在这天香楼外围的隐蔽传送阵中,每时每刻都有穿着各大正道宗门服饰的修士,戴着隔绝神识的面具,如同闻到腥味的猫一般,急不可耐地钻进这座极乐之城。
毕竟,越是压抑清修,反噬的“心魔劫”就越发恐怖。红尘炼心,极乐泄浊,这里,是他们保命的避风港,更是他们释放禽兽本能的温柔乡。
此时,天香楼最高处的“摘星密阁”。
这间密阁是整个天香楼的禁地,周围布下了足足九十九重地阶上品的隔音与防御阵法。
别说是元婴期老怪,就算是化神期大能想要强闯,也会在瞬间被绞杀成血雾。
密阁内,并没有外界那种奢靡淫秽的布置,反而清雅得如同一座世外仙家洞府。
灵泉汩汩,仙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能让人瞬间灵台清明的极品“悟道香”。
“太素仙宗的‘欺霜仙子’,天下男修心中的无暇白月光,居然会大半夜屈尊降贵,来到我这满是浊臭之气的红尘泥潭……真是稀客啊。”
一道慵懒、醇厚,仿佛带着钩子般的女声,在密阁中缓缓响起。
说话的女子斜倚在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上。
她身穿一袭暗金色的华丽宫装,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如天鹅般的修长脖颈。
她的容貌并非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而是一种历经了无数岁月沉淀、看透了世间所有男女情欲的极致风韵。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周身便隐隐散发着一股与天地相融、掌控一方规则的恐怖威压——化神期大能,天香楼的幕后主宰,花弄影。
而在花弄影的对面,端坐着一道极其冰冷的白色倩影。
顾清漪。
她依旧穿着那一袭毫无杂色的广袖流仙裙,身姿挺拔,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冰雪神剑。
那张绝美到不似凡人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浅琉璃色的眼眸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悲悯又漠然的极致清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常年不穿罗袜的绝美玉足。
她就这么随意地将双足搭在玉桌下方的冰晶软垫上,足尖如剥壳的荔枝般晶莹剔透,左脚脚踝处,那一根极细的红绳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极其刺眼,更透着一股致命的反差诱惑。
“花楼主说笑了。”顾清漪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摩擦,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你这天香楼若是泥潭,那天下的正道宗门,便都是些伪君子修建的茅厕了。”
花弄影闻言,忍不住掩嘴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一抹傲人的雪白也随之汹涌起伏。
“哎哟,这话若是让你家那位玄机子掌门听到,恐怕非得气得吐出几口老血不可。”花弄影坐直了身子,素手轻扬,提起桌上那一壶正在用九幽冥火烹煮的灵茶,为顾清漪斟了一杯。
茶水呈现出剔透的碧绿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气。
“九窍冰心茶,一两茶叶抵得上一条中型灵脉。花楼主倒是大方。”顾清漪纤长的玉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算什么?只要是你顾大圣女想知道的情报,别说是一壶茶,就是把这天香楼送你一半,又有何妨?”花弄影一双美目流转,上下打量着顾清漪,“不过话说回来……清漪,你这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作为化神期大能,花弄影的感知何其敏锐。
虽然顾清漪表面上依旧是被太素冰心诀的“清灵之气”完美包裹,但花弄影却能隐约察觉到,在这层冰冷的外壳下,顾清漪体内的元婴已经饱满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甚至随时可能溢出的地步。
而且,那股隐藏极深的、属于《红尘天魔录》的魅惑浊气,竟然被压制得服服帖帖,没有丝毫反噬的迹象。
“楼主好眼力。”顾清漪放下茶杯,绝美的面容上依然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最近,在宗门里随手捡了个不错的‘炉鼎’罢了。”
“哦?能被你顾清漪称为‘不错’的炉鼎?”花弄影来了兴致,美眸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这玄渊界谁不知道,太素圣女顾清漪眼高于顶。
那些九州天骄榜上的绝顶天才、各大宗门的圣子道子,排着队想给她当舔狗,她都不屑一顾。
到底是什么样的极品男修,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不过是个聚气期的卑贱杂役。”顾清漪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死物,“但他身怀【混元无漏造化体】。他对我的爱慕,纯粹到了极点,只要我稍微露出一点点可怜的姿态,他就会像一条最忠诚的狗一样,心甘情愿地敞开神识,任由我抽干他的精气和生机,甚至还能帮我过滤掉魔功中的狂暴浊气。”
说到这里,顾清漪那张清冷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病态的微笑。
“你不知道,花楼主……每当我将他吸得奄奄一息、痛苦不堪时,他竟然还会流着泪,反过来问我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需不需要他再奉献一点精血……呵呵,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却又这么好用的玩具呢?”
听着顾清漪这番令人不寒而栗的描述,即便是见多识广、阅男无数的花弄影,也不禁在心里暗暗打了个寒颤。
花弄影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太素仙宗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疯。天下人都以为极乐魔渊的幽曼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女,但他们哪知道,跟你顾清漪比起来,幽曼珠那明目张胆的采补,简直称得上是‘慈悲为怀’了。你这可是杀人还要诛心啊!”
“各取所需罢了。”顾清漪冷笑一声,重新恢复了那副冰清玉洁、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是是是,你这叫物尽其用。”花弄影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
她从软榻旁拿起一根精致的玉烟管,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紫色的烟雾,语气中突然带上了一丝浓浓的嫌恶。
“其实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那种清冷无情的做派。不像我这天香楼,天天得伺候那些恶心人的所谓‘名门正派’。”
花弄影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前两日,天衍剑阁的一位外门实权长老,偷偷摸摸地跑来我这里。平时在外面,那老东西整天把‘剑心通明、斩妖除魔’挂在嘴边,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结果一进了我这温柔乡,点名要胡九儿去服侍他。”
“结果呢?”顾清漪端着茶杯,淡淡地问道。
“结果?”花弄影嗤笑出声,眼中满是鄙夷,“那老东西看着威风凛凛,结果上了床,连九儿的第三条狐尾都没逼出来,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撑住,就缴械投降了。完事了还要死要活地运转什么‘无明心剑’来掩饰自己的虚弱。就这种废物,也配修剑?简直是脏了九儿的床榻!”
听到花弄影的吐槽,顾清漪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天衍剑阁的人,大多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但也比我们太素仙宗的某些人好。”
顾清漪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宗门大典上,内门大长老嫡孙慕容轩那副自以为深情、实则充满占有欲的嘴脸。
“我门下那些男修,平日里一个个穿着一尘不染的道袍,口口声声念着‘存天理,灭人欲’。可每次我走过他们身边,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上,他们看我的眼神,尤其是看我这双腿的眼神……”
顾清漪足尖微微翘起,脚踝处的红绳轻轻晃动了一下,带起一阵致命的诱惑。
“……他们那眼神里粘稠的欲望,简直恨不得把我当场扒光,生吞活剥。那股子被压抑到极致发酵出来的酸臭浊气,让人恶心至极。”
顾清漪极其冷漠地看向花弄影,声音清冽如泉:“所以我反而更喜欢你这天香楼的规矩。明码标价,给足了灵石,就能买到最顶级的泄浊服务。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倒也干净利落。这世上,最脏的从来不是你们这风月场所,而是那些披着道袍、满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啪、啪、啪。”
花弄影放下玉烟管,轻轻鼓起掌来,美眸中满是赞赏。
“说得好!不愧是我花弄影在这个世上唯一能看上眼的‘女商人’。这世间万物,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交易。修为、感情、肉体、情报,皆是筹码。”
两个在这个世界上站在了权力、美貌与心机顶端的女人,相视一笑。
这笑容中没有姐妹情深,只有属于顶级掠食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以及对这虚伪修仙界男权底色的极度嘲弄。
笑声渐歇。
花弄影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密阁内的气氛也随之一凝,原本轻松的吐槽氛围荡然无存。
“好了,闲聊结束。顾大圣女今夜冒险离开太素仙宗,来我这儿,想必不是专门来陪我吐槽男人的吧?”
顾清漪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玉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一股令周围空间都隐隐扭曲的冰寒剑意,被她控制在周身三尺之内。
“魔界最近有异动。葬魔荒原深处的浊气直冲云霄,连我太素神山的护宗大阵都生出了感应。玄机子掌门让我暗中调查。”顾清漪直入主题,语气冷硬,“我要知道,极乐魔渊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弄影并不意外顾清漪的问题,她从软榻上坐起身,神色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个情报的价值,很高。”花弄影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十条极品冰系灵脉,外加太素仙宗藏经阁内,《天霜幻雷剑诀》的下半部残卷。”
狮子大开口。
十条极品灵脉,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倾家荡产;而《天霜幻雷剑诀》,更是太素仙宗的不传之秘。
然而,顾清漪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冷冷地盯着花弄影:“我既然来了,就出得起这个价。但前提是,你的情报值这个价钱。”
“绝对物超所值。”花弄影笑了笑,随后,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足以在修仙界掀起狂风暴雨的重磅炸弹:
“极乐魔渊的圣女,幽曼珠……就在三日前,成功渡过了九重化神雷劫。她,已经正式踏入化神期了。”
咔嚓——!
顾清漪手中的极品灵玉茶杯,瞬间被捏成了齑粉。冰屑簌簌落下,在半空中便化作了虚无。
密阁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以下。墙壁上的阵法开始疯狂闪烁,竭力抵挡着从顾清漪身上失控溢出的一丝恐怖杀机。
顾清漪依然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冰清玉洁的冷漠。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左脚脚踝上的那根红绳,更是亮起了刺目的血光,死死地勒进她的肌肤里,仿佛在拼命压制着她体内即将暴走的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顾清漪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
“你没听错。”花弄影并没有在意顾清漪的失态,她能理解这种宿敌突然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绝望感。
“不仅如此,血欲魔尊已经正式颁布了魔渊血令,册立幽曼珠为极乐魔渊的唯一继承人。只要血欲魔尊飞升或陨落,她就是下一任的魔尊。”
顾清漪闭上了眼睛。
表面上平静如水,但她的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卷起了毁灭一切的疯狂风暴。
幽曼珠……那个整天靠着两根腿夹男人、恬不知耻的妖女!那个连衣服都不好好穿、全身上下透着骚气的贱货!
她……她竟然先我一步,踏入化神期了?!
顾清漪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她和幽曼珠,分别是正魔两道最耀眼的天骄。
两人从结丹期开始,就明争暗斗了数百年。
修仙界喜欢拿她们比较,一个是高岭之花,一个是极乐妖姬。
但只有顾清漪自己心里清楚,她们两人修的,其实都是“魅惑”的同源之道。只不过幽曼珠是明着吸,而她顾清漪是披着正道的皮暗地里吸。
一直以来,顾清漪都自认高幽曼珠一等。
因为她不仅要修炼魔功,还要分出心神维持太素冰心诀的清冷伪装,在“清浊”之间寻找极致的平衡。
她的难度,比幽曼珠大得多。
可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化神期。那是一个掌控天地规则的全新境界。一日不入化神,在那些真正的巨头眼里,元婴期大圆满也不过是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顾清漪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花弄影,“她那种毫无节制、只知道疯狂采补的粗鄙手段,根基必定虚浮无比,怎么可能扛得过化神期的心魔劫和九重雷劫?!”
花弄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渡劫时,第九道九霄神雷劈下,她非但没有开启防御阵法,反而散去浑身法衣,以纯粹的魔躯硬抗雷劫,在天威之下跳起了《大自在天魔舞》……硬生生把雷劫给‘吸’进了体内。”
花弄影看着顾清漪,语气沉重:“清漪,时代变了。那妖女现在的实力,恐怕就算是你们太素仙宗的那几位太上长老出山,也未必能稳压她一头。”
密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灵泉潺潺的水声在回荡。
顾清漪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翻涌的骇人情绪。
半晌,她缓缓站起身。
衣袂飘飘,她再次变回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欺霜仙子。周身暴走的寒气被她尽数收敛入体,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花弄影的错觉。
“灵脉的位置和阵法残卷,明日我会派心腹送到天网情报局的死信箱里。”
顾清漪转过身,背对着花弄影,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的清冷与淡漠。
“花楼主,多谢你的款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