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今晚的风比往常冷，像是冬天真的要来了。
瑀生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暮瑶则不发一语的跟在她后头。
这样静默的跟随也不知过了多久，瑀生脚都走累了，对方始终保持着距离跟着她。
停下脚步，她侧身看向后方的人，瞥见她脚上的高跟鞋，眼神闪烁了一秒，她摆上淡然的眼神，毫无笑意的开口。
【你还要跟多久？】
暮瑶同样停了下来，望着前方的人，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要去哪？】
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暮瑶学起她来，带点冷意的反问。
【关你什么事。】少了平日里的柔声细语，瑀生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暮瑶愣了几秒，眼见硬的不行，她索性装起可怜。
【你走慢一点。】她的声音带点娇气的开口，是她少见的示弱。
果然瑀生停下了脚步 ，纵使没有看向她，却还是为她驻足。
【我的脚好痛。】暮瑶说到这，上前握住她的手说：【陪我回家，好吗？】
握着那双修长的手，暮瑶晃了晃，奶声奶气的口吻足以融化眼前人的怒火。
然而低头看进她眼眸时，想起开门的画面瑀生只觉得刺痛。
刚才在电梯门外，她差点砸了电梯门，甚至跟维修人员说『我女朋友在里面。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什么女朋友，在你眼里只觉得我们八字都没一撇。
亲过、抱过、睡过又如何？
你始终当我是个过客，拒我于心门之外，就连前两天的情侣既视感也只是我的自我陶醉，而你只是一时上头吧。
真当我是只狗了，拍拍手就会摇摇尾巴回到你身边？算了吧！不折磨你了，你也别折磨我了吧！
十年的缺席，是我犯贱了。
哪来的自信赢过十年的陪伴？
身体的欲望赢得了灵魂伴侣吗？
你只是喜欢我喜欢你，对吧？
十年前也是这样子的，对吧？
你的告白只是不想失去我的迷恋。
抽回自己的手，瑀生收起心软。
【别跟了。】淡淡的口吻如燃烧殆尽的灰烬那般死寂。
双手一空，暮瑶顿感心也空了。
望向瑀生的背影，自己在跟什么，她也不晓得，她只是很诚实的追随，好像唯有看见她，她才得以心安。
无视那句话，暮瑶继续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直到走到闹区，走到夜店里的暗巷。
烟味混杂着酒气，略为昏暗的光线，遮挡了这里的腐败。
【稀客，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怎么来了？】
侧门开启，那是前方夜店的小门，走这不用门票也不用排队，瑀生也曾是这里的常客，只是在与暮瑶重逢后再也没来过了。
【跟人约了。】
【进来吧！】店里的人说着开门放她进去。
暮瑶也想跟着，却还是被拦下。
【她跟你一起的？】
【不是。】头也不回，瑀生冷冷答道。
【那小姐我们麻烦前面排队。】果然，不是熟面孔不能被放行。
暮瑶脚步一愣，正想去前面排队，后方就出现了一个满身酒气的醉汉。
【她跟我一起。】正想将手搭在暮瑶肩上，暮瑶先一步闪过。
【我不认识你，不麻烦了。】紧惕的口吻瞬间换了张姜总的脸。
【别这么严肃嘛！来这里不就是要放松？我帮你省去门票跟时间，你帮我……解决一下不好吗？】
都说醉了的人特别厚脸皮，即使对方正经八百的拒绝，还是可以荒诞的说出真心话。
还没等到暮瑶的拒绝，走进去的人又折返回来。
【她跟我一起的。】
瑀生的声音插入他们之间，低沉平稳，带着一丝要杀人的低气压，也不晓得她现在想杀的是醉鬼还是偷心贼。
冷冷的烙下一句，瑀生又往里头走了。
暮瑶一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门已为她敞开，她却停了下来。
【姜暮瑶，再不走我不管你了。】见她没跟上，瑀生回头看了她一眼说。
暮瑶这才回过神来跟上，我刚才是看傻了吗？她自问。
捂着胸口，心脏扑通扑通的加速，血液回流的速度像是泄洪的水库那般湍急，让呼吸一瞬间跟丢了。
昏暗的场所配上吵杂的音乐，震耳欲聋的背景声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彻底榨干。
莫凡坐在吧台前，眼看熟悉的面孔走来，他一饮而尽手中的威士忌，开心地走向她。
稍早收到她的讯息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自打某人说要改邪归正后再也没跟我出来玩了，今天是哪根筋不对了？
走上前去，莫凡正想调侃对方就见到跟在她后方的身影，这不是姜总吗？现在是……小情侣一起来玩？哪里还好玩了？
【姜总怎么也来了？】挂上职业笑脸，莫凡问道。
【我……】不等暮瑶说完，瑀生打断，【不用理她。】
这下尴尬了，僵至冰点的气氛，这是小情侣吵架了？
【哎呦，姜总来都来了，一起玩吧？】莫凡倒是个长眼的，这种职场跟私人情感混在一起的关系，他自然聪明的打圆场。
他说这走上前去，一手勾一位，谁都不得罪。
【姜总常来吗？】看暮瑶拘谨的很，莫凡提问。
【不常。】暮瑶诚实的回答。
她不喜欢吵杂的地方，上一次来夜店还是大学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也在，想着她看向瑀生，瑀生却始终板着脸不说话。
【那还好我今天订了包厢，做自己就好了，不用太拘谨。】
【你也是，叫我暮瑶就行了。】说着暮瑶露出了客气的笑容，那抹笑却刺进瑀生眼里。
见这两人聊起来，瑀生又来气，想起暮瑶曾说过，跟谁都可以，你果然谁都勾得到对吧？
脑袋虽然这样想，她的身体却诚实的插进莫凡跟暮瑶之间。
【保持点距离好不好？不要总那样笑着看人行不行？】没好气，瑀生针对起人来，什么都看不顺眼。
【怎样笑？】眉头微皱，暮瑶问道，我现在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盯着她的脸不说话，现在倒是不笑给我看了，真讨厌，想着她也不说话了，径直往包厢走。
【你们吵架啊？】凑到暮瑶身旁，莫凡刻意压低音量，但环境太过于吵杂，暮瑶一时没听清，又凑近了点问，【你说什么？】
莫凡用手捂在暮瑶耳边，再次问道，【你们吵架了？】
瑀生回过头去，恰好看见这个画面，莫凡本就是个没有边界感的人，但姜暮瑶也不避嫌，那有些亲密的举止惹得她一阵烦躁。
算了吧！姜暮瑶，我对你来说，也不过如此，想着瑀生走进包厢，男男女女，快速扫视了一圈，有些是老面孔，有些是新的。
齐刘海配上一头羊毛卷短发，几戳挑染挂在耳边，那女孩身穿平口与短裙，看起来是个玩得起的，想着她便朝对方走去。
【尧瑀生，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你？】
短发女孩旁的长发女孩开口，这个是莫凡的朋友，印象中两人好像也不只是朋友。
【最近有点忙。】被拦截了，她顺势坐到短发女孩的旁边。
【忙什么呢？你不在你的好朋友可孤单了。】对方说着越过了短发女拉了拉她的手。
瑀生笑了笑，没有推开也没有拒绝。
【工作忙，临时被调派赶急件。】
说着她拾起一旁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威士忌，也在这时暮瑶跟莫凡进门了。
【再忙也别忘了老朋友啊！】长发女说着又想上手，在她旁边的短发女倒是岔话了。
【二位不好意思，我还在这，要不我让个位给你们叙旧？】说着对方正想起身，瑀生倒是把酒递给她了。
【但我比较想认识你。】刻意无视暮瑶，瑀生勾起一抹笑看向短发女孩。
对方一愣，接住酒杯，长发女见状也笑笑的退场。
【是吗？我看你根本没看见我。】语调柔和了下来，说着她抿了一口酒。
瑀生笑了，惬意慵懒的说：【我这人有个怪癖，看见漂亮的女生会假装没看见。】
这话逗笑了对方，拳头轻轻落在瑀生胸上。
【油腔滑调。】
瑀生也笑了，是油腻了，但你不笑得很开心？
【但你喜欢。】
说着她啜饮一口酒杯，余光瞄见暮瑶的身影，她不疾不徐的坐到她身旁，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就跟十年前一样。
你说喜欢我？怎么就从不曾看见你喜欢我的样子？
【我才不喜欢。】
【但你笑得挺开心的。】
【我天生爱笑。】
【是吗？那天生爱笑的漂亮女生叫什么名字啊？】
坐在旁边，暮瑶听着，有种既视感，尧海王，十年前的她也是如此，只是那个被她逗弄的对象，是我。
【你喝赢我，我就告诉你。】
那时的我比这女孩青涩多了，不会钓人，我只会逃跑。
轻笑了一声，这对瑀生来说得心应手。
【好呀。】说着她开了啤酒递给女孩。
清脆的碰杯上，像是开启了心里的开关。
暮瑶起身，她一反常态的霸道，低垂的眼眸没有表情。
抢过瑀生的啤酒，瑀生还来不及阻止，她先一饮而尽。
擦过了嘴边的酒渍，暮瑶嘴角微微上扬。
锐利的眼神看向短发女孩，她收起了得体与乖样，带着一抹谁看谁迷惑的笑容说：【喝赢我，今晚她就归你如何？】
【你……谁啊？】面对半路杀出来的沉咬金，短发女孩有些错愕。
【我？】停顿了几秒，暮瑶看向瑀生。
是啊！我谁啊？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我有什么资格在这边打断你？
各种词汇在脑中闪过一遍，暮瑶试图寻找最精准的言语来表达。
【她的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