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要。”

她要,她给。

这样的相处模式短暂的存在过。

叶兮兮转到一中之后,跟不上一中的学习进度。

她拿了叶雾初的书本、笔记,所有能让她进步的东西。

只说了两个字,“我要。”

叶家人觉得亏欠她,他们说好,说都是你的。

没有人问过叶雾初的意见。

她想说,不要。

没人听、没人理会,依旧有人拿走、不断地拿走、拿走。

所有人都默许叶兮兮拿她的东西,他们说,是你的错,你欠她的。

后来看了几回心理医生,叶雾初才想明白这个逻辑,她明明是受害者,可那个家里有个病得最重的人。

所有人为了让她好一点、满足她补偿叶兮兮的心态、一味地纵容叶兮兮所有行为。

“不要。”

叶雾初侧目,刚才问服务员要了一个装冰的玻璃杯。

打开桌上柠檬水的木塞,往里灌水。

口头上的拒绝对叶兮兮而言,无关紧要。她本就是走个过场,“通知你一声罢了。如果是妈妈跟李遂哥说,你猜,他会不会让李遂娶我?”

“…”

很巧,和李纵他们家关系还不错的原因。有彼此的母亲、是闺中密友这一层在。

她很会玩弄人心,“姐姐,你知道的、我不想走到这一步,太伤感情了。你不是想回到于家吗、啊,就是我养父养母那边。”

拿出了第二块筹码。

“你把李纵让给我,我会跟他们说。他们会像对我那样对你。”

说起来蛮好笑的,高考之后,叶雾初去过那边碰过运气,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叶兮兮想,活该。谁让她享受了那么多她不该享受的东西。

渴望,也是她能利用的一点。缺爱的人都很傻,尤其是叶雾初。

当年她被狠狠扫地出门,十足的可怜虫样。

“不要。”叶雾初重复了一遍。

“叶雾初。”叶兮兮叫她,“做人别这么不识好歹、好。”

真千金深吸一口气,“算我雇你,你不是缺钱吗?你这可怜兮兮的市价,我贴十倍。把李纵让、借给我,就这段时间。这之后,我再也不来烦你。”

“图他,你大可以找本人。”叶雾初抿了一口柠檬水,被冻得牙酸。

她想,年纪大了,牙齿敏感是很难规避的问题。

“李纵是人又不是商品。他有自己的想法,你说得动他,我都能接受。”

叶兮兮:“…”

她就是不敢才越过李纵来找她的。

“谁不知道,李纵最听你话了,要他做什么,还不是你勾勾手的事?”

叶雾初反问,“是吗?”

“不是吗——他当年把小郑她哥打一顿不就是你授意的?”

她想了想,记不得是哪件事,“谁?”

“…郑微微、她哥哥,郑杰。”

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李纵把人打了,一身酒气。都在这个圈子混,不敢闹到警察出面。被打的硬生生忍了这口气,还被威胁。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类似的话,我会把你的嘴巴割掉。”

他一身戾气。像凶恶的兽。

叶雾初接电话来领人,被他抱了好一会。

她问他怎么了,李纵的声音有点哑,没什么。

喝得多了,他有点发酒疯的嫌疑。牵着她的手,边走边哭,嘤嘤呜呜的,黏人得不行。

被打的那个人、姓郑。

事后司扬提了一嘴,说他见谁都爱看黄腔,被制裁是活该。

细微的线索串联起来。

叶雾初大概推断出李纵打人的理由——多半是那位姓郑的在找乐子的局拿她的破事说道,被他听了正着。

酒精误事。李纵喝醉、是蛮冲动。

她耸耸肩,“你要这么觉得,我也不会辩解什么。”

她和司扬意见一致、活该。

叶兮兮握着玻璃杯,在木桌上一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雾初抬眼。

只听她说,“我不该对你抱有期待,你这女人没有心。”

触及到伤感的部分,她红着眼睛,“好、我实话实说。爸爸他、就是你的生父,他病了。”

“是胃癌。临走之间,他想看我成家。我没办法、我只知道李纵这一个好男人。这个理由够吗?”

小白花落泪,惹人疼惜。

“叶雾初,我知道你偷偷去看过他们好几次。我这么跟你说是做好了让你和我送他最后一程的准备。你不是想尽孝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控制不住,叶兮兮擦了擦眼泪。

“就当是为了你自己,把李纵让给我、行吗?”

活该没人爱你。

行吗?

当然是不行。

“哗——”

柠檬水中散落着一点果肉,狼狈地挂在叶兮兮的脸上。

水珠顺着人脸的弧度滑落,湿答答的,她面前的桌布浸了大片的深色。

店内的空调打得很低,吹得人头“突突”地疼。

叶兮兮失神地抬头,叶雾初的冷静的表情出现了一点裂痕。

冷漠跟生气杂糅在一起,复杂得很。独独没有面对她时,曾经占大头的愧疚。

“你要多少钱呢?”

声音很冷。

就像当年叶宏彪买断她和他们之间的联系那样。

叶雾初看向他的亲生女儿,问了同样的问题,“你要多少钱?”

“不是钱能衡量的问题,人的生命哪能是钱能够轻易定义——”

“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多年的情感哪是钱能买断的?”她笑了起来,“让你开价是我素质高,趁我还忍得住,说一个我能接受的价格。”

“你这个人没有心的吗?!你的亲生父亲最后的愿望——你不孝!会下地狱的!”

“随便。你咒我,那正好钱我也不给了。反正都是下地狱,给多少都显得我很冤大头。”

“你——你欠我的!你要还的!”

“我以为已经还完了。”

叶雾初起身,一件件数,“在学校里,你传谣言、放任别人骂我,我不还嘴,我忍了。你的养父母、他们不认我、不要我,让我滚,我听话,我滚了。甚至叶宏彪让我用钱断绝和你们这边的所有联系,我给了,我从来没找过他们任何。这些年你和你的死党明里暗里让我别出现在你面前给你添堵,我也照做。”

“这些、还不够吗?”

无语到极致,倒是翻不出别的情绪,她觉得跟她交流好累,以后别见面好了。

叶兮兮尖叫着骂她,“假货!冷血!白眼狼!”

“你总觉得我欠你,在我看来,我也是受害者。又不是我从出生开始就想呆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的,也不是我动手让护士换掉我们的。”

她冷笑,“我没跟你说过吧,当年叶宏彪想睡我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放一把火,把属于那个家的一切都烧了。包括你。”

“…”

“你痛苦,我就不痛苦吗?”她继续问,“我看了两年的心理医生依旧很讨厌雷雨天,因为你当年就是在雷雨天回叶家的。”

说着有点难过,叶雾初捏了捏眉心,“你看、你得到的比我多太多了。至少你叫他们都是叫爸爸妈妈、我能怎么叫?我生物学上的父母?我的养父养母?”

“十七八岁我或许想着有个地方能接纳我就好,但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呢?你的亲生父亲、他羞辱我、说我跟他说睡,他给我钱。你的养父,他让我滚、说我无论怎么做都比不上你一点。所以现在他快死了我就要对他说的话负责吗?他想看什么关我屁事,我只会说活该。”

“那么多人都是抱着遗憾走的为什么到他身上就不行呢?都是人,跟你扯上关系就比我高贵吗?”

话说得太多,叶雾初有些耳鸣,“刚才我觉得,人命能用钱买断,现在我不想买了,谁配我花钱啊,都不配。”

拉长的轰鸣炸得她脑袋疼。

在心里压着的巨石瞬间释放,她后知后觉地颤抖。

她想起上回去医院,看中医。

中医说是淤积于心,有太多压力,没有释放,影响到各方各面…再加上也不是芙谥啤?

需要慢慢调理。

叶兮兮冲到叶雾初面前,试图动手,被攥住手掌。

“叶雾初!你的血是冷的吗?”

“你摸着难道感觉不到,我的体温很热吗?”

她不咸不淡地回击。

叶兮兮被堵得哑口无言,缓了好久,咬着后槽牙,恨恨道。

“活该没有人爱你!”

以前叶雾初或许在意,为什么我不被爱、为什么他们都不想要我。

长大之后接触的人多了,也就释怀了。

当父母不用考核,或许他们做别人的父母分数很高。在她面前,却不一定。

没关系。

糟糕的关系,她早就摆脱了。

“不活该,你的观点也不成立。”她笑起来,“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你念念不忘的李纵,他爱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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