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是妻子先开了口。
当时我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休息,妻子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澡。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开了。
她洗完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各自做各自的事或者直接上床休息。而是端着一杯红酒,慢慢走回了客厅,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赵刚那小子,最近是越来越来劲了。”
她轻轻晃了晃高脚杯,低头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酒液。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嗔怪还是赞许,“昨天又借着核对方案的由头,死皮赖脸地往我跟前凑。”
“哦?”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把关于赵刚的话头,挑得这么明、这么直白。
“你说他图什么呢?”她侧过头,水汽氤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深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刚出社会没几年的毛头小子。”
“图什么?”
我转过头,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图你呗。”
我说得很轻松,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夫妻玩笑。但实际上,在皮囊之下,我浑身的神经都已经紧绷了起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妻子听了我这直白的话,并没有躲开这个话题。
相反,她轻轻笑了一下,说:“图我?我这种年纪的,在公司里还天天训他、当他顶头上司的,借他个胆子,他也敢图?”
“怎么不敢?”
我放松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臂舒展开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种长得漂亮、有手腕又高高在上的女人,最招他们这种小年轻惦记了。”
妻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知道——今晚这场对话,不是我在引导,而是她在主动往前推。
她要仗着这微醺的酒意,把这层谁都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往破里,推一推。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收起了试探,看着妻子的眼睛,静静等着她开口。
而她也没有急躁,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上晃荡,挂出一道暧昧的红痕。
她盯着杯子里的酒,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那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动用点总监的权力,制止他一下?省得他天天不知道天高地厚地惦记。”
我笑了笑:“治他干嘛?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对漂亮女上司有点想法,太正常了。再说了……”我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扫过,“……你治得了吗?”
“什么意思?”妻子修长的柳眉微微一挑,目光瞬间锐利了几分。
我也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的意思是说,万一,你也觉得,被这么个满眼都是你的小年轻惦记着,感觉挺新鲜呢?”
这句话的份量,已经重了。
重到几乎就要刺穿那层窗户纸了。
她看着我,就那么定定地看了好几秒。
我以为在这样露骨的试探下,她会选择沉默,或者转移话题。
可她没有。
她忽然妩媚地笑了。
她抬起手,将杯子里剩下的那点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杯随手放在茶几上。
紧接着,她的身子也像我一样,慵懒地往沙发后面一靠。
“何凡,你今天……话里有话啊?”她侧过脸,目光灼灼。
“我哪有?”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就是作为一个丈夫,关心关心我老婆,在公司里过得开不开心?”
“开心。”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声音懒懒的,“怎么不开心?每天去公司,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有人不顾死活地惦记着,这可比在家有意思多了。”
“是吗?”我心底的那团火猛地窜了起来,我忽然倾下身,朝她凑近了点,声音低沉,“那我可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人家,把我老婆哄得这么开心。”
她轻轻睁开眼睛,转过头来。
我们俩的脸离得极近,近到我能感受到她带着红酒香气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她眼底那些翻涌的暗流。
“你……”她盯着我的眼睛,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她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了一丝危险又疯狂的东西,“真的不介意?”
就差这一句了。
这已经是悬崖的最边缘。只要我们俩谁再往前走一小步,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会彻底破裂,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就在那层纸即将被彻底捅破的千钧一发之际,我先溜了。
“我介意什么?”
我猛地直起上身,拉开了我们之间那危险的距离,伸出手,充满爱意地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
我的语气重新变得松弛、包容,甚至带着一丝宠溺:“我就是觉得,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下,是给我们夫妻之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半扣。
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在最后一刻撤退。
但随即,她也轻轻地笑了。她顺着我的动作,将身体往后靠回了沙发里,语气又恢复了日常的娇嗔:“少贫嘴。”
我们俩都没再继续往下说。
这一次,我们在悬崖边默契地退了回来,倒不是因为谁真的怕了。
而是因为我们俩这个级别的聪明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变得粗俗,变得没意思了。
这层窗户纸的妙处,恰恰就在于它没有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都笑了。
我们都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
剩下的那些东西,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去说破了。
……
深夜,躺在床上,我毫无睡意。
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反复复回想着妻子今晚在沙发上的样子。
她今晚实在是太主动了。
主动端着酒坐过来,主动挑起关于赵刚的话头,甚至主动把那层窗户纸,一步步逼到了只剩最后的一层。
这根本就不像她,至少,不像大半年前的她。
我平躺在黑暗里,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今晚那句“你真的不介意”,还有那个危险的眼神,真的只是夫妻间的调情吗?
还是说,她其实也在步步为营地试探我?
试探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试探我到底想要这场游戏失控到哪一步,试探我……到底敢不敢要一场比现在“更进一步”、更刺激的东西?
我想起了那天夜里,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荒唐念头:如果有一天,她和赵刚做那种事的时候,知道我在看呢?
我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难道说,在床的另一头,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她那颗骄傲的脑袋,也在想着差不多的事?
我们俩,明明隔着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会不会其实正牵着手,朝着同一个方向,义无反顾地走过去?
想到这种可能,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热得发烫。
……
那个夜晚过去几天后。
又是一个寻常的晚上。妻子正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往脸上擦着护肤品,一边透过镜子,看似随意地提起了周末的安排。
“对了,这周末我得出去一趟,不在家吃午饭了。”她轻轻拍打着脸颊,“有个挺重要的约。”
我这个时候正靠在床头上,无聊地滑弄着手机屏幕。听到她的话,我滑动屏幕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约?”我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
“嗯,得好好收拾收拾,毕竟场合特殊,不能穿得太随便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是那种话只说一半、剩下一半你自己悟的眼神。
“到时候……你帮我参谋参谋,穿什么去赴约比较好。”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
我看着妻子那张白皙精致的脸,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她嘴里那个所谓的“重要的约”,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约;她口中说的那句“得好好收拾收拾”,到底是为了取悦谁而好好收拾。
她让我帮她“参谋”,根本就不是在问我哪件衣服好看那么简单。
她这是在向我发出邀请——邀请我,以丈夫的身份,亲手参与到这场,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去献身的盛大准备里来。
这不就是我这么多天以来,辗转反侧、梦寐以求,一直想要的那个“更进一步”吗?!
“好啊,”于是我立刻回答,“包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