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局势瞬息万变,犹如一盘棋局,转眼间便已翻天覆地。
一向以从商为主、在江湖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临安沈家,突然如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般崛起。
一夜之间,沈家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挫败了称雄江西数十年的南宫世家。
这一战,彻底震动了整个江湖,令诸方势力为之侧目,人人自危。
而在这些势力中,最为关心局势走向的,莫过于地处江西、浙江交界地带的鹰会了。
鹰会、南宫世家、沈家,原本是江浙两省三足鼎立的超级大派。
如今沈家势大,南宫世家名存实亡,沈家若想称霸江南武林,下一个开刀的目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必定是鹰会。
鹰会总坛,议事大厅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鹰会的三大巨头,“天鹰”皇甫浩天、“神鹰”公孙云、“地鹰”北冥刚,分别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个个脸色严峻。
南宫世家那边的战况,鹰会的探子早已源源不断地送了回来。
正如皇甫浩天先前所料,隐退三十年的“霸刀”上官流云果然出现了,并且以一人之力杀得沈家丢盔弃甲,狼狈退走。
可是,这似乎并没有伤及沈家的根本。据鹰会潜伏在临安的暗探回报,沈家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令人毛骨悚然。
皇甫浩天坐在正中,他那张饱经风霜却依然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习惯性地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一下左右两位结义兄弟,沉声问道:“南宫世家的事情,你们都清楚了。现在大家议一议,我们鹰会该怎么办?该如何面对这头突然露出獠牙的沈家?”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
“神鹰”公孙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沉吟道:“大哥,如今沈家势大,风头正劲。硬拼的话,恐怕于我们鹰会不利。小弟以为,不如……不如派遣使者前往临安,备上厚礼与之求和。或许,能保全我们鹰会这数十年的基业。”
公孙云一向性格保守,遇事求稳。
他这话一出,“地鹰”北冥刚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张粗犷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极度轻蔑的神色。
公孙云听到这声冷哼,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老三,你什么意思?”
皇甫浩天摆了摆手,看着北冥刚道:“三弟为何发笑?”
北冥刚斜睨了公孙云一眼,大着嗓门道:“大哥,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甫浩天道:“我们是自家兄弟,你又是鹰会的决策者之一,有什么话尽讲无妨。”
北冥刚站起身,拍了拍腰间那柄巨大的雷神斧,冷笑道:“沈家称霸江湖的狼子野心,现在已经昭然若揭了。二哥,请恕我直言,你那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吧?人家摆明了要一口吞下江南,就算你现在跪在地上求和,沈家就会放过我们鹰会?简直是笑话!”
公孙云被他这一顿抢白,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言以对。
皇甫浩天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他那深沉的目光在北冥刚身上打转。
平日里,这个三弟总是暴躁易怒、好勇斗狠,像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莽汉。
想不到今日,竟然能有此番见解,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那依三弟之见,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应付沈家吗?”皇甫浩天不动声色地问道。
北冥刚虽然看似粗豪,但他深知自己这位大哥城府极深。
他不敢贸然把话说满,而是看着皇甫浩天,放低了姿态道:“大哥,其实那只是小弟的一点浅见。具体该怎么做,自然是全凭大哥做主。”
皇甫浩天点了点头,道:“此事关系到我们鹰会数万弟兄的生死存亡,大家理应群策群力。三弟,你有什么计划,尽可以说出来参详参详。”
北冥刚清了清嗓子,道:“如今南宫世家已名存实亡,沈家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我鹰会。这仗,早晚得打,与沈家之战已不可避免。”
北冥刚话音一落,皇甫浩天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北冥刚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皇甫浩天的神色,一边继续说道:“沈家的势力,有若下山猛虎。若是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来打我们,力敌显然不智。既然如此,我们只能智取,先下手为强!”
公孙云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如何智取?”
北冥刚眼中闪过狠厉,咬牙道:“趁他们现在刚刚跟南宫世家打完,元气多少有些损伤,又以为我们不敢动弹的时候……我们集结鹰会精锐,突袭沈家!只要出其不意,必定能给予他们重创!大哥,你看这有成功的机会吗?”
皇甫浩天闻言,双目猛地一亮,似乎被这个大胆的提议打动了。他沉思了片刻,问道:“依你看,若是突袭,有几成把握?”
北冥刚挺起胸膛,大声道:“若大哥同意,小弟甘当先锋,愿立军令状!”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皇甫浩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闪烁不定。在鹰会之中,虽说有三大巨头,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拍板者实际上只有皇甫浩天一人。
过了良久,皇甫浩天缓缓摇了摇头,道:“此事非同小可。沈家水太深,底细未明,不可轻举妄动……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北冥刚听到这句话,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失望与阴霾。不过他掩饰得极好,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闷闷地坐回了椅子上。
公孙云见气氛有些僵,适时地开口道:“大哥,那南宫世家那边呢?他们虽然名存实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一定的残余实力。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皇甫浩天想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道:“南宫世家初遭大败,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去落井下石,灭了他们,对我们来说并无太大益处。不如……我们去拉拢他们,求他们为我所用。”
“明天,二弟你亲自挑几个机灵点的使者,带上厚礼,上南宫世家示好。就说,双方结成百年友好的联盟,共同对抗沈家。”
北冥刚一听,满脸诧异地打断道:“大哥!南宫世家现在弱得像条狗一样,我们堂堂鹰会,何必去跟他们结盟?江湖上想巴结我们的强势门派多的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接触到皇甫浩天那道冷厉如刀的眼神。北冥刚心里一突,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闭上了嘴。
皇甫浩天见他老实了,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转头对公孙云解释道:“南宫世家在江西盘踞了上百年,根深蒂固。虽遭大败,但在当地依然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影响力和人脉。我们鹰会若与南宫世家结盟,如今他们势弱,我们势强,这联盟的主导大权,势必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久而久之……”
皇甫浩天冷笑了一声:“久而久之,这所谓的盟友,还不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我们鹰会的附属帮派?兵不血刃,便能吞下南宫世家的地盘,何乐而不为?”
北冥刚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大亮,道:“高啊!大哥,我懂了!”
皇甫浩天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颔首道:“三弟啊,有些时候,智慧比武功更加有用。你以后遇到事情,要多动一下脑子,别总是喊打喊杀的。”
北冥刚连忙低头称是,一副受教的模样。但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飞快地划过怨毒,将刚才被训斥的不满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在谈论了一下接下来兵力部署和情报收集的一些计划后,这场决定鹰会走向的常规会议终于结束了。
皇甫浩天和公孙云率先走出了大厅。
走在最后的北冥刚,停住脚步,看着皇甫浩天那渐渐远去的伟岸背影,眼里那股压抑的不满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你皇甫浩天算个什么东西?
总是摆出一副教训人的臭架子。
这鹰会能有今天,还不是老子带着弟兄们一刀一斧砍出来的?
现在老了,怕事了,还想一直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
这种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在他的心里像毒草一样越长越疯。
就在这时,大厅侧面的珠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浅绿色薄纱绸裙、身段丰满迷人的中年美妇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刚叔也在啊?你们大哥呢?我煮了点参汤,叫他去后堂吃点。”
来人正是皇甫浩天的妻子,北冥刚的大嫂,商玉芳。
北冥刚转过头,目光落在商玉芳身上,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淫邪之火。
虽然商玉芳已经年近五十,但保养得极好,那张国色天香的玉脸上风韵犹存,眉若远山,目若秋水,浑身散发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艳丽与娇媚。
她穿着那件贴身的浅绿色绸裙,将那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曲线毕露。
尤其是胸前那对犹如两座大山般饱满的丰胸,随着她的走动颤巍巍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把那层薄薄的绸缎撑破。
盈盈一握的纤腰下,是那浑圆饱满、细腻如玉的双臀。
北冥刚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双肆无忌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商玉芳胸前那高耸的轮廓,脑海中已经不可遏制地幻想起将这个高贵的大嫂压在身下、狠狠蹂躏的淫靡画面。
“大……大哥他去后堂了。大嫂,这参汤闻着真香啊。”北冥刚干笑了一声,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商玉芳的身体。
商玉芳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皱了皱眉,避开了他的视线,敷衍了一句:“是吗?那我给他端过去。”说罢,便匆匆从北冥刚身边走过。
一阵成熟美妇特有的幽香钻进北冥刚的鼻腔。他转过身,贪婪地盯着商玉芳那扭动的肥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总有一天,这鹰会是我的,这女人,也是我的!**北冥刚捏紧了拳头,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
午夜,鹰会总坛后山的一片密林中。
月黑风高,树影婆娑。北冥刚独自一人站在林间的一块空地上,神色有些焦灼。
突然,一阵夜风吹过。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北冥刚前方三丈处的一棵大树下。
北冥刚浑身一震,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将今天在会议上关于鹰会对南宫世家与沈家态度的讨论,原原本本地向黑衣人汇报了一遍。
听完后,黑衣人那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皇甫浩天做事,果然还是那么小心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北冥刚抬起头,急切地说道:“主人,皇甫浩天那老匹夫好像没胆子听从主人的建议,他不肯集结鹰会之力去突袭沈家。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黑衣人嘿嘿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林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北冥刚,道:“你是不是急了?想早点得到你那位如花似玉、国色天香的大嫂?”
北冥刚那张粗糙的黑脸罕见地红了一下。
被点破了心中最隐秘、最龌龊的欲望,他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属下心里想什么,果然一切都瞒不过主人的慧眼。”
黑衣人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你放心。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只要你为我尽心竭力地效劳,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如你所愿的。你想要的权力,你想要的女人,我都会给你。”
北冥刚闻言,大喜过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主人成全!”
黑衣人在黑暗中,那双亮得如同寒星一般的眼睛看了一下前方的虚空,冷冷地道:“既然皇甫浩天犹豫不决,不敢做决定。那……我就帮他做决定吧。”
北冥刚一愣,问道:“主人……您的意思是?”
黑衣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北冥刚凑上前去。黑衣人低下头,在北冥刚耳边低声细语了一番。
北冥刚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听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了震惊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色,恭敬地抱拳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谨遵主人之命!”
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办吧。此计若成,沈家和鹰会必然不死不休。到时候,你定可坐上鹰会之主的宝座。”
说完,黑衣人身形一闪,如同融入了夜色一般,瞬间消失在空气中。来无影,去无踪。
北冥刚慢慢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他看着黑衣人消失的虚空,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荡然无存。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什么东西!装神弄鬼。若非你可以帮我对付皇甫浩天,老子才不会对你卑躬屈膝呢!等老子当了鹰会老大,连你一块收拾!”
……
鹰会数十年来,在“天地人”三鹰的苦心经营下,发展极为迅速。
号称有三万帮众,势力已经蔓延至浙江与江西境内的各个角落,已然成为华南地区的一个超级大派。
其威势有若猛虎下山,气惊天宇,平日里谁敢去招惹他们?
可是,偏偏就有人敢在这老虎嘴里拔牙。
就在北冥刚与黑衣人密会后的第三天凌晨。鹰会在江浙两省边界的七个重要分舵,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大批不明身份的黑衣高手的袭击。
袭击来得极其突然且猛烈。
对方武功高强,训练有素,下手狠辣无情。
一夜之间,七个分舵被连根拔起,死伤数百人,堂口被付之一炬,鹰会损失极其惨重。
当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到鹰会总坛时,三大巨头个个震惊无比。皇甫浩天更是勃然大怒,当场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在这风口浪尖上,“地鹰”北冥刚一反常态,没有再抱怨,而是主动站了出来。
他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地要带人去追查那些黑衣人的底细,誓要将这群胆大包天的贼子揪出来。
难得这个暴躁的三弟有如此积极主动的一回。
皇甫浩天点了点头,命他带上鹰会精锐前去查个究竟。
但在临行前,皇甫浩天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要查清真相,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中了敌人的借刀杀人之计。
历经六天的紧密追查,北冥刚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总坛。
他带回来的,是一个让皇甫浩天感到极度棘手和为难的消息。
议事大厅内,北冥刚满脸风霜,大声向皇甫浩天汇报:“大哥!查清楚了!我带人顺着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又抓了几个掉队的活口严刑拷打。那晚袭击我们分舵的黑衣人……全部来自于临安沈家!”
其实,在各大分舵遭到袭击的第一时间,皇甫浩天心中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沈家。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实力、有动机这么做的,只有沈家。
想不到,竟然真的是沈家!
皇甫浩天坐在大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看来,沈家灭鹰之心已决,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宣战了!
可是,愤怒归愤怒,皇甫浩天依然没有立刻下达反击的命令。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沈家的实力高深莫测。
那隐藏在暗处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大?
除了已经露面的烈火神君和那些精锐,沈家还有多少底牌?
皇甫浩天心中根本没有底。
这些年来,他曾派无数细作潜往沈家,可是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给他带回一个关于沈家核心战力的确切信息。
皇甫浩天的一生,能带领鹰会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他那“不打无把握之仗”的原则。
所以,即使现在被沈家骑在头上拉屎,分舵被毁,他依然不敢贸然听取北冥刚之前的建议,举全会之力去突袭沈家。
整个鹰会,就在这股压抑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中,陷入了进退维谷的艰难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