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前,不久来了一位年轻男子,这人老铁匠认识,早些年托他打了一大批俗铁行器,说是用来教武传功用,也不晓得是真是假,不过老铁匠不是很在意这些,盘蛇镇芝麻大小个地方,常年接的活计全是锅柄笤杆这一类的鸟事情,最多最多就是打上一把菜刀用来切菜用,整得他空有一身技艺,却好像活成个专门卖家具的铺子一样,虽说这样也正常,谁让他选择了早些年在此落脚不再去掺和江湖里的血雨腥风...嗯...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就是挺乐意再打些兵器的,嗯,旧熟见面嘛,总能回忆些事情。
那位年轻男子这次托求却不是打上两件没开封的俗铁,而是托老铁匠试试能否造出两件不重的锁甲了,做不出来就算了,钱照给不让他吃亏,那便退而求其次,造点护腕护膝问题总不大吧?
铁片片加两个活动扣的事情嘛。
这位膝下无儿无女大半辈子都浪费在打铁一门技艺上的老铁匠,听年轻男子这么说,便吹胡子瞪起了眼,骂道:“瞧不起谁呢?”
岚卿钟面露诧异,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真能造出来?老王啊,不是我不信任你,是这锁子甲做工有多大要求我心中门儿清,就你这片大地方又没大家伙的,能做的出来?”
老铁匠吐了一口唾沫,拿起一块还未锻砸的铁胚打量了下,嗤笑道:“既然晓得有多难做,还来问我作甚?”
岚卿钟讪然一笑,“这不是抱有侥幸么,万一呢?”
“你这侥幸赌对了。”
老铁匠咳嗽了一声,好多年没接大单子又没碰私活,显得挺兴奋,便问起了要打一副多大款式的,链距要打多宽?
岚卿钟眨了眨眼,“反正轻一点就行,你看着来,我是个外行人,钱反正不会少了你。”
老铁匠瞥了他一眼,伸出一个指头。
岚卿钟点了点头,“一两银子?”
“一件。”
岚卿钟点了点头,很爽快的从袖口中取出两小锭银子,这趟本着用人不疑的心理,一共带了三两,“那行,我不跟你讲价了,打好点就成。”
老铁匠只拿过了一粒银子充当定金,伸手一摸乌黑围兜洗了下手,问道:“除了两件锁甲,还要打护腕?是准备再出江湖了?”
岚卿钟尴尬一笑,“嗯...这话也没错,出门在外总得有个保准,不然活着多提心吊胆的。但也不全是靠外物晃悠,只是添上一份心理慰藉多少要好点。”
岚卿钟继续道:“对了,腕具打的轻些,用不着那么厚。”
老铁匠一挑眉头,多年没人找他打铁器显得话要多不少,便问道:“不是自己用?”
岚卿钟摇了摇头,只回了句不是给自己用的。
老铁匠略一思索,问道:“尺寸有无?免得到时候打的太小或太宽都不成。”
“有。”
岚卿钟顺势报出几个数,柳丹与李倩各身子部位的尺码,不论哪个位置,他都是门儿清,背的滚瓜烂熟的,每隔两月便要翻新一次。
“行,三天后来取,护具另收你一两银子,技术钱,到时候给我就成。好歹那么大个宅子的供奉,总不能差钱了吧?”
岚卿钟笑着点头,“放心好了。我要给你二两定金,你又不要。”
“做生意,不能太死板。”
老铁匠缓缓转身走入铁匠铺内,往锅炉添了一铲子炭火,再次洗了把脸降一降温度免得烫伤,看样子是准备立即开工了,也没再说什么话。
岚卿钟不方便继续叨扰,他本来就是只为了打两具锁甲护腕来的,现在达成了目的,自然没有停留的理由。
岚卿钟花了小半个时辰的脚程,折返回了青山镇,中途没有停留,回到敞开门户的镇北门第一件事,便是跑去了破瓦巷买上了两壶酒,好在他这次有带着酒壶,不必再连着酒壶一起买了,可以省些钱。
看着铺子几年来始终雷打不动早晚烫酒的杨姓老人,岚卿钟站在门外踩着凹陷黄砖,纠结了半天,还是憋不住说出了那句劝慰话,很直白的意思,让老人过段时间别出门,外头危险的很。
老者只是回头斜视了门外那人一眼,冷笑一声,“倒爬子货报丧准没好事情,怎的,觉得看我不顺眼了?”
岚卿钟面露难色,老人这副态度倒是意料之中的,这人压根就不是一个会承别人情的货色,要不然这些年头还能只是在这里卖酒水?
还只卖那雷打不动的两样?
老者打完了两壶酒递给年轻男子,当面还嗤笑了一句,“本事大破天去,若是看我这把老骨头不顺眼,怎么不给我宰了?只有胆子咒我死?”
岚卿钟皱起眉头,不晓得老人是性子使然还是真如此认为,但本就是他事先没说清楚,也怪不得老人会这么说...
但...能说么?好像不能。
岚卿钟叹了口气,将两只酒壶悬挂腰畔,摇了摇头,“杨老头,反正我话已经说完了,躲不躲随便你,可别到时候被人宰了哈,那我以后就只能跑去岳小子那边买酒了。”
老者只是冷笑不语。
岚卿钟碰了一鼻子灰,也没脸再在这里多做停留与老人闲聊,打了声招呼便走,回到了福禄巷的李氏宅院,中途遇见些隶属于自家宅院下的铺子掌柜,便挨个仔细交代了不少,但也没透个底子,只是让他们到时候别出门就成,也别开铺子,等熬过了那几天就好了。
但这些掌柜对他的话,也是听一半假一半的,甚至还有人误以为岚卿钟要过河拆桥,开始着手对底下人换血清算了,指着他鼻子一顿痛骂没良心的,家主那么信任你,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岚卿钟眉头紧皱,连番遭遇了几次这样的劝说无果后,终究还是放弃了,摇了摇头不再计较,转身便走,背后传来那些掌柜得意洋洋声。
诶,果然不该对这些偏僻地方的人抱有希望,本就是无意义的事情,剩下来的...就看运气吧,到时候还不晓得能活下来几个。
岚卿钟回到了宅院中,与年轻门房略微交代了一番,便跑去后院先是与李倩过了过招,再是精准的一把搂住少女的蛮腰,跃上墙沿干坐着吹冷风,让少女很是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这是咋了。
但就是再笨的人,也能看出来此刻身旁瓦片上盘坐的年轻男子心情不太好,不由得让李倩多想了起来,英眉微蹙很快苦巴巴的。
诶,是因为她昨天早睡了,没洗屁股让他日么?
咋这么小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