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大平层的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铺展开来。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客厅深处疾驰而来，四只小爪在地板上刨出细碎的声响，尾巴摇得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二白扑到她脚边，前爪搭上她的小腿，乌溜溜的眼睛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白伊怜弯腰将它捞进怀里，小狗温热的身躯在她臂弯里拱来拱去，湿润的鼻尖蹭着她的下巴，留下一道凉丝丝的痕迹。
“好了好了，妈妈回来了。”她抚过它蓬松的背毛，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周继野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捏着遥控器，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斜倚在沙发扶手上，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幽怨，像一只被冷落的大型犬：“眼里只有狗，没有人？”
白伊怜抱着二白转过身，歪了歪头，口罩已经摘了，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狡黠：“不是你说二白想我了吗？你又没想我，我当然要好好哄它了。”
周继野嗤笑一声，那声笑里带着几分薄薄的凉意。
他将遥控器随手丢在沙发上，双手插进裤袋，踱步朝她走来：“你不在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照顾它。喂食、遛弯、洗澡、梳毛，哪样不是我做的？”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戏谑的光，“你倒好，跑去跟情夫偷欢。”
白伊怜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你呢？你想我了吗？”
空气凝滞一瞬。
周继野的目光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语气随意：“饿了没？我点外卖。”
白伊怜垂下眼睫，抚摸着二白的耳朵，声音淡淡的：“我想自己做。”
周继野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瞥了她一眼，随即点点头：“行。”
他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语气平淡，“下单了食材，半小时到。”
三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周继野拎着两大袋食材走进厨房，白伊怜已经系好了围裙，深蓝色的棉布带子在腰间系成一个利落的蝴蝶结。
她接过袋子，将食材一样一样取出来：牛筒骨、肋排、鲜虾、芦笋、菌菇、番茄、鸡蛋、一把翠绿的小葱。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流的哗啦声、刀刃与砧板碰撞的笃笃声、油锅加热时发出的滋滋声。
白伊怜处理着食材，动作娴熟从容。
周继野靠在厨房门框上，悠闲地抱着胳膊旁观片刻，忽然挽起袖子走了进来。
他从她手中接过那把沾着泥土的小葱，拧开水龙头，指尖在流水下仔细搓洗着葱头里的泥沙。
白伊怜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将处理好的牛筒骨放进汤锅里，加入姜片和料酒，开火焯水。
两人在厨房里各自忙碌，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偶尔交汇，又各自流淌。
周继野将洗好的芦笋放在案板上，白伊怜接过去，刀起刀落，翠绿的段落在砧板上整齐排列。
他剥蒜，她切末。他调酱汁，她煎虾。
油烟升腾，香气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填满了整个厨房。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五菜一汤。
最后，周继野端着一只砂锅从厨房走出来，砂锅里的牛筒骨汤还在翻滚，热气蒸腾，散发着骨髓的醇厚与葱姜的清冽。
他将砂锅放在餐桌中央，烫得指尖捏住耳垂，嘴里嘶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向白伊怜，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说要自己做，最后不还是我和你一起做。”
他从来养尊处优，还从来没有跟谁一起做过这种事。
白伊怜没有反驳，拿起汤勺，盛了两碗汤。
乳白色的汤汁注入瓷碗，几段葱花在表面漂浮，香气袅袅升起。
她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
周继野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动筷，端起那碗汤，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落在她脸上。
他喝了一口，汤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含着骨髓特有的浓郁和姜的微辛。
白伊怜放下汤碗，用筷子夹起一块肋排，咬了一口，肉质酥烂，酱香在齿间弥漫。
她没有抬眼，声音平淡：“你这段时间没有回去跟李若瑶住吗？”
周继野的筷子顿了下，随即夹起一只剥了壳的白灼虾，蘸了蘸酱汁，送入口中。
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刻意的轻佻：“有啊，我俩还感情很好地睡在一起了。”
白伊怜没有抬头，继续喝汤。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只是将汤碗端到唇边，一口一口地喝着，乳白色的汤汁沾湿了她的唇瓣，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周继野盯着她微微探出的一点儿粉嫩的舌尖，沉默几秒，忽然放下筷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眸光里带着一丝不甘：“没吃醋？”
白伊怜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她开口，声音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
“名不正言不顺的醋，我才不吃。你们夫妻俩交流感情，很正常啊。”
周继野不由被她气笑了。
那声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本想激一激她，看她吃醋的样子，看她为他失态的样子。
结果被刺激的好像是自己。
她始终波澜不惊，好似怎么也不在意。
反而衬得他自讨没趣。
从小到大，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别人面前吃瘪。
还是在女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