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瑄将一杯温水放在李若妍面前，在她身侧坐下，目光关切：“怎么了？一进门就看你脸色不太好。”
李若妍端起水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她终于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他回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李若瑄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她继续说。
“回来三天了，”李若妍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碟水果上，声音闷闷的，“一天都没在家里住过。说是西二环那边有战友，好久没见了，要叙旧。第一天住战友家，第二天还住战友家。”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今天早上我给他打电话，问他中午回不回来吃饭，他说看情况。看情况，他永远都是看情况。”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开始泛红。
李若瑄轻轻叹口气，伸手覆上妹妹的手背，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他刚回来，事情多，你也理解一下。”
“我理解得还不够多吗？”李若妍立即驳斥，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满满的控诉，“他一年到头在军区，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家，我理解。他回来不回家，我还是理解。我还要怎么理解？”
“……你说他回来有什么用？”李若妍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怨气。
李若瑄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杯壁的热气氤氲而上，在她脸前散成一片薄薄的雾。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带着近乎怜悯的注视着她。
李若妍越说越急，语速也快了几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见了面也跟没见一样。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结过这个婚，他纪执烽到底知不知道家里还有个老婆在等他？”
正当她说得激动时，门铃响了。
李若妍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了喉咙，所有的不满和怨怼在瞬间被吞咽回去。
她坐直了身体，抬手拢了拢耳后的碎发，又下意识地整了整衬衫的领口，动作快而精准。
看来是相当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刚才那不得体的一面。
李若瑄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白伊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一条月牙白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小腿。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整个人温软乖巧。
李若瑄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语气带着姐姐特有的审视与温柔：“进来吧，若妍已经到了。”
白伊怜换了鞋，走进客厅，便看见李若妍坐在沙发上。
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属特有的干练与利落。
但就在白伊怜进门的前一秒，这间客厅里还是另一番光景。
白伊怜在李若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李若瑄将水果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又给她倒了一杯花茶，淡金色的茶汤在透明的杯子里荡漾，几朵干菊花在水中缓缓舒展。
“裙子的事，店家怎么说？”李若瑄在白伊怜身侧坐下，语气温柔耐心。
白伊怜从手机里翻出聊天记录，递给李若瑄看：“店家说腰围的尺寸需要再确认一下，还有裙摆的长度，我上次报的数据跟他们记录的不太一样。”
李若瑄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微微蹙眉：“我记得当时量的时候，腰围是六十二，裙摆到小腿肚的位置，怎么会不一样？”
她说着，抬头看向白伊怜，“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可能吧，”白伊怜笑了笑，“最近胃口不太好。”
她没说前几天运动量特别大的事，还都是跟眼前人的丈夫一起做的。
李若妍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讨论裙子的细节，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茶几上那碟水果上，没有插话。
这种话题对她来说是未知领域。
李若瑄注意到她的沉默，将话题引向她：“若妍，你要不要也看看？我记得上次那家店有几条新款的裙子，很适合你。”
李若妍摆了摆手，语气抗拒：“算了，我不爱穿裙子。”
“你试试嘛，”李若瑄的语气耐心与温柔，“你身材这么好，穿裙子一定好看。打扮得更有女人味一点，说不定纪司令就会喜欢你了。”
李若妍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的脊背绷得更直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强的硬气：“凭什么是我去勾引他，不是他来讨好我？”
李若瑄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多了一丝语重心长：“若妍，婚姻不是打仗，不是非要分个输赢。有时候以柔克刚，反而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以柔克刚？”李若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嫁给他这么多年，柔也柔过了，刚也刚过了，结果呢？他该不回家还是不回家。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军区、他的兵、他的阅兵。”
李若瑄嘴唇翕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伸手拍了拍李若妍的肩膀，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带着无声的安慰。
白伊怜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杯花茶，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她看着李若妍那张明明生得精致却偏偏写满倔强的脸，看着她眉宇间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垂下眼睫，喝了一口茶。
淡金色的茶汤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纪司令宁愿住在战友家里，也不愿意回家。
一个永远挺直脊梁、不肯示弱的女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坚硬、不肯弯曲。
而男人面对这样的刀，本能的选择是躲避。
何况是纪执烽那样刚硬到极致的男人。
她垂下眼睫，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苦涩过后，是微微的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