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敬畏

纪执烽上楼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走到麻将桌旁,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散地扫过牌桌。

邵焱一边摸牌一边偏头看他,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招呼道:“来一把?”

纪执烽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慵懒:“没兴趣。”

邵焱也不勉强,转过头继续打牌。

他烟抽完了,伸手把纪执烽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自然地塞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动作流畅,如同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纪执烽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叼在唇间,用打火机点燃,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瞬,映出他深邃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梁。

白伊怜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牌差点没拿稳。

她的目光在邵焱和纪执烽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坐在她左手边的周继野:“他们两个……真的没有什么嘛?”

周继野正在摸牌,听到她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他偏过头,睨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问出天真问题的孩子。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他们晚上还要睡一起呢。”

白伊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一直睡一起吗?”

周继野“嗯”了一声,将摸到的牌插入牌列:“他们比亲兄弟还亲。”

白伊怜没有再问,但心里的震惊却久久没有平息。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却没有真正在看。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邵焱从纪执烽嘴里拿走烟,塞进自己嘴里,而纪执烽只是平静地又点了一根,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阿成叫的几个女人到了。

白伊怜抬起头,心里已经做好了看到一群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人的准备。

但当她看清来人的时候,她愣住了。

来的女人一共有四个,每一个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们没有她想象中的浓妆艳抹,妆容精致淡雅,穿着得体的裙装,面料考究,剪裁合身,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品牌货。

气质也很好,举手投足从容优雅,像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名媛,受过良好的教育,见过世面,懂得如何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得体。

她们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阿成,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成哥——”

阿成立刻从牌桌前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迎了上去。

他伸手揽住其中一个女人的腰,手掌毫不客气地揉上她的胸,另一只手则落在另一个女人的屁股上,用力捏了一把。

那两个女人被他揉得发出娇嗔的笑声,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其中一个女人直接坐到了阿成的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惹得阿成哈哈大笑,手掌在她腰间流连。

另外几个女人则没有像她们那样主动。

她们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男人,然后默契地分散开来。

一个在周继野身边坐下,一个在邵焱身边坐下,还有一个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位置不远不近,却离纪执烽最近。

她们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白伊怜注意到,她们都很默契地不去招惹纪执烽。

没有一个人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一个人试图和他搭话,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她们的目光扫过他时,总是飞快地掠过,仿佛在躲避什么危险的东西。

但白伊怜还是捕捉到了她们眼神中的那种微妙的变化,那是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像在看一头沉睡的猛兽,既想靠近,又不敢惊扰。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仿佛他是一个不可亵渎的存在。

白伊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继续打牌,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骨牌上,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让她无法忽视。

坐在周继野身边的那个女人有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属于天然的妩媚。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伊怜身上,似在打量一件需要估价的物品。

她注意到,从她们进门开始,周继野的目光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白伊怜身上。

他虽然在打牌,但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白伊怜。

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甜美,像裹着糖衣的毒药:“这位妹妹好面生,以前没见过呢。是成哥的朋友吗?”

白伊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牌。

杏眼女人见她不接话,也不恼,继续说道:“妹妹手气真好,连赢两把,看来今天运气不错。不过打麻将这种事,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是要靠技术的。”

白伊怜依然没有理会,只在手指在骨牌上轻轻摩挲,像在思考下一步的出牌。

杏眼女人话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刺:“妹妹这么年轻,应该还在上学吧?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是多读点书好,总往男人堆里跑,容易让人说闲话的。”

白伊怜的手指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抬起头,看了杏眼女人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她收回视线,将手中的牌推倒,淡淡地说了一句:“胡了。”

牌桌上又响起阿成夸张的哀嚎声和邵焱低低的笑声。

杏眼女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伊怜低头整理着面前的筹码,心里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将筹码码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与周继野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正看着她,像在审视,又像在探究。

她移开视线,继续打牌。

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女人坐在沙发边缘,位置离纪执烽最近。

她看起来比其他几个女人年轻一些,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

但从进门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纪执烽。

她偷偷看他,在他低头点烟的时候,在他吐出一口烟雾的时候,在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的时候。

她的眼神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似在仰望一尊偶然降临人间的神祇,既渴望靠近,又害怕亵渎。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颤抖,从喉咙里挤出来:“纪、纪司令……”

纪执烽正在抽烟,听到她的声音,微微偏过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她被那个眼神看得更加紧张了,声音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我在阅兵仪式上见过您……还去现场看过。您站在观礼台上,特别……特别威风。”

她的眼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她以为他会温和地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点头,一个微笑,或者一句简单的“谢谢”。

但纪执烽只是叼着烟,微微皱了一下眉。

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是眉峰轻轻一拢,像是被什么不悦的东西打扰了。

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染透的枫叶上。

阿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那个学生妹面前,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压低声音:“出去。”

学生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惊恐。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看到阿成那张阴沉的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慌忙站起来,连包都忘了拿,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阿成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赔笑的表情,走到纪执烽面前,语气里含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纪哥,对不住,新来的,不懂规矩。”

纪执烽没有看他,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动作很慢,带着从容不迫的慵懒,像是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与他毫无关系。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香水味太重”,便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随着他的离开而松弛了一些。

周继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麻将牌,骨牌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懒洋洋地睨了邵焱一眼,揶揄:“都怪你,非要叫什么女人。”

邵焱无辜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脸上挂着一副“我冤枉”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伊怜,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邀功:“我这不是为了让她们陪陪小怜嘛。你看她们一来,小怜就有说话对象了。”

白伊怜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她抬起头,瞥了一眼坐在周继野身边的那个杏眼女人,她正端着一杯红酒,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看起来温婉可亲。

但白伊怜还记得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裹着糖衣的刺,那些藏在微笑下的刀。

难道邵焱真的听不出来她们话里的绵里藏针吗?

还是他以为,那些女人坐在她身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就是“陪她说话”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面前的筹码,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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