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耍了

夜色沉入别墅的每一道缝隙时,纪执烽推开了李若妍卧室的门。

李若妍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抹晚霜。

她手指修长,指腹沿着颧骨缓缓推开乳白色的膏体,动作细致缓慢。

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进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没什么好语气,因为他极少主动来找她,更遑论进入她的房间。

就算主动来找她,也往往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纪执烽没有吱声。

他站在门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木质的边缘,发出细微不耐的声响。

他的眉头拧着,像一道解不开的结,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的窗帘上,却没有真正在看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做不做?”

李若妍的手指停住。

她转过头,看向他古井无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这是什么语气。”

纪执烽的眉头拧得更紧。

正是这样的李若妍,让他一直以来都喜欢不上她。

他换了一只脚支撑重心,身体的姿态透露出一种无处安放的焦躁。“上次不也是这样?你不是没意见吗?”

“什么上次。”李若妍放下手中的晚霜瓶,转过身正对着他,双臂交叠在胸前。

纪执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不耐又浓了几分:“去洗澡,我在外面等着。”

李若妍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但气势却没有因此矮上半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纪执烽低下头看她。

灯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他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你只要告诉我做不做。做,就去洗澡。”

李若妍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抹红色很浅,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滴朱砂,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垂下眼睫,转身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了。

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哗啦哗啦,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纪执烽站在原地,听着那水声,脸上的烦躁却没有因此消减半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像是在试图驱散无法言说的郁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只知道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难安,烧得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隔壁房间里,伊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墙壁的隔音不算好,刚才那段对话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碎片一样落在她耳中。

她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丝语气里藏匿的不耐与委屈。

她不能让纪执烽就这么和李若妍上床,不然。

她合上书,转头看向坐在窗边沙发上悠闲地晒太阳的邵焱。

“劭叔,把纪执烽叫过来。”

邵焱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皮质表面。“你不想你二姐夫和你二姐上床?”

白伊怜看着他,没有犹豫,没有闪烁其词,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是。”

邵焱盯着她。

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言坦诚,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迂回,就这么直直地把那个字砸出来,干脆得像一把刀落在砧板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意外,一丝欣赏。

他不讨厌坦诚的人。尤其是她。

电话铃声在走廊里突兀地响起时,纪执烽正靠在卧室门外的墙上,指尖夹着一根尚未点燃的烟。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邵焱的名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拇指划过屏幕,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不耐烦:“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邵焱一贯懒散的声音:“纪哥,上次闹得不愉快,想请你吃顿饭。”

“你倒是挺会来事。”

“你来不来?”

纪执烽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尘,拇指和食指捻着那根烟的滤嘴,缓缓转动。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膜在听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最好只是单纯吃饭。”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像一根被拉松了的橡皮筋,看似松弛,底下却绷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邵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还能坑你不成?”

纪执烽将那根烟叼在唇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

他听着电话那头邵焱又絮絮地说了几句,什么哪家餐厅新开了,什么他请客赔罪,什么不来就是不给他面子。

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像隔着一层薄纱在听人说话。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只是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作应答。

直到邵焱终于说够了,电话挂断的提示音响起,他才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将手机揣回裤袋,靠在墙上,继续抽那根烟。

邵焱将手机丢在沙发垫上,看向白伊怜,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消散。“他要过来了。”

白伊怜轻轻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

但她的手指捏着书脊的力道,比刚才紧了几分。

浴室的水声停了。

李若妍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委屈压回胸腔深处,推开了浴室的门。

卧室里空无一人。

空气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烟味,若有若无。

被耍了。

她猛地将手中的浴巾摔在地上。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不想知道。

但那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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