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进瑞木川自杀了!”
萌香兴奋地说道。
赤口自杀?
她在说什么?
我无法用迟钝的脑袋理解。
但萌香继续说下去。
“萌香看到小茜摇摇晃晃地走着。然后她走到瑞木川那边,翻过栅栏,噗通一声掉下去了!雨下得很大,大概没救了吧。小茜自己也很虚弱,都是悟司害的。”
“萌、萌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萌香鼓起脸颊。
明明说着危险的话,萌香的言行却很像少女。
因此她所说的话缺乏现实感。
赤口真的死了吗?
她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呵呵,你还没接受事实呢,悟司。没关系,要我说几次都行。赤口茜死了,她自杀了。”
“…………”
“小茜再也吃不到最喜欢的甜咖喱,也没办法跟朋友一起欢笑。她见不到父母,也见不到最喜欢的悟司。这样很悲伤吧?很可怜吧?”
赤口的死逐渐在我心中扩散。
嘴里变得像喝了黑咖啡一样苦涩。
我再也见不到赤口了。
“悟司再也看不到小茜可爱的笑容,也品尝不到她那狭窄的小穴了。”
“啊哈哈。”萌香开心地笑了。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萌香接着用粘腻的语气低语:
“这都是悟司的错吧?”
“……我、我的错?”
“嗯。要是悟司没有让小茜被欺负,没有对小茜出手,没有把她当成性奴隶对待,不就能避免这种事发生吗?小茜不就不用死了吗?”
“是、是我……”
萌香的话渗入我的身体。
是我杀了赤口吗?
是我害赤口自杀的吗?
我的手开始颤抖。
我夺走了一条人命吗?
“真可怜。她的人生才正要开始呢。留下来的父母也很可怜。就算小茜的脑袋变得不正常,她对父母来说也是重要的爱女。只要她能露出笑容,父母就会很开心。然而,她却被坏男人玩弄,最后忧世自绝。”
“…………”
“小茜一定是在备受呵护的环境下长大的吧。不然,她不可能表现得那么幼稚。好可怜。好可怜。小茜的妈妈会怎么处理她的房间呢?会整理掉吗?还是说,会一直打扫下去呢?小茜的爸爸又会怎么做呢?为了忘记女儿的事情,说不定会离婚呢。也有可能会向悟司同学复仇呢。”
“…………别说了。”
“怎么办,悟司同学?有一个人死掉了哦!你要怎么负起责任?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欸,你有在听吗?悟司同学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喽。”
杀人犯。
我的内脏开始痉挛。
胃液涌了上来。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快要爆炸。
剧毒的血液在全身上下流窜。
我的心逐渐缩小。
我的存在宛如垃圾一般被压缩。
感觉会就这样消失。
我根本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无能为力。
杀人之后,不可能赎罪。
绝对无法被原谅。
无法在阳光底下生活。
应该说,我根本没资格活着。
“啊哈哈。怎么办呢,悟司同学?真伤脑筋耶。”
“萌……萌香……”
“悟司同学,你不可以自杀哦。不可以想用死来逃避自己的罪过。没有人会允许你这么做。”
“啊……啊……啊啊……”
我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没有人会原谅我。
没有人会再信任我。
我永远无法得到幸福。
我必须一直背负着杀害赤口的十字架。
好希望有人告诉我,这些都是谎言。
好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恶梦。
然而,这些都是现实。
我是个最差劲的人。
“嗳,悟司同学。”
萌香像以前那样抱住我的头。
甜美的香气包覆我的身体。
初恋的味道让我稍微冷静下来。
“你也可以把小茜自杀的事情怪到萌香头上哦。”
“怪……怪到你头上?”
“因为悟司同学会做出那种事,都是因为以前被霸凌过吧?既然这样,不就是萌香的错吗?对吧,悟司同学?”
“可……可是,这……”
“悟司同学,只要把错都怪到萌香头上,你就能轻松了,也能得到幸福哦。放心吧。无论你犯下什么罪,萌香都会替你负责,无论你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萌香都会相信你。”
这是恶魔的呢喃。
只要把错都怪到萌香头上,我就能再次过着幸福的日子。
只要成为萌香的人,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信赖。
我的内心又开始往轻松的方向倾斜。
可是,我回想起赤口的笑容。
那惹人怜爱的纯真笑容。
我从赤口身上,从赤口的父母身上夺走了那个笑容,我无法轻易放下这个罪过。
“……萌香,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这样啊。好啊。不过你要记住,能让悟司同学幸福的人,只有萌香哦。”
萌香轻轻放开我。
她的温暖还残留在我的身体上。
“那么,悟司同学,你决定好了再告诉我吧。”
“要怎么告诉你?”
“这个嘛……那我把悟司同学的手机还给你,用这个联络吧。我已经把我的联络方式存进去了。”
萌香把智能手机还给我。
然后转身露出微笑。
“我们下次见,悟司同学。我最喜欢你了。”
萌香关上门,离开了。
屋内再次只剩下激烈的雨声。
这样感觉赤口的死就像一场谎言。
可是,仿佛要压垮身体的罪恶感压在我的背上。
好恶心。胃里翻搅不已。
赤口茜死了。
因为我的错死了。
正当我沉浸在悲叹中时,智能手机震动了。
有人打电话来。
我下意识接起电话。
也许是因为我想找人说话,转移注意力。
『白、白山?你现在方便吗?』
打电话来的人是须美。
她的声音有点尖。
也许是因为紧张。
『等、等我一下。我没想到真的能打通……我、我还没决定要说什么。可、可是,我想跟你说话……』
“赤口死了。”
『咦?你、你在说什么?』
“赤口因为我的错自杀了。我该怎么办?”
『冷、冷静点,白山。冷静点。我会好好听你说,你照自己的步调说就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须美。
只是我无法将这件事藏在心里。
我断断续续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这样啊。紫花同学在背后跟我说了你的事,原来赤口同学也听到了。所以,你才到瑞木川……这样啊。这样啊。』
须美重复着同样的话。
须美可能也还没接受现实。
须美沉默了一会儿。
我静静地等待她开口。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须美说什么。
『欸,白山。我,是双重人格对吧?』
“……嗯、嗯。”
『其实家人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有点难见面。我觉得很抱歉。可是家人没有抛弃我。他们一直问我,要不要去乡下的祖父母家疗养。』
“……那又怎样?”
『拜托你,听我说完。祖父母家有田地和畜牧,只要他们教我工作,我或许就能在乡下过一辈子。这样我或许就能过着不常和人见面,没有压力的生活。』
“…………”
『欸,白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那里?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在那里,我就能做我自己。我已经到极限了。我不想再在有人的地方生活了。我想逃走。』
须美的声音很迫切。
她难堪地颤抖着,声音里夹杂着呜咽。
“为什么要找我……”
『我非常清楚把人逼到自杀的罪恶感有多沉重。那不是人能承受的。所以我没办法放着你不管。不管怎么折磨自己,遗族都不会原谅你。没有人会原谅你。可是你也不能幸福地活下去。很讨厌吧?我已经受够了。』
“须美……”
『所以一起逃走吧。逃到远方吧。去一个谁都不会责怪我们的地方吧。拜托你,跟我一起私奔吧。这次我们应该就能互相理解了。因为我们背负着同样的罪孽。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理解你,反之亦然,对吧?』
逃避罪孽。
这和推卸责任是不同的方法。
但我却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魅力。
明明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手段,我的心却逐渐倾向了它。
但我无法轻易做出决定。
背负的十字架太沉重了。
“须美,抱歉,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我知道了。你就好好考虑吧。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早点联络我。因为有很多手续要办。』
“嗯。”
『我等你,白山……我想和你成为超越朋友的关系。所以,你好好考虑吧。我觉得我能够让你幸福。』
须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须美痛苦的话语残留在我的耳中。
须美或许能够理解我。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我可以逃避吗?
我可以得到幸福吗?
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当我陷入沉思时,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光发来的信息。
『身体还好吗?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哦^^如果你能回复我,我会很开心的……悟司不在,我好寂寞……关于强暴事件,我一点都不在意哦。真的!!』
我让信息保持未读状态。
这么说来,我最后一次见到光是在水族馆前。
她发了几十条信息给我,其中还有些文句非常混乱。
霸凌肯定还在持续。
她也发了很多条求救的信息。
光的精神状态说不定已经濒临崩溃。
因为她的精神支柱已经音讯全无。
光一定憔悴到了极点。
这时,又有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我今天去找了茜,但她没有离家出走。怎么办?我打算下次放假去找她,希望悟司也能来帮忙。』
我的胸口仿佛要炸裂开来。
光还在试图向赤口道歉。
她为过去的罪行感到后悔,采取了行动。
但赤口已经不在人世。
我吐了。
滚烫的酸液沾到手上。
我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我永远剥夺了光赎罪的机会。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必须向光赎罪。
光现在正被霸凌逼到绝境。
都是因为我。
我必须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吗?
但不管做什么,我都无法得到幸福。
在面对罪行的那一刻,我就会变得不幸。
我摸了摸右额的伤。
将赤口逼上绝路的罪行,应该会和这道伤一样,一辈子都不会消失吧。
我该怎么办?
把罪行推给萌香吗?
和须美一起逃离罪行吗?
像光一样面对罪行,赎罪吗?
我不知道。
只有雨声支配着空间。
刺耳的雨声让我更加焦躁。
这是我的人生。
我必须做出决定。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