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阳光照进牛舍。
热气稍微缓和下来,奶牛们喝水的次数也减少了。
我看着悟司挤奶。
他蹲在地上,一脸拼命地转动着乳房。
不过,动作有些僵硬。
三个月前的动作应该更俐落吧。
我知道他状况不佳的原因。
是我。他拼命思考着我给他的选项。
想到这里,我感到很抱歉。
但更多的是喜悦。
他拼命思考我的事情,让我高兴得不得了。
——你明明杀了我,高兴得起来吗?
我忽然听见她的声音。
青井海未。
我害死的朋友。
每当我感到幸福,海未就会对我说话。
你幸福得起来吗?你快乐得起来吗?你明明杀了我。
胸口充满淤积的黑色液体。
喝了汽油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我背靠着牛舍的墙壁。
爷爷在里头淡然地挤着另一头牛。
爷爷有发现我有时候变得不像我吗?
目前没有那样的迹象。
可以的话,希望他以后也不会发现。
我不想让他为了我这种人烦恼。
也不想让他发现。
“…………”
悟司留在这里的话,我会消失。
黑渊会成为我的主人格。
我害怕消失。
但一想到能从罪恶感中解脱,就觉得消失也无所谓。
我对家人感到很抱歉。
明明是他们细心地养育我,我却以这种形式背叛了他们。
但我不想再受苦了。
而且有悟司在的话,我就能接受消失这件事。
我重新下定决心。
……现在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能自由思考的时间。
既然如此,我应该更有效率地运用。
我最先想到的是向青井海未忏悔。
夺走一个人的未来。
失去未来的现在,我深深体会到那有多痛苦。
不,不能用体会到这个词。
这对海未很失礼。是在冒渎海未。
我果然必须忏悔。
为此,我要回顾过去。
回顾自己对海未做了什么。
初中时的我,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才色兼备,运动神经超群。
而且父亲是新兴企业的社长,家境富裕。
没有人比我更优秀。
我曾经这么认为。
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很难为情。
但周遭的人也吹捧我。
我一甩动长发,班上的男生就会变得神魂颠倒,女生也会拼命讨好我。
所以,我得意忘形,以为自己很特别。
——你勾引了我的男朋友吧!须美!!
放学后的教室里,海未突然尖声大叫。
升上三年级后,我经常在放学后和朋友留下来准备考试,但注意力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有时候会闲聊几十分钟。
海未就是在这时候像恶鬼一样冲过来。
青井海未。
从幼儿园就认识的儿时玩伴。
我们从以前就经常玩在一起,感情好到可以随意进出彼此的家。
就算说她是我的头号朋友也不为过。
她的身高是班上最矮的,是个像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
如果没有我,她应该会站上金字塔的顶端吧。
海未的感情很丰富,无论好坏。
如果自己那一组在运动会上获胜,她会高兴得跳起来,看到悲剧收场的电影,手帕也会湿透。
当时的海未也非常情绪化。
——海、海未,你怎么了?
我假装不知所措地回应。
我不知道海未为什么生气。
我记得自己当时摆出这样的表情。
也记得自己内心在窃笑。
以前的我喜欢玩弄男生。
我会碰触他们的身体,或是对上眼,让男生意识到我。
这么做的话,大部分的男生都会误会。
擅自开始恋爱。
对称心如意的男生们感到有趣得不得了。
虽然当时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下流的人,但现在回想起来,就会对自己的卑劣感到战栗。
而且,连好朋友的男朋友都成了恶作剧的对象。
——我的男朋友突然说要分手!绝对是须美搞的鬼!!
海未娇小的身体里累积着愤怒。
直到刚才都还感情融洽地聊天的跟班们被海未的气势压倒,后退了一步。
我装作不知情地回答。
——我不知道。我的确是没有男朋友,但海美的男朋友不是我的菜,所以不可能。
——骗人。因为那个人说是因为喜欢上须美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所以,你是在说谎吧!我太了解须美了!!
海未尖锐的嗓音让我缩起身体。
不过,我内心因为自己以女性魅力赢过海未而感到优越。
——我最讨厌你了!!
海未对我的演技感到恼火,动了粗。
她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好痛。
海未抓住我的黑发,打算再打一次。
好痛。好可怕。
我心中没有这种女孩子气的情感。
为什么要打我?海未明明只是个跟班。
我心中涌出肤浅的愤怒。
海未立刻被跟班们压制住,所以没有打第二下。
比起被抢走男朋友的海未,跟班们更重视我。
之后,海未被其中一名跟班带走,哭着回家了。
我也因为无法好好整理愤怒而眼眶泛泪。
——欸,明天开始不要理海未吧?
突然有人这么说。
我不记得是谁说的。说不定是我自己。
或许我只是刚好忘记自己是霸凌的契机。
不过,我记得自己赞同了这句阴险的话。
我偷偷舔了舔嘴唇,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新的游戏开始了。
比捉弄男生更有趣的游戏。
一想起之后的事,我就觉得胸口像被火烧般疼痛。
对海未来说,那些日子应该像地狱一样吧。
跟海未比起来,黄野同学的霸凌根本不算什么。
不对,我不该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我提议,我主动进行的霸凌。
我让黄野同学全裸走在校内,让她跟见不得光的男生上床。
我拍打她的肚子,将她重要的东西冲进马桶。
我还让她的前男友说她的坏话。
我想全校的人都知道霸凌的事。
可是,大家都默认了。
或许是因为害怕自己变成下一个目标。
而且,老师也很喜欢我。
所以,比起歇斯底里的海未,他们更重视有礼貌的我。
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我真是差劲又恶劣的女人。
而且,我还会出入海未家,不允许她关在房间里。
——没事的,海未。等你毕业就结束了。
我这么说,海未就哭着忍耐。
她也曾经相信自己能获得解放而哭泣。
当时的我觉得海未变得越来越顺从,实在很有趣。
一开始是出于愤怒的霸凌,后来也变成单纯觉得好玩。
我并不讨厌海未。
只是单纯觉得看她困扰和厌恶的表情很好玩。
其他霸凌者一定也一样。
我知道霸凌是坏事。
知道自己做了最差劲的行为。
可是,我停不下来。
只要毕业就结束了。所以在毕业之前,我可以尽情享受。
我用这个借口继续霸凌。
直到海未自杀为止。
那是发生在十二月的事。
入学考的日子一分一秒逼近,班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紧张。
可是,我觉得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入学考这种东西,我当然会合格。
我是认真这么想的。
一想起过去的自己,我就又红又青。
那天,我也留在教室跟小跟班们自习。
当时闲聊的次数应该已经变少了。
这时,海未突然走进教室,站到讲台上。
当时我坐在最前面的位子,跟海未正面相对。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远到就算伸手也无法触及。
但就算伸手触及,一切也为时已晚。
——须美。
海未的声音在颤抖。
她的嘴唇发紫,双腿也抖个不停。
虽然她的样子不太寻常,但那也是老样子了。
在海未拿出菜刀之前,我都是用轻松的心情在看她。
——海、海未,那、那是什么?
那是一把放在厨房的朴素菜刀。
但那把菜刀出现在学校,而且握在海未手上,意义就不同了。
这是霸凌的复仇。
她肯定是想报复我。
我急忙站了起来。
虽然我最近都在念书,没什么运动,但虚弱的海未应该逃得掉。
然而,海未的目的并非如此。
——呜。
海未刺了自己的侧腹。
焦褐色的制服渗出鲜血。
鲜血从刀柄上滴落,滴在教室的地板上。
教室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跟班们陷入半疯狂的状态,开始大吵大闹。
有些人昏了过去,有些人则是大吼大叫,试图保持清醒。
我很冷静。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从过去的人生经验中,领悟到这个道理。
有人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最后保住了一命。
校方应该也不想在考生的敏感时期引发骚动,所以会压下这件事。
没事的。没事的。不会影响到我。
海未开口了。
——真羡慕你啊,须美。你今后也会过着快乐又幸福的生活吧。
鲜血不断流出,海未挤出力气说话。
——你会去念好高中,跟帅气的男友交往,受到大家的吹捧吧。真羡慕你啊。
——你这么可爱,或许会当偶像或是演员呢。啊,你也很聪明,或许会成为女强人。真令人羡慕啊。
我被海未拐弯抹角的发言惹恼了。
诉诸情感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但海未还没说完。
尽管大量出血,海未依然站着。
——呐,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以前我比较高,你总是躲在我后面。你以前很可爱呢。你经常被男生欺负,我都会保护你。
——我们也一起去过须美爷爷的牧场吧。爷爷沉默寡言,感觉很可怕,但奶奶很温柔,我很喜欢她。刚挤出来的牛奶也很好喝。
海未或许是在试探我。
但我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我甚至觉得厌烦。
我没想到,几年后海未的发言会像诅咒般纠缠着我。
——你是在哪里改变的呢?
——啊~啊,我也觉得自己应该能以自己的方式得到幸福。
虽然当不了偶像,但或许能当个好妻子。
虽然当不了女社长,但或许能当个可靠的OL。
——虽然也有辛苦的事,但我觉得快乐的事更多。像是去唱KTV、去游乐园玩、谈恋爱。
——可是,我也做不到了。
只要毕业,霸凌就会结束。之后就能快乐地生活了。
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或许还说出了口。
但海未摇了摇头。
——我怀孕了。
——我不想再用这副身体活下去了。
海未将菜刀从腹部拔出,抵住自己的脖子。
我终于伸出了手。
但没能来得及。
教室的门被拉开,听到骚动的老师赶来了。
来不及了。
海未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漂亮的切口。
——拜拜,须美。你要幸福地活下去哦。
——骗人。我绝对不原谅你。
眼前变得一片鲜红。
温热的触感包覆着我的身体。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感觉。
虽然因为血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听见了海未倒下的声音。
之后,宛如警笛般的惨叫声撼动了学校,许多脚步声响起。
我还听见了某人倒下的声音。
我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没做。
我甚至没有擦掉沾到眼睛的血,只是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海未最后的——临终前的话语,在我脑中回荡。
——我绝对不原谅你。
就算海未不原谅我,那又怎样?
但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
全身痛苦得不得了。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小学时和海未一起玩的事。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
我彻底霸凌了海未。
但我却哭了。
眼泪不断溢出,停不下来。
血被洗掉后,我看见了海未的尸体。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与安详无缘。
我明明没有哭的资格,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我应该还想再跟海未一起玩吧。
为什么我会想再跟她一起去唱KTV、打保龄球呢?
我哭着烦恼。
我现在知道当时为何会那么悲伤了。
只要毕业,霸凌就会结束,我们就能恢复原本的关系。
又能一起玩了。
又能成为挚友了。
我下意识地这么想。
只顾着自己方便。
海未自杀后,过了一阵子我才终于理解。
理解到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
之后,我被动地面对所有事情。
茫然自失地把海未的事告诉大人,被骂了好几次。
被老师骂、被警察骂、被父母骂。
但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第一次被父亲揍。
海未的死在社会上没有造成话题。
或许是父亲动用金钱与权力掩盖了事实。
或许是校方害怕被社会追究而隐瞒了真相。
虽然这样想很轻率,但我因此感到安心。
尽管几乎要被罪恶感压垮。
等我冷静下来时,已经放寒假了。
入学考前的最后一次长假。
跟朋友一起去新年参拜,祈求考试合格吧。
穿上振袖和服,让大家称赞我吧。
直到海未自杀前,我都还悠哉地这么想。
也想过要带海未一起去。
——想在初中最后一次寒假留下最棒的回忆。
但我一直关在房间里。
在那之后,我完全提不起劲,一直窝在棉被里。
原本生气的父亲也担心我,温柔地安慰我。
但我什么都没做。
胸口很恶心。
仿佛被水沟的脏水填满。
我几乎只吃最低限度的量。
吃甜甜圈会想起海未。
看漫画会想起海未。
想聊天会想起海未。
海未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吃不了甜甜圈。看不到少女漫画的后续。不能开心地聊天。
都是我害的。
幸福成了痛苦。
——不可原谅。
我想做些什么时,海未这么说了。
为什么我要霸凌海未呢?
每天都只有后悔。
可是,我心中某处依然存在着傲慢。
为什么我非得遇到这种事不可?
变得情绪化的海未不是自作自受吗?
但一想起海未的鲜血,我果然还是深深陷入消沉。
不管怎么解释,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寒假结束,我自然而然地去上学。
当时的我脑袋无法运转。
我必须去上学。
这种强迫观念驱使我行动。
我去学校后,周遭的态度为之一变。
没有人想接近我。
原本聚集在我身边的跟班们,甚至不愿意与我四目相交。
桌上也写满了谩骂。
——杀人犯。
——人渣。
——别来学校。
——婊子。
我呆站在书桌前。
一开始我怒火中烧。
你们明明也在霸凌别人。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但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最差劲的人。
如果没有我,海未一定不会被霸凌。
这个班级会更加和乐融融。
都是我、是我、是我。
我没有上课就回家了。
我已经没有怒气。
只剩下强烈的自我厌恶。
为什么我会变成那么傲慢的人?
只是因为容貌出众。
没错。我会变成这样,全都是容貌的错。
如果不可爱就不会傲慢。
如果不可爱就不会霸凌海未。
如果别人不觉得我可爱,我就不会得意忘形。
那天,我用剪刀剪掉长长的黑发。
剪成像男生一样的短发。
还脱掉裙子,换上裤子。
舍弃女人的身份吧。
也改变说话方式吧。
这样应该会有所改变。
应该能变成崭新的自己。
父母看到我都很惊讶。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
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舍弃女人的身份后,罪恶感似乎稍微缓和了。
透过惩罚自己,或许能稍微得到海未的原谅。
我也以男生的打扮上学。
虽然同学的嘲笑让我感到羞耻,但我无意恢复原本的自己。
当然,霸凌也持续着。
但海未受到更严重的屈辱。
我忍了下来。
父母也发现了,但什么也没说。
这样就好。
我忍耐着幸福,不断压抑自己。
不这么做的话,我会被罪恶感压垮。
但过着这种生活时,我的记忆产生异状。
有时醒来后会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或是肚子很饱,或是穿着裙子。
当然,我什么也不记得。
因为一切都是黑渊做的。
我从父母口中得知双重人格的症状。
黑渊的言行举止,似乎和小学时的我很像。
父母非常困惑。
我也害怕自己。
因为压抑的欲望,创造出未知的人格。
我至今为止都过着奢侈的生活。
受到所有人的宠爱,也容许我任性。
所以,身体和心灵都无法忍受节制和压抑吧。
结果,我还是无法放弃获得幸福。
某天,父母提议让我到祖父母家疗养。
他们大概不忍心看我受罪恶感折磨吧。
在那座牧场或许能过着没有压力的生活。
或许不会被黑渊附身。
或许因为没有他人眼光,可以不用在意外表。
但我摇了摇头。
现在逃避的话,什么也不会改变。
首先,海未不会原谅我。
我坚强地对父母这么说。
但内心深处却抱着肤浅的希望。
或许会有邂逅拯救我。
多么自私的愿望啊。
杀了海未,我却还希望获得幸福的未来。
不仅如此,我还对父母说想就读远方的升学学校。
只要到远方,置身于新环境,或许就会有所改变。
父母虽然有些烦恼,但还是答应了。
因为父母都还没放弃让我过普通的人生。
就这样,我顺利考上升学学校,开始一个人生活。
母亲一开始也说要一起住,但我强烈反对,她就放弃了。
因为有母亲在的话,我可能会变得幸福,我不想要这样。
上学当然也是女扮男装。
虽然旁人的视线很刺人,但我不想重蹈覆辙。
我害怕得意忘形的自己。
我虽然期待着与某人的邂逅,却避免与周围的人接触。
罪孽深重的人不能与人相处。
不能享受青春。
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孤独很痛苦,不被任何人理解的生活近乎虚无。
看到喧闹的同班同学,我就会觉得活着很空虚。
期待着青春的双眼对我来说非常耀眼。
我羡慕美丽的人,憎恨肮脏的自己。
独自待在吵闹的教室里,偶尔会差点落泪。
即使到了新环境,我的罪孽也不会消失。
我甚至想过,或许休学去祖父母家疗养比较好。
直到我认识白山悟司。
悟司是个长相可爱的男孩子。
中性的五官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
可是,他的举止相当可疑。
他低着头避免和别人面对面,有时会突然东张西望。
他也很常眨眼,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当时的我推测他举止可疑的原因是过去遭受霸凌。
因为海未也做出同样的举动。
而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桃园萌香带来的情报证实了这点。
——不好意思。你是白山悟司的同班同学吧?
桃园同学在我们刚入学没多久时向我搭话。
她是个留着粉红色头发的可爱女孩。
没有人会对她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留下坏印象。
——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些关于白山同学的事……
我不禁倾听她的话。
因为他的可疑举止让我联想到海未,让我很在意。
然而,他不是海未。而是和我一样。
悟司犯了罪,因此遭到霸凌。
他的长相很俊美。
他一定也是得意忘形,结果失败了。
然后,他应该很后悔。
否则不会变成那种畏畏缩缩的人。
如果是他,如果是白山悟司,应该能和我心灵相通。
他应该能理解我,并且产生共鸣。
虽然强暴是卑鄙的行为,但我做了更可怕的事。
所以,我对他没有厌恶感。
我在泪流满面的桃园同学面前,不检点地感到兴奋。
不对,强暴是假的,所以不算不检点吧。
不过,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对悟司产生了兴趣。
如果只是分享痛苦,海未应该也会原谅我吧。
而且对方是卑鄙的性犯罪者,所以稍微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如果只是稍微共享罪恶感,应该不会得到幸福。
我对桃园同学感到内疚,同时接近悟司。
要和他变得要好很简单。
因为悟司也因为孤独而疲惫了。
我和他的关系很长一段时间都仅止于表面。
我们没有深入彼此,只是为了排解孤独而待在一起。
虽然这种关系很舒适,却令人不满足。
不过,和他并肩而行,让我觉得痛苦的不是只有我,心情变得轻松。
在他面前,我不会感到内疚。
因为他和我一样是人渣。
我对他的感情很快就转变成爱意。
光是和他在一起,我就感到满足。
不过,我不能让这段恋情开花结果。
因为海未不会允许我得到幸福。
然而,我们的关系被他亲手改变了。
那是高二那年的十月。
悟司开玩笑地喝酒,喝醉后对我毛手毛脚,对我性骚扰。
我一开始感到困惑,但他以女人的身份渴求我,让我不得不感到愉悦。
他越来越得意忘形,性骚扰变得家常便饭,我们终于发生了关系。
我向海未找借口。
只要在悟司面前就好,让我尝尝幸福的滋味。
除此之外,就算不幸也无所谓。我会继续女扮男装。
我不能只在悟司面前当女人。
之后,班上发生霸凌事件,我想起海未,身体变得容易出状况。
所以我更加渴求悟司。
——我想让他跟我一起背负罪恶感。
——想让他慰劳我至今的辛劳。
——联络不上悟司时,我大受打击。
——看到悟司和桃园同学接吻时,我以为心脏要停了。
——得知悟司没有强奸时,我深感绝望。
——即使如此,我对悟司的爱意仍未停歇,打了电话给他。
——当炮友也好,当性奴隶也罢,我想待在他身边。
——然而,风向变了。
——悟司犯了罪。
——真的变得跟我一样了。
——我甚至感到愉悦。
——如果是现在的他,就能得到幸福。
——我提议一起疗养。
——但海未却大发雷霆。
——她对我低喃“不可原谅”。
——没错。
——干脆忘了吧。
——只要去到远方,就不会有人责备我们了。
——海未的声音不过是幻听,世上不可能有幽灵。
——忘了她吧。只要忘了她,我就能得到幸福。
——最能让我幸福的方法出现在眼前,我失去了理智。
——只要跟悟司孕育爱情,就能忘记罪恶感。
——我这么心想。
——“不可原谅”。
——但海未没有消失。
不仅如此,她还用清晰宏亮的声音大喊。
你会得到幸福吗?我明明是不幸地死去的。
无论我多么沉溺于劳动,无论我多么与悟司相爱,海未仍不断低喃。
与悟司做爱时,她的脸庞也会闪过脑海。
与悟司聊天时,她也会插嘴。
我意识不清,进入黑渊的次数也增加了。
但不能被悟司发现。
一旦被发现,他或许就会离开。
我唯独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我想跟他在一起。
只有悟司。
只有他能理解我,愿意跟我在一起。
“须美,我做完喽。”
回过神来,穿着工作服的悟司就在眼前。
暗红色的阳光变成淡黑色。
牛只也从挤乳中获得解放,大口吃着饲料。
“爷爷已经走了哦。”
“啊,嗯。”
我惊慌地回应。
在我回想的期间,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或许我进入了黑渊。
“我有跟他说晚点再吃饭。”
“……谢谢。”
悟司的表情蒙上一层阴霾。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我露出客套的笑容询问:
“你已经决定了吗?”
“嗯、嗯。但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牛舍后面吧。”
“好。”
我们移动到牛舍后面。
虽然不像都市那样有路灯,但美丽的星空照亮了我们。
草原也在星光与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黄色的光芒。
只要对牛的臭味和叫声视而不见,这里或许是最棒的告别场景。
“须美。”
我们面对面。
我仰望着身材比我高一些的悟司。
悟司僵硬地动着脸。
他似乎在犹豫,迟迟说不出话来。
我压抑着焦急的心情,等待他开口。
“我——”
我祈祷着。
希望他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