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完澡回到客厅，看到桌上放着两片吐司。
旁边还有一杯热咖啡。
光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她穿着我的衬衫和裤子。
衬衫被撑起来，衬托出那对丰满的双峰。
“悟司，你好慢哦。”
“没办法啊，因为上面沾着精子。光你洗左手也花了不少时间吧。”
“我无所谓啊，因为我是女孩子。”
“什么嘛，太奸诈了。”
“悟司也想被当成女孩子吗？”
“这个……还是算了。”
光调皮地笑了。
虽然令人不爽，但她的笑容非常可爱。
我耸耸肩，在光旁边坐下。
在吃早餐前，我用遥控器关掉电视。
“哦～悟司吃饭时不会看电视啊。”
“我会看综艺节目，只是不太想看新闻，因为看了会很郁闷。”
“悟司的心思很细腻呢。”
“不行吗？”
“好可爱。”
“……是吗？”
我苦笑着拿起咖啡。
不看新闻节目是我原本的习惯。
不过，我现在更担心今天会不会播凶杀案的新闻。
虽然迟早会传到光的耳里，但我希望她能先听我忏悔。
因为我想跟她相处久一点。
“悟司，你今天会请假对吧？”
“嗯，我已经联络学校了，我说自己感冒复发。光呢？”
“我也说感冒了。嘿嘿，我们两个一起偷懒。”
光咬着吐司，愉快地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出来。
虽然内心深处躁动不安，但我想尽可能地享受这份幸福。
“光，今天要做什么？”
“嗯……悟司，我问你哦。”
光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有股不祥的预感，想捂住耳朵。
但我必须听她说的话。
“可以陪我一起找茜吗？”
“赤口……小姐吗？”
“嗯，她好像失踪了。那孩子很单纯，长得又可爱，说不定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事件。得快点找到她……”
光原本开朗的表情变得阴沉。
已经找不到她了。
因为赤口已经自杀了。
光知道这件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不太愿意想象。但她肯定会指责我。
她对我的好感会彻底翻转，转变成厌恶。
心脏开始狂跳，胃里的吐司像洗衣机一样不断翻滚。
我喝了一口咖啡，掩饰扭曲的嘴角。
“那今天要找赤口小姐吗？”
“嗯、嗯。对不起，明明跟你无关。”
“……没关系，不要紧。”
“谢谢你，悟司。”
胸口像被蜘蛛咬到一样疼痛。
罪恶感的毒素侵蚀我的身体，仿佛要从内部开始融化。
根本没有机会忏悔吧。
一想到要永远背负这个十字架，我就喘不过气来。
我、我……
“…………”
“悟司？”
“啊，嗯。那个，平日白天走在街上，说不定会被抓去辅导，要不要傍晚再去？”
嘴唇不断颤抖。
明明很想忏悔，我却还是说不出口。
光不知道我的内心纠葛，悠哉地拍手说：“原来如此。”
在感到安心的同时，我也忍不住怨恨起没有发现的光。
“嗯！傍晚再去吧！悟司竟然会注意到这种事，你该不会很习惯翘课吧？”
“啊哈哈，不知道耶。不过，我不喜欢上学。”
“这样啊。我……以前很喜欢上学。”
“……是吗？”
“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不说这个了，傍晚前要做什么？啊，对了，悟司你接下来要考试吧？”
“嗯、嗯。是啊。”
“那我们来念书吧！我来教你。我的成绩应该比你优秀。”
光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说。
我的成绩确实没有那么优秀，但光应该也差不多。
“啊～你不相信我。本来想教你考试的问题，但你这种态度，我就不教你了。”
“这个……我希望你教我。”
我挤出这句话。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想象自己考试的模样。
总觉得就算念书也没用。
但为了跟光共度时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呵呵。那我们用功到傍晚吧！”
光意气风发地大喊。
太阳般的笑容十分耀眼，我自然眯起眼睛。
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呢？
一想到这里，身体就快被压垮了。
好想赶快吐露出来。
不过，我忏悔完后该怎么办呢？
啊啊，脑袋一片空白。初中时被霸凌的记忆瞬间闪过脑海。
这次不是冤枉，而是我真正的罪过。
我没有自信能继续活下去。
——对了。忏悔完后，我也跳进瑞木川吧。
自杀的提议轻易地融入我的身体。
只剩下这条路了。应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心跳声逐渐平息，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决定好着地点后，我似乎恢复了平静。
“悟司，你有在听吗？”
回过神来，光已经收拾好用完的餐具。
我急忙掩饰。
只有今天，我要跟她度过甜蜜的时光。
这是在创造人生最后的回忆。
这么一想，罪恶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我会努力念书。”
我这么说，光就甩着马尾笑了。
“啊哈哈。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悟司真奇怪。”
“别笑我啦。”
“因为你很奇怪啊。”
被光嘲笑后，我觉得脸颊开始发烫。
为了掩饰害羞，我跟她一起笑了。
一秒、一秒，珍惜当下吧。
——希望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能变得无比珍贵。
△▼△
到了傍晚，我们前往隔壁镇——她们居住的地区。
跟我的居住地区相比，隔壁镇比较偏僻。
民宅零星散布，到处都是田地。
柏油路似乎没有整修，路面凹凸不平。
十二月的冷风吹来，我跟光靠在一起。
她穿着学校的西装外套，外面披着米色大衣。
在家里时明明笑容不断，现在却绷着脸。
“要去哪里？”
进入这个镇后，我们已经走了几十分钟。
便利商店前面也经过三次。
就算要打听情报也遇不到人，路上只有车子在跑。
橘色天空逐渐变成浅蓝色。
“嗯——该怎么办呢。”
光停下脚步，歪过头。
不管去哪里都找不到赤口。
虽然想这样告诉她，但我还想跟她在一起。
“对了！”
光双手合十。
阴暗的表情逐渐亮起，她指向松树茂盛生长的地方。
平坦的田地中央，有一大群松树，形成一座小山。
仔细一看，小山里有秋千。
“以前，我常跟茜一起在那边的公园玩。”
“嗯。”
“所以，她可能在那里。”
这已经接近祈求了。
但光毫无根据地直指核心，开始往前走。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光。
褐色的松叶掉满公园的地面。
似乎没人打扫，附近散落着便利商店的便当和空罐。
秋千和溜滑梯上都拉起禁止使用的黄色胶带，只有没有靠背的长椅平安无事。
“没有人呢。”
“……嗯。”
光寂寞地点点头。
冷清的公园或许更加深了她的绝望。
以前，这座公园应该很热闹。
应该有很多小孩子聚集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光一定也跟赤口开心地玩在一起。
可是，这座公园和赤口都成了过去。
两者都不会再回来。
“悟司，茜以前很叛逆哦。”
“…………”
“她以前常常跟男生一起爬树哦。茜给人的印象，应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吧？”
光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她忧郁的侧脸，仿佛在诉说着希望我仔细聆听。
我点点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呃……大概在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她从那棵大树上滑下来了。”
光指着公园正中央的那棵树。
那棵树比其他树大上两圈，说是神木也不奇怪。
“茜的脚骨折了，哭得好惨。种田的老婆婆也跑来了，场面变得好混乱。连救护车都来了呢。好怀念哦。”
“…………”
“从那之后，茜就变得很怕高，没有扶手的话，也没办法下楼梯。原本很调皮的她，也变得很乖巧。我也会配合茜，在家里玩。”
光的声音开始颤抖。
呜咽声让她全身颤抖，泪水从眼眶滑落。
我好想抱住越来越娇小的她。
可是，我一试图靠近，光就伸手制止了我。
“我们从以前就一直在一起。听到茜要来读升学学校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可是，因为我想继续跟她在一起，所以也很努力念书。因为茜是个胆小鬼嘛。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
“…………”
“因为茜很可爱，所以常常有男生来骚扰她……我常常会保护她。偶尔会被说很像骑士呢。可是……可是……”
光痛苦地喘着气。
然而，只要光不愿意面对，我就只能在一旁守候。
“我啊……因为害怕被霸凌，所以霸凌了茜。”
都是我的错——我很想这样大声呐喊。
然而，要是我这么说，我们的关系就会结束。
我咬着下唇，强忍着这股冲动。
“嗳，茜去哪里了？我啊，想跟她道歉。想得到她的原谅。不对，就算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想再见到茜。”
“…………光。”
“我讨厌自己。讨厌霸凌茜的自己。我觉得好恶心。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吗？就算有了重要的人，也会为了保护自己而选择舍弃对方吗？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光终于放下了手。
她全身无力，眼看就要往前倒下。
我急忙从前方接住她。
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
脸上也满是泪水，因为呜咽而无法正常呼吸。
“光，已经够了。”
我温柔地抚摸她的背。
什么已经够了？我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不希望光继续痛苦下去。
因为真正做错的人是我。
光在我怀里大哭。
她至今肯定一直在内心责备自己。
跟我在一起时，或许也无法原谅玩乐的自己。
我持续抱着她，直到她停止哭泣。
“……谢谢你，悟司。已经没事了。”
光轻轻放开我的手。
身体已经不再颤抖。
但呼吸尚未平复，每次吸气肩膀都会起伏。
光像要掩饰般笑了。
“抱歉，让你看到难为情的一面。不过，我一直希望有人能听我说。不对，是希望悟司听我说。”
“……嗯。”
“我总觉得这么做就能改变。可以变成不一样的自己。但果然还是不行。只是稍微舒坦一点，什么都没有改变。”
“是……这样吗？”
“嗯。因为我还是很害怕。害怕小茜。就算回到几个月前，我也不觉得能拯救茜。”
光低下泛红的双眼。
她变得十分脆弱，仿佛轻轻一吹就会倒下。
但光抬起头，毅然决然地说：
“不过，我会改变。绝对会改变。不会再重蹈覆辙。”
湿润的眼眸因光坚定的决心而闪闪发亮。
从枝叶间洒落的红色阳光也仿佛在祝福她，照在她身上。
光果然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所以我才会被她吸引。
光握住我的双手。
“悟司，在我改变前，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在我快要气馁时，你要支持我。”
“…………”
“我也会支持悟司。”
我感到犹豫。
我不能待在她身边。
因为她背负的罪孽，全都是因为我。
可是，我也想待在光身边。
光抬起视线凝视着我。
或许她表面上装得坚强，内心却总是被罪恶感折磨。
现在她眼中也带着畏惧。
虽然态度坚毅，但那只是在逞强。
这样的光承受得住我的告白吗？
一旦知道真相，她说不定会崩溃。
这是借口吗？
可是，我就是想支持她，没有理由。
我无法放现在的她一个人。
“好啊。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满意为止。”
我的罪行或许总有一天会曝光。
但我想在那之前支持她。
我已经没有想和她共度甜蜜时光，或是希望她去自杀的想法。
即使知道相处得越久，曝光时的冲击越大，我还是无法抗拒这个欲望。
“谢谢你，悟司。”
我们再度相拥。
从枝叶间洒落的红色阳光逐渐转为深蓝。
我们在松树环绕的公园里，热情地亲吻。
带着新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