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推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顺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的小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针正慢悠悠地往数字六那里靠。
他换了鞋往里走,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点油烟味,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二姑正从厨房端了盘青菜出来,看见他回来,说了句:“回来得正好,洗洗手就能开饭了。”
“好嘞。”赵建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饭桌那边。
杨新辰已经坐在那儿了,低着头,手里拿着筷子,却不动,就那么盯着碗看。
赵建国走到他对面坐下,仔细打量了几眼——这孩子今天不对劲,太安静了。
平时这时候,他总会主动说点什么,哪怕是抱怨两句天气热,总能扯上几句。
可今天呢,就闷着头坐着,别人不问,他就不开口。
“儿子,”赵建国喊了他一声,“想什么呢?吃饭了。”
杨新辰这才抬起头,看了赵建国一眼,又很快垂下目光,声音低低的:“嗯,知道了爸。”
赵建国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多问。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二姑问两句咸淡,赵建国应两声,杨新辰则是一声不吭,埋头扒饭,夹菜也只夹眼前那一盘。
“小辰啊,”二姑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脸色看着不太对劲。”
杨新辰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事的二姑奶奶,可能今天走多了,有点累。”
“真没事?”二姑还是不放心,“要是不舒服可得说,别硬撑着。”
“真没事。”杨新辰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赵建国看着继子这样子,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
从昨天开始,这孩子就有点怪,但具体哪儿怪,他又说不上来。
桌上其他人不知道杨新辰下午经历了什么,所以也没太在意,只当他是玩累了。
吃完饭,杨新辰说想早点休息,就回了房间。
赵建国帮着收拾碗筷,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事儿。
他把碗碟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他听见二姑奶奶小声嘀咕:“建国啊,你说小辰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有点心事也正常。”赵建国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我晚上再去问问。”
收拾完厨房,赵建国在客厅坐了会儿。
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他也没心思看,脑子里总浮现出杨新辰那张闷闷不乐的脸。
快九点的时候,他起身走到杨新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儿子,睡了吗?”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闷闷的声音:“没呢……”
赵建国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的小台灯,光线昏黄。
杨新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得他脸上明暗暗暗的。
见赵建国进来,他手指一动,屏幕暗了下去。
“怎么了爸?”杨新辰把手机放到一边,坐起来些。
赵建国在床沿坐下,仔细看着继子。
灯光下,杨新辰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他伸手想去摸杨新辰的额头,杨新辰却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
“爸,我真没事。”杨新辰抢在他开口前说。
赵建国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来。
“真没事?”他盯着杨新辰的眼睛,“从昨天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跟爸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杨新辰摇头,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有,就是……就是有点累。”
见杨新辰这么说,赵建国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他看着儿子闷闷不乐的样子,想起之前的事,便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对了儿子,之前你不是在游戏里认识了个姐姐嘛?最近还有联系你吗?”
杨新辰一听到“姐姐”这两个字,身体瞬间就僵硬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立刻又想起了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一幕——赵建国和林姐姐在一起时那副亲密的样子,而且两个人后来甚至还一起走进了公共厕所。
虽然后面他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是只要用脚指头稍微想一想,都能想得明白,他们两个人当时在公共厕所里面肯定是做了那种事情。
直到现在这个时候,杨新辰的心里还是觉得这一切非常的不真实。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林姐姐,居然会和自己现在的继父赵建国也有那种关系。
他现在心里面有些生气,同时又有些难受,感觉心里堵得慌。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
他也不知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赵建国摊开来说清楚了,以后他到底应该怎么和赵建国继续相处下去。
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刚刚才满十八岁的小男孩,才成年没多久,对于成年人世界里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情感纠葛,他还是不太懂,也不太会处理。
杨新辰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回答:“嗯……没有啦。爸,我真的很困了,我想睡觉了。”
赵建国看到杨新辰好像真的有点累了的样子,他也就没有再继续开玩笑了。
他对杨新辰说:“那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吧。不过儿子,你要记住啊,如果以后真的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跟爸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杨新辰在被子里面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爸。”
**
林晚晚把车停进小区车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拎着包下车,锁了车,往单元楼走。
电梯一路上行,她靠在轿厢壁上,觉得浑身都有点发软——下午和赵建国在公厕那场做得有点猛,现在腿还有点酸。
回到家。门刚推开一条缝,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带着点辣椒炝锅的味道,是陆辰在做饭。
“妈妈!”陆思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小姑娘抱着奶糖冲过来,一把抱住林晚晚的腿。
林晚晚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今天这么想妈妈呀?”
“嗯!”陆思晚用力点头,小手搂着林晚晚的脖子,“爸爸说等你回来吃饭,我都饿了。”
林晚晚笑了,抱着女儿往屋里走。陆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再等两分钟,最后一个菜。”
“好。”林晚晚放下女儿,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锅里正烧着什么,滋滋作响,香味扑鼻。
陆思晚跟在她身后,小鼻子动了动,忽然凑近林晚晚身上闻了闻,皱起了小眉头:“妈妈,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还有汗味。”
林晚晚心里一紧。
下午和赵建国在公厕那场激烈,出了一身汗,她正想着怎么解释,陆思晚又伸出小手,指了指她头发:“妈妈,你头发上沾了什么呀?白白的。”
林晚晚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指尖触到一点干涸的痕迹——是赵建国射在她头发上的精液,当时太匆忙,没完全清理干净。
她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保持着镇定。
“你妈妈呀,”陆辰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接过话头,“今天可辛苦了,又去助人为乐了。”
“哇!”陆思晚眼睛亮起来,“妈妈好厉害!”
林晚晚,冲过去轻轻打了陆辰一下:“别听你爸胡说。妈妈今天去剧组了,有点忙,出了很多汗。”她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头发,脑子飞快转着,“这个啊……是剧组的道具,一种特制的颜料,我不小心弄到头发上了。”
陆思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怀里扭动的奶糖吸引过去,抱着猫跑回客厅玩了。
陆辰看着林晚晚,眼里带着笑,压低声音说:“赶紧去洗洗,一身味儿。”
林晚晚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瞬间,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把下午的黏腻和疲惫都冲走了。
但心里那股烦躁却还在——被林晨撞破的尴尬和怒气,到现在还没完全消散。
这个林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出来时,陆辰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陆思晚叽叽喳喳说着今天钢琴课老师怎么夸她,林晚晚一边听一边给女儿夹菜,陆辰则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眼里带着笑。
吃完饭,陆思晚去看动画片,林晚晚帮着收拾碗筷。
陆辰洗碗,她在旁边擦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今天……林晨看见我和赵建国了。”
陆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他看见了?什么反应?”
“那表情,”林晚晚想起林晨当时的样子,眉头皱起来,“跟要杀人似的。真的太烦人了,关他什么事啊。”
陆辰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擦手,转过身把林晚晚搂进怀里。
“他管得也太宽了,”陆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事,别想那么多。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又不是他的事。反正以后不跟他合作就是了。要是他还敢缠着你,我亲自去教训他。”
林晚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觉得烦……哎,今天累死了。”
陆辰低低笑起来,手不老实地往下探,摸到她睡裤边缘。
“累?我检查检查,骚逼被赵建国操坏了没。”他的手指钻进内裤,摸到那片湿润,“毕竟明天还要被小鲜肉操呢。”
林晚晚身子一颤,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上去。陆辰的手在她腿间揉弄,指尖探进去,轻轻抽插起来。
“嗯——”林晚晚哼出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陆辰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用脚带上门。
又是一番折腾。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林晚晚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昨晚被陆辰折腾到半夜,她现在浑身都酸,眼皮沉得睁不开。
可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不依不饶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了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喂……”
“晚晚!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电话那头传来赵雪急切的声音,背景音里还隐约能听见她的喘息,像是刚跑完步,“我都快急死了!”
林晚晚一下子清醒了。
她睁开眼,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屏幕上显示赵雪的来电。
她划开微信,果然,赵雪从早上七点就开始给她发消息,一连发了十几条,全是问今天什么时候出发、要不要早点去、她等不及了之类的。
林晚晚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个赵雪,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掩饰了,一大早就开始发骚。
“什么事啊雪姐,”林晚晚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我还在睡觉呢。”
“今天不是约了杨新辰嘛!”赵雪的声音又急又兴奋,“我们几点出发呀?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晚晚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雪姐,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才几点?我们约的是下午,我这刚醒呢。”
“哎呀晚晚,别睡了,”赵雪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换衣服,“早点约他出来嘛!还要等到下午,那也太久了吧?我等不及了!”
林晚晚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着急嘛雪姐,我一会儿联系他看看,问问他能不能早点。等会儿再跟你说。”
“太好了!”赵雪的声音瞬间亮起来,“那你赶紧联系!我都等不及要见小鲜肉了!”
林晚晚笑着骂了句:“骚货!”
赵雪也不恼,笑嘻嘻地回:“你也骚!”
挂了电话,林晚晚已经没了睡意。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陆辰正和陆思晚在吃早餐,看见她出来,挑了挑眉:“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晚晚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别提了,雪姐一大早就催命似的,微信发了十几条,电话也打过来了。”
陆辰给她倒了杯牛奶,嘴角带着笑:“她现在可是真不装了。”
“何止不装,”林晚晚咬了口面包,“简直是迫不及待。你是没听见她那语气,跟饿了几百年似的。”
陆辰笑出声来。
赵雪这一小段时间的变化确实太大了——以前那个温婉矜持的贤妻良母,自从跟赵建国上过床,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甚至觉得,赵雪现在比林晚晚还骚。
林晚晚虽然男人不少,但从来不会对跟谁上床这件事表现得这么急切。
陆思晚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听见他们的对话,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妈妈,赵雪阿姨怎么了呀?”
陆辰看了林晚晚一眼,眼里带着促狭的笑:“今天啊,你妈妈和赵雪阿姨又要去给一个大哥哥当生理老师了。你妈妈厉害吧?”
“哇!”陆思晚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妈又要当老师了呀!好厉害!”她放下牛奶杯,小手抓住林晚晚的胳膊,“妈妈,今天我也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也想学习生理知识!”
林晚晚差点被面包噎住。她瞪了陆辰一眼,伸手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陆辰“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却还挂着笑。
“别听你爸胡说八道,”林晚晚转头对女儿说,语气温柔,“今天......妈妈和赵雪阿姨有......正事要做。下午你上完舞蹈班,我让奶奶去接你,你先去爷爷奶奶家玩,好不好?”
陆思晚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吧。”小丫头的世界还很简单,并没有听出陆辰话里的调侃意味。
吃完早餐,陆辰出门去公司。林晚晚收拾完餐桌,走进书房。她在书桌前坐下,点开QQ,找到杨新辰的头像。
“新辰,”她打字,“在吗?你赵雪姐姐想死你了,迫不及待要见你呢。要不咱们今天早点出来?中午一起吃个饭?”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写剧本。可写了十几分钟,她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杨新辰没有回复。
这有点奇怪。
之前杨新辰对她都是秒回的,哪怕是在忙,也会很快回个消息。
她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可能是在忙吧。
她放下手机,继续对着电脑屏幕敲字。
到了十点,手机又震了起来。
林晚晚拿起来一看,是赵雪发来的微信:“晚晚,你联系杨新辰了吗?他出发了吗?我都收拾好了!【兴奋】【兴奋】”
林晚晚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开QQ——杨新辰的头像还是灰的,没有回复,她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还孤零零地挂着。
她回复赵雪:“他没回消息,可能还在忙吧。”
赵雪秒回:“那你赶快打个电话呀!”
林晚晚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她找到杨新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然后被挂断了。
她愣了愣,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几声后,终于接通了。
“喂……”杨新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低,还有点含糊。
“新辰,”林晚晚放柔了声音,“在忙什么呢?我QQ上找你,你也没回,电话也不接。”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杨新辰的声音:“没什么……有点忙……”
“这样啊,”林晚晚笑了笑,“你赵雪姐姐已经迫不及待要见你了,说等不及下午了。要不你现在就出来?咱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林晚晚等了等,没听见回应,又叫了一声:“新辰?你在听吗?”
“姐……”杨新辰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带着一种林晚晚没听过的犹豫,“我今天……不能出来了。我有点事。”
林晚晚一愣。什么事能比见她还要重要?之前杨新辰可是一听说要见面就兴奋得不行,现在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勉强?
“什么事呀新辰?”她问,声音里带上了点关切,“很急吗?”
“姐……”杨新辰顿了顿,“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今天不想出来了。不好意思姐,我先去忙了!”
“哎——”林晚晚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她拿着手机,有点懵。
这什么情况?
杨新辰居然直接挂她电话?
林晚晚想不明白。
难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不可能啊,前天还好好的,知道赵雪也要跟他上床的时候,他明明开心得不得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或许是真有什么急事吧,毕竟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总有点自己的事。
以后再约也行,反正自己昨天已经“吃饱”了,就是雪姐可能要失望了。
她给赵雪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赵雪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他出来了吗?”
林晚晚叹了口气:“雪姐,刚刚杨新辰说,今天不能出来了。”
“啊???”赵雪的声音瞬间拔高,“为什么啊?晚晚,不是说好了吗?怎么突然不能出来了?”
“他说有点事要忙,”林晚晚解释道,“听起来还挺急的。”
“怎么这样啊!”赵雪的声音里满是失望,还带着点不满,“哼……我都准备好了……”
林晚晚听她这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没事的啦雪姐,人家有急事嘛。晚点我再联系他,再约时间就行了。”
赵雪在电话那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晚晚想了想,又说:“对了雪姐,你今天要是实在想……要不联系一下赵建国?他应该有空。”
赵雪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说:“嗯……也只能这样了。找赵建国将就一下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林晚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忽然想起前天沉薇说要见她的事。
本来因为今天要跟杨新辰见面,她说看明天有没有时间。
现在杨新辰来不了了,倒是可以今天去见见沉薇,现在的她对于林晨已经完全没有了好感,觉得沉薇上次说的那些话或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拿起手机,点开沉薇的微信。这个时间,沉薇可能在剧组。她打字:“沉薇,在忙吗?”
过了一会儿,沉薇回复了:“晚晚姐,今天不忙,还有一场戏就收工了。”
林晚晚:“之前你说要见我,我今天有时间,你看今天可以吗?”
沉薇:“可以的晚晚姐,那下午见?你看在哪里见面合适?”
林晚晚想了想,打字:“嗯好的,在鎏金阁茶楼吧,那里私密一点。你知道地方吧?在北滨路那边。”
沉薇:“嗯……我知道。那下午见。”
**
下午一点多,沉薇发来消息,说已经收工了,准备过去。林晚晚也开始打扮。
她选了件藏青格纹的荡领无袖衫,松垮的围领堆在颈间,衬得肩颈线条纤细流畅;下身搭了条高腰水洗蓝牛仔短裙,A字版型刚好卡在大腿中部,细皮带一收,腰线就出来了;脚上蹬了双厚底黑皮鞋,配着堆在脚踝的黑袜。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从首饰盒里挑了块细表戴上,最后拎了个黑金链条包。
镜子里的人清爽又亮眼,既有通勤的得体,又透着点少女的鲜活。
她满意地点点头,拿了车钥匙出门。
鎏金阁在北滨路,是家会员制的高端茶楼。
林晚晚之前谈合作常来,所以有这里的会员。
茶楼在一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顶楼,她停好车,坐电梯上去。
电梯门打开,眼前就是茶楼的前台。
完全的中式风格,深色红木打造的接待台,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种陶瓷摆件和线装书。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意境悠远。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茶香,清雅宁静。
服务员都穿着仿古的工作服,见她进来,微笑着迎上来。
“林小姐,您定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服务员领着她往里走。
包间叫“听雨轩”,临窗,能看到江景。林晚晚坐下,给沉薇发了条微信:“我在听雨轩包间。”
(这个包间你们都熟悉吧?哈哈哈!)
沉薇很快回复:“我快到了,几分钟。”
林晚晚点了壶龙井,靠在椅背上等。茶刚上来,包间的门就被敲响了。服务员推开门,沉薇站在门外。
“微微,进来吧。”林晚晚朝她招手。
沉薇走进来,在林晚晚对面坐下。林晚晚给她倒了杯茶,然后抬眼仔细打量她。
沉薇今天穿了件奶蓝色的V领短袖,胸前的扭结设计恰到好处地收出腰线,修身的版型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衬得皮肤更白了;下身搭了条米白色的花苞短裙,蓬松的裙摆刚好落在大腿根,像朵软软的云,把腿衬得又直又长;脚上是双蓝白配色的德训鞋,配着堆在小腿的白袜,整个人看起来元气又灵动。
可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不对劲——沉薇的脸色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即使用遮瑕膏盖过,还是能看出来。
而且她的胳膊上、大腿上,都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淤青。
虽然抹了厚厚的遮瑕,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林晚晚的目光在那些淤青上停留了几秒。
沉薇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挡住了胳膊,朝林晚晚笑了笑:“晚晚姐,你真漂亮,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
这样的话林晚晚听过太多次了,以前合作过的导演也总这么说。她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不是很喜欢娱乐圈,现在这样就挺好。”
沉薇听见这话,眼神黯淡了一下,低声说:“嗯……这样是挺好的,不用经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晚晚以为她指的是陪睡之类的事——毕竟她知道沉薇也会陪吴总睡觉,这在圈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没打算跟沉薇寒暄太多,直接切入正题:“薇薇,前天你说有关于林晨的事要和我说,现在说吧。”
沉薇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鼓足勇气,才抬起头看着林晚晚,声音有点发颤:“晚晚姐,你和林导……发生关系了,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林晚晚,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期盼的神情——好像在期待林晚晚否认,期待上次在酒店看到的都是误会。
林晚晚知道她会这么问,或者说,是在明知故问。
上次在酒店,沉薇亲眼看见她从林晨房间里出来,当时那表情就挺难过的。
林晚晚放下茶杯,迎上沉薇的目光,平静地说:“嗯,你都看到了,又何必问呢。”
沉薇脸上的期盼瞬间破碎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更低了:“晚晚姐,上次在南山会所,我说的那些话……可能让你觉得被冒犯了,所以你很生气。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其实就是想提醒你……你是有家庭的人,而且林导……他不是个好人。我害怕这会影响到你的家庭,害怕你会落得我这个下场。”
林晚晚讶异,看着她说道:“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林晨呢。之前在剧组,你总是和他待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些。”
“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人,”沉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让林晚晚都愣了一下,“我恨不得他去死。”
林晚晚有些惊讶。沉薇对林晨的恨意,强烈到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放柔了些:“薇薇,到底怎么回事?”
沉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晚晚姐,你知道的,”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出道以来,一直都是在演一些小配角,或者拍拍MV、广告什么的。《夏日未央》是我第一次演女主角。”
林晚晚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在外人看来,是林晨导演发掘了我,给了我机会,让我这个没背景没资源的人能主演这样一部电影。”沉薇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涩,“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
“一开始,我很感激林晨。从选角开始,他就对我特别照顾,像个贴心的大哥哥。后来参加投资人的晚宴,吴总……吴总看上我了,想睡我。”沉薇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林晨还帮我挡酒,为了我,不惜得罪吴总。”
林晚晚听到这儿,心里一动——前几天,她不也经历了类似的事吗?
林晨为了她,不惜得罪吴总。
当时她还觉得有点感动,所以才给了他机会,和他上了床。
没想到,沉薇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沉薇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把这些事从心里一点点掏出来:“我当时特别感动,彻底喜欢上他了。我一直觉得,娱乐圈是完全没有人情味的,可是林晨不一样,他那么好……所以不久之后,我就和他发生关系了。”
“刚开始,他对我真的很好。他说以后会娶我,说电影都让我当女主角。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觉得自己遇到了对的人。”
沉薇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发白了。
“可是后来……他慢慢就变了。在做爱的时候,他越来越粗暴,喜欢打我。一开始只是打屁股,虽然有点疼,但我也能接受,毕竟那时候我很喜欢他,觉得只是情侣间的情趣罢了。”
“可是慢慢的,他越来越变态,开始玩SM。”沉薇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根本接受不了这些。可是他一直在劝我,我不同意,他就生气。最后我没办法,只能答应……结果他变本加厉。”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那些玩法……真的特别痛苦。他喜欢用鞭子抽我,用蜡烛滴在我身上,把我绑起来,用各种道具折磨我。每次做完,我身上都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时候还会破皮流血。我不喜欢这样,我就求他,可是他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柔,很不耐烦地说,如果我连这都满足不了他,他就换人。”
“他甚至……在做爱的时候拿手机拍视频。一开始我不愿意,他说不会外传,只是自己看。我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
沉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我当时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后来,他居然跟我说,吴总想和我上床,不然就撤资。我很讨厌吴总,就不同意。林晨对我各种软磨硬泡,我还是不同意……结果他居然拿那些视频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把视频发到网上,让我彻底‘出名’。”
“我当时真的很难过,很害怕……我没想到林晨居然是这种人。”沉薇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最后我没办法,只能陪吴总上床。这个吴总和林晨是一路人,在床上特别粗暴,每次都很用力地打我,用鞭子抽,用蜡烛烫……后来他们甚至会两个人一起来折磨我。”
“再后来,林晨还把我送给其他导演、投资人、影视公司的老总……我就这样成了他打通人脉的工具。”沉薇擦了擦眼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到现在,我每隔几天就要忍受他的折磨。”
她说着,抬起手臂。林晚晚这才看清,她胳膊上那些淤青,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还是紫红色,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抽打留下的。
“你看,晚晚姐,”沉薇的声音在发抖,“这些都是林晨打的。用遮瑕膏都遮不住。不过这些地方还算是轻的……”
她说着,忽然伸手抓住了自己上衣的下摆。林晚晚还没反应过来,沉薇已经把上衣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内衣坐在那里。
林晚晚的呼吸一滞。
沉薇原本白皙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青紫色的淤血、暗红色的烫伤痕迹,甚至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刀伤。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有的看起来是新伤,有的已经成了淡褐色的疤,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林晚晚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沉薇胳膊上的一道淤青。沉薇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这……这都是林晨弄的?”林晚晚的声音有点发干。
沉薇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嗯……都是他。还有吴总,还有……其他人。”
林晚晚心里一沉。她是了解SM的,虽然会很痛,但不至于弄成这样。沉薇身上的这些伤,已经完全超出了情趣的范畴,这根本就是虐待。
她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那种疼痛。她不敢想象,沉薇在经历这些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林晚晚沉默了。
她认识林晨好几年了,合作过很多次。
林晨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温柔、体贴、有才华的。
虽然在和他上床之前,她也很烦林晨那种过于热情的关注,但心里始终觉得他是个好人。
所以上次在南山会所,沉薇说那些“你是有家庭的人”“林晨没有那么好”的话时,她只觉得是沉薇在嫉妒,嫉妒林晨喜欢自己而不喜欢她。
前几天和林晨上床后,她是觉得林晨有点粗暴,床上风格和她想的不太一样,现在屁股上还有他留下的掌印。
但她只觉得这是个人癖好,有点SM倾向而已。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晨居然是这样的人——一个以折磨、控制、利用别人为乐的变态。
林晚晚自认为看人很准,见过的人也不少,可这次,她真的看走眼了。
现在她明白了——林晨为了她不惜得罪吴总这件事,恐怕根本就是林晨和吴总联手演的一出戏。
毕竟她不是沉薇那样的小演员,用点“真心”就能打动。
吴总也不敢轻易得罪她,毕竟她的剧本有的是大公司抢着要,根本不用看吴总脸色。
所以林晨和吴总才用这种办法,先让林晨把她拿下,再慢慢调教,最后让她变得和沉薇一样。
不过就算没有沉薇今天这番话,林晨的计划恐怕也会落空。
她和林晨上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陆辰喜欢看她这样。
而且她早就决定了,只和林晨上一次床,之后不会再合作。
但看到沉薇这个样子,林晚晚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恶心。林晨把她骗得好苦。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沉薇的上衣,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的榻榻米上坐下。
“薇薇,”林晚晚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和我说了,万一被林晨知道了,你不怕他变本加厉吗?”
沉薇摇摇头,眼泪还在掉:“晚晚姐,其实我一直以来都特别崇拜你。我在沪戏念书的时候,就看过你写的电影。我还听说过,有一次一个投资人在饭局上想灌醉你,还威胁你,结果被你当众扇了耳光。我当时就觉得,你好厉害,好勇敢……我一直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所以出道以来,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潜规则。因为这样,公司想雪藏我,资源也很差。所以当林晨出现,对我那么体贴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快沦陷……而且能拍你写的电影,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后来我发现林晨的真面目,又看出来他好像一直都想得到你……而你看起来对他印象还不错。所以,我就想提醒你一下。”沉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结果……你还是和他发生关系了……我真的很自责。如果我早点跟你说清楚,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至于他会不会知道……”沉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觉得都不重要了。无非就是继续折磨我呗……我已经习惯了。”
林晚晚心里一阵发酸。她之前一直觉得沉薇是嫉妒自己,完全没想到,这个女孩是真心在为她担心。
“薇薇,”林晚晚握紧她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之前我确实误会你了,对不起。”
沉薇摇摇头:“我没有在意那些。只是晚晚姐,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和林晨来往了。我之前见过你丈夫一次,能看出来他是个很好的男人,你们夫妻感情也很好。我真的不希望你的家庭被林晨破坏。”
林晚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沉薇看不懂的轻松:“薇薇,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和我丈夫,不可能被林晨影响。不只是林晨,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影响到我们。”
沉薇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丈夫一直都知道。”林晚晚说。
“啊?”沉薇睁大眼睛,“知道?那他……不会生气吗?”
因为沉薇跟她说了这么多心里话,林晚晚对现在的沉薇印象很好,也就不再隐瞒,把和陆辰的事简单说了说:“他啊,就是个变态,就喜欢看我和别的男人上床。不只是林晨,我和很多男人上过床,他都知道,而且还特别兴奋。你说他是不是很变态?”
林晚晚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嘴上骂着陆辰变态,脸上却带着一种非常幸福的表情。
沉薇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有男人喜欢这样?
不过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她也听说过NTR、绿帽癖这些词。
她试探着问:“那……你先生是有绿帽癖?”
林晚晚点点头:“是啊。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我和其他男人上床,都是我们夫妻间的情趣而已。林晨……我承认我确实被他迷惑了,一时冲动才和他上了床。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保持关系,我不想和娱乐圈的人牵扯太深。所以薇薇,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听到林晚晚这么说,沉薇虽然震惊,但也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呢?”林晚晚看着她,“你就没想过摆脱林晨吗?以你的演技,只要《夏日未央》上映,肯定会有很多导演给你抛橄榄枝的。”
沉薇苦笑了一下:“我想啊,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点背景都没有,而且那些视频还在林晨手上。我害怕有一天他会把视频发到网上,也害怕吴总会利用资源封杀我……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当个好演员,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林晚晚沉默了。
是啊,她能有什么办法?
沉薇只是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面对吴总那样的资本家,根本抗衡不了。
她想帮沉薇,可自己能做什么呢?
她虽然是个大编剧,不怕吴总,但也没办法跟那些人抗衡。
沉薇看出林晚晚的为难,连忙说:“晚晚姐,你别为我的事操心。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只是不希望你变得跟我一样。现在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林晚晚看着沉薇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心里一阵酸楚。这个女孩才二十出头,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被林晨那个混蛋折磨成这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沉薇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林晚晚看着她把衣服穿好,补了妆,才一起离开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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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林晚晚一直想着沉薇的事。
那个女孩太可怜了,身上那些伤,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以后或许可以给沉薇介绍一些靠谱的导演,但林晨手里的视频,她确实无能为力。
想到林晨,林晚晚心里就一阵恶心。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上温柔体贴,背地里却是个以折磨、控制别人为乐的变态。
还好自己没陷进去,还是她家陆辰好……
想到陆辰,林晚晚心里一暖。陆辰虽然有点特殊的癖好,但至少真心对她好,不会伤害她。
她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想快点回家,想见到陆辰。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亮起。林晚晚握着方向盘,心想,以后得离林晨远点,这种人太危险了。
至于沉薇……她叹了口气。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