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这件事,从来都是烦人的。
2026年3月,黄山脚下的这个工业园区刚刚落成不到两年,连路边的香樟树都还没来得及长开冠幅,瘦瘦弱弱地支棱着,像一排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整个公司从武汉迁过来,浩浩荡荡几百号人,光是设备拆装就折腾了半个月。
综合管理部负责统筹协调,李赣这个主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今天,他倒是清闲。
今天是周末,他开着那辆灰色理想L8,从黄山北站接了人,一路往休宁方向的住处开。
车上坐着的两位,正是他在这个公司最亲近的同事——吴子怡和张雪。
说是同事,实际上自打公司宣布搬迁,这半年来,三个人的关系早已越过了普通同事的边界。
李赣是旅游达人,在武汉的时候就经常组织周末出游,张雪是最忠实的拥趸,后来把吴子怡也拉上了。
一来二去,三人成了固定搭子,连搬到黄山都是约好了一块儿找房子。
最终定下来的是休宁县城边上的一个新小区,离厂区开车二十分钟,周围有山有水,倒也清净。
李赣租了个三居室,吴子怡和张雪合租一套两居室,同一栋楼,他住十楼,她们住六楼。
“李老师,你车里好干净啊。”张雪坐在副驾驶,扭头看了眼后座的吴子怡,“吴子怡你说是吧?一点灰都没有。”
吴子怡坐在后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春风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里面是件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是条深灰色的铅笔裙,肉色的丝袜把两条又长又直的腿裹得妥帖。
她正盯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出神,听到张雪的话,转过脸来,嘴角弯了弯:“他那个性你还不了解?什么东西都要整整齐齐的。”
李赣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笑着接话:“小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是有强迫症。”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进小区大门,“再说了,车脏了对你们二位也不尊重。”
“怎么就对我们不尊重了?”张雪歪着头看过来,一脸认真。
“你想啊,老大这么漂亮,小雪你这么可爱,坐车要是蹭一身灰,那不是我失职?”李赣说得一本正经,眼睛却弯着,透着一股让人放松的痞气。
吴子怡在后头轻轻“哼”了一声:“少来,你那嘴,一天不贫浑身难受。”
张雪倒是很受用,脸微微红了,低头拨弄着自己背包的拉链。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粉色卫衣,下身是条黑色紧身裤,把两条腿勒得紧紧的。
她个子不高,但该有肉的地方绝不缺斤少两。
尤其是胸口那两团,即便是这件宽松卫衣也遮不住那股子呼之欲出的气势,随着车子的颠簸,时不时地晃出让人心跳的弧线。
李赣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车停进了地库。
“行李昨天物流已经送到了,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都搬上去了。”李赣熄了火,回头看着吴子怡,“老大你的在601,小雪你的在602,门口贴了房号。”
吴子怡微微蹙了下眉:“你都搬了?那么多箱子。”
“两个女同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不帮忙,像话吗?”李赣推开车门,顺手从后备箱提出两个大袋子,“走吧,先上去看看,缺什么我去买。”
张雪从副驾驶跳下来,她的卫衣下摆勾在座位边上,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身。
她浑然不觉,蹦蹦跳跳地跑到李赣身边:“李老师,晚上咱们吃什么?”
“冰箱我都填好了,等会儿我给你们做。”李赣按了电梯,“黄山这边的笋特别好,我买了些鲜笋,炖个排骨汤,再炒几个菜。”
“哇!”张雪眼睛都亮了,“李老师你太靠谱了!”
吴子怡也下了车,她走路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刻意的扭胯,但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部之间那道弧线,每一步都会自然地摆动,像风吹麦浪,看不出刻意,却让人挪不开眼。
她走到电梯口,拢了拢风衣的领子:“李老师,你不用这么费心。”
“老大,你这话说的。”李赣侧头看她,电梯门正好打开,三个人走进去,“咱们什么关系?跟我客气什么。”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不锈钢,冷光打下来,吴子怡微微仰着头看楼层跳动,她的下巴线条很漂亮,延伸到脖颈,再往下,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窝里那一小片阴影。
李赣移开目光,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张雪毫无察觉地刷着手机,嘴里嘟囔着:“诶,这边的快递站在哪啊,我还有好几个包裹没到呢。”
“就小区门口左边那个驿站。”李赣说,“你买什么了?”
“就……就一些衣服。”张雪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赶紧锁了屏。
李赣没追问,但嘴角翘了翘。
电梯到了六楼,李赣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摸出两把钥匙,递给吴子怡一把,递给张雪一把:“601,602,你们的。601是边户,大一点,老大住。602挨着电梯,位置方便,小雪住。”
“怎么吴子怡的就大一点啊?”张雪接过钥匙,语气里倒没有不满,纯粹是习惯性抬杠。
“老大是当妈的人了,放东西的空间得大点。”李赣笑着拍了拍张雪的肩膀,“你一个单身小姑娘,要那么大地方干什么?”
张雪肩膀被他拍得缩了一下,小声嘀咕:“我才不是小姑娘。”
吴子怡已经开了601的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能反光,窗帘是新的,茶几上摆了一个小花瓶,插着几枝嫩黄的迎春。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那些大大小小的纸箱,不仅搬进来了,而且已经按照房间里放好了位置。
“李老师,你……”她转过身,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赣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笑意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还行吧?”
“太费心了。”吴子怡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柔软,“我自己来就行了。”
“行了老大,跟我不用这样。”李赣摆摆手,提起其中一个袋子,“这里面是床品,新的,洗过了。你们昨天在酒店肯定没休息好,今天早点收拾,我回去做饭,六点你们上来吃。”
他把袋子分别递给两人,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家里WiFi已经弄好了,密码是咱们三个人的生日倒序。小雪,你帮老大连一下,她那个路由器估计还不会弄。”
“知道啦!”张雪冲他挥挥手,“李老师你是真的操心。”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吴子怡和张雪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真的,干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张雪说着,推开了602的门,也愣了一下,“哇,他也帮我弄好了!”
吴子怡往她屋里看了一眼,确实,收拾得跟自己那边一样妥帖。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半年来,李赣对她们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上下班接送,周末带她们去武汉周边玩,搬家的手续来回跑,现在连新家都给她们收拾好了。
她不是不感动。
但除了感动之外,还有一些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深想的情绪。
算了,不想了。
吴子怡关上门,开始拆箱子。
她把风衣脱了,挂进衣柜。
衬衫的料子很薄,屋里的灯光打下来,能隐约看到里面内衣的轮廓。
她弯腰开箱的时候,胸前的两团被动作挤出一道深沟,裹在蕾丝内衣里,若隐隐现。
她直起身,拿起手机,给丈夫发了一条微信:“到了,挺好的。”
丈夫很快回:“好的,注意安全。”
就这五个字。
吴子怡看着屏幕,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拣衣服。没一会儿,张雪就抱着个袋子过来了:“吴子怡,你带鞋柜了吗?我那双靴子没地方放。”
“你放我那吧,我这边阳台大。”吴子怡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没换衣服啊?”
张雪还是穿着那件卫衣,只是把紧身裤换成了一条碎花家居短裤。裤腿很宽,走动的时候偶尔会露出大腿根的一小片白肉。
“懒得换,等会儿还要上楼吃饭呢。”张雪在她床上一坐,两条腿晃来晃去,拿起手机对着屋里拍了几张照片,“装得真好,跟酒店似的。”
“你腿别晃了,把我床单都弄皱了。”吴子怡伸手在她小腿上拍了一下。
张雪“咯咯”笑着,把腿收回来盘着,然后把手机举到吴子怡面前:“你看,我发给李老师的,他说他正在煲汤。”
手机屏幕上,李赣回了一句:“排骨已经下锅了,你们饿的话先吃点零食垫垫,茶几下面有。”
吴子怡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又软了一下。
“他对咱们也太好了。”张雪抱着手机感慨,“你说以后他要是找了女朋友,还会对咱们这么好吗?”
吴子怡从箱子里拎出一条连衣裙,挂在衣架上,语气有点淡:“那肯定没那么多时间了。”
“也是。”张雪脑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所以趁现在好好享受吧。”
吴子怡没接话,把衣架挂进柜子里,弯腰的时候,屁股把铅笔裙绷得紧紧的,那道饱满的弧线一览无余。
张雪盯着她的屁股看了两秒,突然说:“吴子怡,你生完孩子以后屁股是不是变大了?”
“死丫头,说什么呢。”吴子怡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件团成球的打底衫,朝张雪脸上扔了过去。
张雪偏头躲开,笑得倒在了床上:“我说真的!你那个屁股,我要是男的我肯定想摸一把。”
“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吴子怡脸颊微微泛红,不再搭理她,继续低头整理衣服。
但心里其实知道张雪说的是事实。
自从生了吴子仪之后,她的身材确实发生了些变化,屁股比以前更翘更圆,胸也大了半个罩杯。
健身教练说这是激素和脂肪重新分布,让她不必担心。
她不担心。
只是偶尔照镜子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会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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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吴子怡和张雪坐电梯上了十楼。
电梯门一开,就闻到了走廊里飘的饭菜香。
“是这家的味道!”张雪吸了吸鼻子,眼睛发光,拉着吴子怡就往李赣门口走。
门是虚掩的,推开就是餐厅和客厅,开放式的。
客厅的装修极简,灰色的墙面,木色的地板,一张大沙发,一个落地灯。
电视墙那边挂了幅黄山云海的摄影照片,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李赣正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掂着锅。
“来了?正好还有两个菜,你们先坐。”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吴子怡站在玄关换鞋,目光越过客厅,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这个男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了个结,把腰身收得有点窄。
三十岁的男人,身上有种恰到好处的成熟感。既不像小年轻那么毛躁,也不像中年人那样沉重。
“我来帮忙端菜。”吴子怡换好拖鞋,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马上好。”李赣把锅里的青椒肉丝拨进盘子里,“小雪,冰箱里有饮料,你想喝什么自己拿。”
张雪“哦”了一声,拉开冰箱门,里面满满当当的,水果蔬菜饮料零食,比正经过日子的还齐全。
“李老师,你这也太夸张了。”她拿出两瓶果汁,又替吴子怡拿了一瓶,“你不会是把整个超市搬回来了吧?”
李赣笑了:“这周六带你们去超市,想吃什么自己挑。今天先在凑合吃。”
“这还叫凑合?”张雪瞪大眼睛,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四个菜——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番茄炒蛋,“李老师,你对‘凑合’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还有一个排骨笋汤,马上出锅。”李赣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出来,放到桌子正中间,“行了,开动。”
吴子怡在侧面坐下,张雪坐在另一侧,李赣坐中间的主位。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菜冒着热气,窗外的黄山在暮色里变成一团青黑的暗影,窗户开了一条缝,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溪水声。
李赣给两人都盛了汤,说:“你们先喝口汤,暖暖胃。”
“李老师,你以后女朋友可有福气了。”张雪吹着汤勺里的热气,随口说道。
吴子怡正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睛看了李赣一眼。
李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勾了一下:“找女朋友这事不着急,缘分来了自然就来了。”
“你眼光是不是太高了?”张雪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我们公司那些小姑娘,好多都挺喜欢你的。”
“哦?谁啊?”李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就……就是那个营销部新来的小林,上次团建一直往你跟前凑。”张雪说着,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儿。
李赣“哈哈”笑了两声:“小林那是找我谈工作。小雪,你对我的个人问题怎么这么上心啊?”
张雪被他问得一愣,脸又红了,低下头嘟囔:“我……我就是随便问问,关心你不行啊?”
“行,当然行。”李赣伸手在她脑袋上虚拍了一下,“谢谢小雪关心。不过现在好不容易搬完了,我就想着带你们好好玩玩,黄山这边好地方太多了,光周边古镇就有好几个,温泉也有好几处,够咱们探索一年的。找女朋友?不存在的,没时间,也没兴趣。”
张雪“切”了一声,但明显松了口气。
吴子怡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慢慢地抿了一口汤。汤很鲜,带着春笋的清甜,还有排骨的肉香,她忍不住赞叹:“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李赣拿起吴子怡面前的碗,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老大,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就是就是,”张雪也跟着起哄,“吴子怡你一米七的个子才九十五斤,你也太瘦了。”
“哪有,我只是骨架小。”吴子怡接过碗,和李赣的手指碰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她的指尖从他的指节上滑过去,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似的,迅速缩回来。
李赣神色如常,转头继续跟张雪聊周末去哪里玩的话题。
但吴子怡的心率还是快了几拍。
怎么回事。
她定了定神,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都三十八岁的人了,孩子都上大学了,怎么还会因为这么一点事心跳加速。
她把碗端起来,用喝汤的动作掩饰那片刻的慌神。
李赣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视打开了,调到音乐频道,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餐厅的灯光是暖色的,照得桌上的菜都蒙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这周末咱们去哪儿?”张雪吃完饭,瘫在椅子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黄山景区还是宏村?”
“宏村人太多了,我找了个更小众的地方,叫木梨硔,一个山里的古村落,只有十几户人家。我在那边订了民宿,三个房间,咱们住一晚。”李赣用筷子夹了最后一块排骨,放到吴子怡碗里,“山里晚上特别安静,星星特别亮。”
“哇!真的吗?”张雪一下子坐直了,“那我得买件新衣服拍照!”
吴子怡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筷子顿了顿。
“吃啊老大,别浪费。”李赣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寻常,但吴子怡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是什么呢。
她说不出来。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敏感。当李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电流经过。
就像此刻,她低头吃肉,余光里感觉到他正在看她。
不是光明正大地看。
而是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眼都精准落点的观察。
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让她衬衫的领口微微偏移,露出了一小截锁骨和肩带的边缘。
那肩带是黑色的。
很细。
几乎是一次性的那种。
李赣端碗喝汤,喉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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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吴子怡主动包揽了洗碗。
“我也帮忙。”张雪站起来。
“你坐着吧,看你那懒样。”吴子怡把她按回椅子上,收了一摞碗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洗了一大半。
李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她身侧,打开上方的橱柜拿出洗洁精的替换装:“这个空了,我放个新的。”
“嗯。”吴子怡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刷锅。
两人并排站在洗理台前,距离很近。
近到吴子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刚才做饭的烟火气,还有一点点属于男人的体温热息。
她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去年秋天,三人去宜昌看三峡,晚上住民宿,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不明所以的响动,第二天早上看见张雪从李赣房间出来……
不对,那天小雪说是去借充电器的。
她在想什么。
吴子怡摇了摇头,甩开水珠,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
“老大,你也别太累了,放着我来就行。”李赣的手搭上她的胳膊,轻轻挡了一下。
那只手很热。
搭在她小臂上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止住她的动作,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他的手指很规矩,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隔着真丝衬衫呢。
算什么皮肤。
吴子怡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但胳膊没抽回来。
大概有一秒。
也可能两秒。
三秒。
她终于动了,把抹布放下,说:“行吧,那你自己擦。”
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吴子怡暗自松了口气。
李赣收回手,侧身让她从自己和冰箱之间挤过去。那空隙很窄,她的肩膀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的胸口。
真丝料子滑,这一蹭几乎没什么阻力,吴子怡只觉得胸前有那么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挤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
她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出厨房,回到餐桌旁坐下。
张雪正趴在桌上刷手机,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晃荡,碎花短裤的裤腿宽大,动作大了两下就露出大腿根的白肉。
她浑然不觉,嘴里嚼着李赣不知什么时候放桌上的口香糖,正专心致志地研究宏村的旅游攻略。
“吴子怡你说,这个民宿怎么样?有个无边泳池诶!”她把手机举过来。
吴子怡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那边溜了一下。
李赣还在里面擦灶台。
背对着她们。
围裙解了,深蓝T恤被水溅湿了一小块,贴在背肌上。
“还行吧。”吴子怡收回目光,“不过三月游泳池不冷吗?”
“好像有恒温的,而且拍照好看就行,谁管冷不冷。”张雪继续往下滑,看到木梨硔的民宿,“哇,李老师订的这个更好看,是那种悬崖边的房子,下面就是云海!”
她说着兴奋地站了起来,准备去厨房给李赣看手机。站起来的时候拖鞋趿拉了一下,差点绊倒,扶着桌子凑合着站稳了。
后腰的卫衣又往上蹭了半截。
她没在意,踢踢踏踏地跑进厨房:“李老师你看这个,好漂亮!”
李赣刚擦完灶台,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张雪的卫衣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了,领口也歪了,碎花睡裤上面露出半截腰,裤腰的绑带松了,整个屁股那块绷得厉害。
倒是没什么露的。
但不知怎么的,就看着让人有股冲动。
“是很漂亮,不过云海得看运气,不是每天都有的。”他把手机还给她,“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啊,都开春了。”张雪浑然不觉自己的样子有多不设防。
李赣看了她一会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是笑了笑:“行吧,那你继续研究。”
张雪“嗯”了一声,从厨房出来,又趴回桌子上。
吴子怡注意到了李赣看张雪的那一眼。
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她和这个男人接触这大半年,渐渐学会了一些东西。
比如——
当他真正感兴趣的时候,眼神不是在闪亮,而是在收敛。
好像在刻意压制。
刚才他在厨房看她的时候,是那种收敛的眼神。
现在看小雪,却松弛得多。
吴子怡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一定是她想多了。
一定。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黄山脚下的夜晚黑得很纯粹,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只有远方山腰间偶尔闪过一两盏微弱灯火,可能是哪家农户还没睡。
李赣终于收拾完了厨房,解了围裙挂在门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长,他一个人靠在中间,胳膊搭在沙发背上,两条腿交叠着往前伸,姿态懒散但看着挺舒服。
电视里放的什么节目没人看,只是背景音,张雪窝在沙发另一端继续刷手机,偶尔发出一声傻笑。
吴子怡在单人沙发上坐着,双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
“老大,放松点,这是自己家。”李赣侧头看着她。
吴子怡想起,这确实不是自己家。
但“自己家”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很自然。
“我知道。”她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把腿翘起来。
铅笔裙太窄了,她这个动作不得不把裙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丝袜包裹的小腿和脚踝。
肉色丝袜在暖光下有种温润的光泽,脚踝很细,脚背的弧度很好看,脚趾在丝袜里隐约可见,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
她其实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李赣的目光落在那截小腿上,那么一瞬。
也许一秒都不到。
他移开目光,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放个电影吧。”
“什么电影?”张雪抬起头。
“随便。”李赣随手点开了电影频道,正在放一部老旧的文艺片,配乐悠长,画面慢得让人想睡觉。
张雪看了几分钟就开始打哈欠:“不行,我今天太困了。吴子怡走不走?”
吴子怡也有些倦了:“走吧。”
两人站起来,李赣把她们送到门口。
电梯来了,吴子怡先进去,张雪跟进去,转身冲李赣招手:“李老师晚安!”
电梯门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赣站在门口,等了片刻,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还飘着菜香和张雪身上那种甜甜的香水味。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张雪刚趴过的靠枕,手指摩挲了两下,又放回去。
茶几上还放着那瓶没喝光的果汁。
吴子怡的那瓶。
她的口红印在瓶口留下一个很淡的印子。
李赣拿起来看了看。
没喝。
放回去。
但他又拿起来了。
他把瓶口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拧开盖子,仰头把那剩下的果汁喝完了。
瓶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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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子怡回到601,关了门,背靠着门板站着,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李赣在一起,她都觉得很舒服,但又隐隐地绷着一根弦。
今晚吃完饭之后的那种松弛感,现在全散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的家居拖鞋,再看看这一屋子收拾妥当的行李,又想起了李赣那双热乎乎的手。
手里的抹布。
搭在胳膊上的掌心温度。
那道背肌上的水渍。
吴子怡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应该去冲个澡。
她走进卫生间,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了。
衬衫。
内衣。
裙子。
丝袜。
全部落在洗衣篮里。
淋浴的热水打在身上,顺着脖颈淌过锁骨,绕过那对饱满的乳,贴着紧实的腰腹,哗哗地淌下去。
她的身材确实保养得很好。
三十八岁,生过孩子,可那对D罩杯的乳房依然挺翘,乳晕是淡淡的粉色,乳头小小的,沾了水汽微微硬着。
腰肢很细,小腹平坦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再往下,胯骨宽阔,屁股饱满得像一枚熟透的蜜桃。
她低着头,目光顺着自己的身子往下走。
两腿之间那块三角地带,光洁无毛。
天生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生来就是这样。
婚前丈夫以为她是特意打理的,后来知道是天生的,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那方面本来就沉闷寡淡的人,在床上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吴子怡把手从乳房上移开。
她在干什么。
她关了水,裹上浴巾。
镜子被水汽蒙住了,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一张被热水蒸得微红的脸。
不算年轻了,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她骨相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吴子怡,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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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602。
张雪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了。
她做贼似的打开手机,飞快地给某个人发了一条微信。
“包裹到了吗?”
对方秒回。
“到了。帮你取回来了。”
“谢谢李老师!你明天给我?”
“嗯,上班路上给你。”
张雪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就是一个包裹而已。
但是她就是高兴。
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李赣开车的样子。
李赣做饭的背影。
李赣拍她肩膀时手掌的温度。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机壳背后夹着的小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之前在武汉,三人一起逛昙华林的时候,她偷偷买的一个小挂坠,和李赣手机壳后面那个是同款。
她不敢跟人家说自己买了,只是偷偷藏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摸一摸,想一想。
她觉得自己像个追星的初中生。
可她明明三十三了。
“嗯,早点睡。”她回了一条。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翻了好几个身,最后还是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合影。
是去年在宜昌拍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她在左边,吴子怡在右边,李赣在中间。
她把照片放大,只留下李赣的脸。
看了一会儿,锁屏。
睡觉。
睡不着。
又解锁,发了一条朋友圈。
“搬完家了,新家好漂亮。李老师说周末带我们去山里看星星。感恩生活❤”
配了一张今晚餐桌的照片。
发出去没一会儿,李赣就点赞了。
张雪盯着那颗红心,感觉自己的心也跳成了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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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赣洗完澡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从脖子滑到胸口,顺着腹肌的沟壑一路往下,没入浴巾的边缘。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夜色里黄山的剪影,拿起手机。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
吴子怡:“谢谢款待,早点休息。”
张雪:“李老师晚安!(附一个卖萌表情)”
他先点开张雪的。
回了两个字:“晚安。”
又点开吴子怡的。
沉默了片刻,打了一行字。
“今天辛苦老大了。你穿着丝袜走了一天,腿肯定酸,记得泡个热水脚。”
发送。
然后他靠在窗边,看着屏幕。
消息发了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又停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来了一条。
“知道了。”
就三个字。
加一个句号,不加表情,冷冰冰的。
但李赣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因为在“知道了”之前,对方输入了很久。
很久。
那就够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浴巾解了。
赤身躺在被子里。
天花板在黑暗里渐渐隐去,他闭上眼。
脑海里先是张雪那条晃晃荡荡的碎花短裤,白生生的大腿根。
然后是吴子怡向他道晚安前,耳边的碎发,和那根细细的黑色肩带。
周末的木梨硔。
三个房间。
山中云深,夜色漫长。
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