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四十二度,接近烫的温度,蒸汽在浴室的玻璃隔断上凝结成一层白雾,把镜子、把瓷砖、把一切都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没有边界的白色。
顾雪晴坐在浴室角落的防滑凳上,双腿分开,热水从她的头顶淋下来,沿着她乌黑的长发、沿着她光裸的肩膀和锁骨、沿着她G罩杯的巨乳表面流淌而下,在乳头的尖端汇聚成水珠然后滴落,落在她的小腹上,再沿着小腹的弧度继续往下,流经耻骨上方修剪整齐的倒三角阴毛,最终汇入她两腿之间。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了。
从六点四十五开始冲洗,现在大概是七点二十五。
她没看手机,不确定具体时间,但水温从最初的滚烫已经慢慢降到了温热,热水器的储水量在逐渐告罄。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沐浴球,那种网状的尼龙材质的球,上面挤了大量的沐浴露,白色的泡沫从网眼里挤出来,被热水冲得一片一片地滑落在地面的排水沟里。
栀子花的香味浓烈到几乎呛人,充满了整个浴室,把其他所有气味都压了下去。
但她知道那些气味还在。
在泡沫下面,在皮肤的毛孔里,在她的身体深处,有一种气味是沐浴露盖不住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麝香、汗液、和某种她说不出名字但身体本能地认识的雄性荷尔蒙的气味。
她第一次打开花洒冲洗身体的时候闻到了这种气味,它从她的大腿内侧、从她的小腹、从她的胸口散发出来,随着热水的冲刷被蒸腾到空气中,钻进她的鼻腔。
“不是我的味道。”她在心里说,声音冷硬得像是一个法医在做尸检报告,”这是另一个人的体味。一个男人的体味。残留在我的皮肤上。”
她用沐浴球使劲搓自己的大腿内侧。
先搓左腿,从膝盖往上一直搓到大腿根部,皮肤在尼龙网和力道的双重作用下从白皙变成了粉红色,然后变成了浅红色,有些地方甚至被搓出了细密的红点。
然后搓右腿,同样的路径,同样的力道。
那些干涸的白色精液痕迹在沐浴露和热水的冲刷下早就消失了,但她还是在反复搓,像是要把那层皮肤搓下来才肯罢休。
“搓掉了。”她对自己说,看着大腿内侧被搓红的皮肤,”痕迹搓掉了。”
但她的手停在了两腿之间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下。
因为她知道,真正需要清洗的地方不是大腿。
她的手拿着沐浴球悬在小腹下方,犹豫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放下了沐浴球,换成了右手的手指。
“用手……”她低声说,声音被花洒的水声掩盖了大半,”用手洗里面。”
她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从阴毛的倒三角区域往下滑,碰到了大阴唇的外侧。
大阴唇的肿胀比刚才在马桶上检查的时候消退了一些,但仍然比正常状态饱满了一圈。
她的手指从大阴唇的外侧滑入内侧,碰到了小阴唇。
“嘶……”她倒吸了一口气。小阴唇还是敏感的,手指碰上去的瞬间有一种细微的刺痛,但同时也有一种……
“不要想。”她立刻对自己说,”你在清洗。你只是在清洗。”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碰到了穴口。
穴口的红肿比之前稍微消退了一点(热水有促进血液循环、消肿的作用),但边缘的组织仍然是充血的暗红色,手指碰上去能感觉到肿胀的弹性。
她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指尖没入穴口的瞬间,阴道壁的触感传来了。
还是那种不正常的粗糙感。被摩擦过的、褶皱被撑开又回缩的、不规则的纹理。但在热水的冲泡下,这种粗糙感比刚才要轻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阴道口的位置搅动了几下,试图把里面残留的精液带出来。
有液体从她的手指旁边溢出来,被花洒的水流冲刷着往下流,乳白色的、半透明的液体混合着热水,变成了一种稀薄的、淡白色的液态,沿着她的会阴和臀缝流到了防滑凳的表面上。
“还有……”她的声音在颤抖,”里面还有这么多……到底射了多少进去……”
她的手指往里探了大约三厘米,在那个深度搅了几圈,又带出了一小团浓稠的乳白色液体。
这一团比之前的更浓,几乎是膏状的,挂在她的指尖上,被水冲了两下才滑落。
“深处还有。”她说,手指继续往里探。
到了大约五厘米的深度,她碰到了一个区域,那里的液体更多,手指搅动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黏腻的、像是搅动蛋清一样的阻力。
她的两根手指在那个深度反复抠挖了大约十几下,每一次抽出来都带着一坨乳白色的浓稠精液。
精液在热水的冲刷下从她的指尖脱落,混着水流淌到排水沟里,被水流卷成一缕一缕的白色丝线,然后消失在排水口的黑暗中。
“够了……”她的手指停在了阴道里,没有抽出来,也没有继续往深处探。
她能感觉到更深的位置还有,在靠近宫颈的地方,应该还积存着大量的精液。
但她的手指不够长,也不敢再往里了。
在手指停在阴道里的那几秒钟,她的阴道壁产生了一次缓慢的、不自主的收缩。
不是上次那种短暂的一瞬。这一次更慢,更绵长,阴道壁像一只柔软的手,缓缓地、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松开。
“……”她猛地把手指抽了出来。
手指抽出的瞬间,穴口因为突然的抽离产生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啵”的声音,像是一个微小的气泡被挤破。紧接着,一股被手指搅动后变得稀薄的精液从穴口涌出来,量不大,但顺着她的会阴流向臀缝的触感清晰得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的身体有病。”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恶毒得像是在骂一个最恨的人,”你被人强奸了。你现在在清洗犯罪证据。你的穴在吸你自己的手指。你有病。你是个变态。你是个骚货。”
最后那个词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骚货”。
这个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是大学副教授。她是文学院的。她教的是古典文学。她上课时引用的是《诗经》和《楚辞》。她什么时候开始用”骚货”这种词来形容自己了?
“因为你的穴在一个小时前被你自己确认塞满了不知道谁的精液,而你的穴在你清洗它的时候居然在收缩。”她冷冷地回答自己,”不叫你骚货叫你什么?”
她用力拧开花洒的开关,把水温调到了最低。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激得她浑身一颤,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后背再蔓延到大腿,乳头在冷水的刺激下瞬间挺立到了最硬的状态,深粉红色的,像两颗小石子一样从乳晕的中心凸起。
冷水冲了大约两分钟,她才关掉花洒。
浴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了水声,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和排水沟里最后一点水流”咕噜咕噜”消失的声音。
她从防滑凳上站起来,两条腿还是有点发软,扶着玻璃隔断的边框稳了一下才站住。
她拿起浴巾裹住身体,白色的大浴巾刚好能包住她从胸口到大腿中段的位置,G罩杯的巨乳被浴巾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乳肉从浴巾的上沿溢出来一小截,水珠还挂在上面。
她走出浴室,回到卧室。
床。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张床上。
浅灰色的床单上有一块深色的湿斑,面积比她走之前看到的似乎更大了一些,边缘的颜色变浅了但中心还是深的。
枕头上有她的头发,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套上,像是一幅水墨画。
被子被她掀开后就没有再盖回去,皱巴巴地堆在床的另一侧。
“要换床单。”她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像是在给自己安排一项普通的家务任务,”床单要换。枕套也要换。被套也要换。全部换掉。洗掉。”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挑衣服。
她的手指从一排衣架上滑过去,经过了一件V领的针织衫,停了一下,然后跳过去了。
经过了一条包臀的铅笔裙,停了一下,又跳过去了。
经过了一件贴身的高领打底衫,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跳过去了。
最终她拿出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圆领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
这是她衣柜里最不性感的两件衣服。
卫衣是均码的,穿在她身上像个口袋一样宽大,完全遮盖住了腰身的曲线和胸部的轮廓。
牛仔裤是直筒的,不修身,不贴合臀部,从腰到脚踝都是一个宽度。
“穿这个。”她对自己说,”以后都穿这种。不穿V领。不穿包臀裙。不穿任何暴露身材的衣服。”
她解开浴巾,裸着身体站在衣柜前的穿衣镜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浑身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皮肤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水珠。
G罩杯的巨乳因为没有内衣的束缚而呈现出自然的形状,浑圆饱满,乳头还是挺立的状态,深粉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小蛮腰盈盈一握,腰窝深陷。
臀部浑圆挺翘,两瓣蜜臀之间的缝隙在站立状态下紧紧贴合。
大腿内侧被沐浴球搓出的红痕还没有消退,像是两条淡红色的带子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
她看着镜子里这具身体,看了很长时间。
“就是这具身体。”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昨晚被人操了的就是这具身体。这对奶子。这条腰。这个屁股。这双腿。还有那个……”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两腿之间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倒三角的阴毛和大阴唇的上端,再往下的部分被合拢的双腿遮挡了。
“还有那个穴。”她把这个词说出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自虐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那个被操肿了的穴。”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开始穿衣服。
先穿内裤。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条纯棉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覆盖面积最大的三角内裤,不是昨晚那种白色蕾丝的,而是最普通的灰色棉质内裤。
她把内裤拉上来的时候,棉布的裆部贴合到了阴部,布料碰到穴口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痛。热水冲洗后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但那种”有东西贴在那个位置”的触感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不适,不是物理上的不适,而是心理上的。那块布料覆盖的区域,几个小时前被一根她不知道属于谁的、巨大的肉棒反复进出过。现在她用一块棉布把它遮起来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对自己说。
然后穿内衣。运动型的,无钢圈的,包覆性最强的那种。把G罩杯的巨乳整个兜住、压住、固定住,不让它们有任何晃动的余地。
然后穿卫衣。
灰色的宽大布料从头顶套下来,遮住了她的脖子、锁骨、胸部、腰部,一直垂到臀部的上沿。
镜子里的女人从一个身材惊人的成熟少妇变成了一个看不出曲线的普通中年女性。
最后穿牛仔裤。直筒的裤腿遮住了大腿的形状,遮住了被搓红的皮肤,遮住了一切。
“好了。”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样就好了。看不出来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她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半干,然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把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没有化妆,没有涂口红,没有戴任何首饰。
她看着镜子里这个素面朝天的、穿着宽大卫衣的、眼睛下面有淡淡青黑的女人,觉得这才是她现在应该有的样子。
不要美。不要性感。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她的身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卧室的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停了三秒钟。
门的另一边是走廊。走廊的尽头是楼梯。楼梯下面是客厅和餐厅。餐厅里可能坐着……
“他只是你儿子。”她对自己说,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背一句咒语,”他只是你十八岁的儿子。他昨晚什么都不知道。他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他。你不要把自己的疯狂想法投射到一个孩子身上。你是他妈妈。你要正常。你必须正常。”
她拧开门把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是九月底清晨七点四十左右的阳光,角度低,颜色偏暖,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她从走廊走到楼梯口。
楼梯是旋转的,从二楼盘旋而下到一楼的客厅。她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到一楼的大部分空间。客厅的沙发是空的,电视没有开。厨房的方向传来微波炉”嗡嗡”的运转声。餐厅的长条餐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林墨。
她的儿子。
他坐在餐桌的一端,侧对着楼梯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起床没怎么打理的样子。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两片吐司,一片已经吃了一半,另一片上面抹了花生酱。
他的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拿着半片吐司,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吐司。
他的背影。
顾雪晴站在楼梯口,看着儿子的背影。
白色T恤下面,肩膀的轮廓宽阔而有力,从肩到腰的线条呈现出一个倒三角的形状,这是常年游泳练出来的体型。
T恤的布料在他的背部被肌肉微微撑起,当他抬手咬吐司的时候,斜方肌和三角肌的线条在布料下面产生了一个细微的起伏。
他的手臂从T恤的短袖下面露出来,小臂修长,前臂的肌肉线条分明但不夸张,皮肤白皙,手腕的骨节突出。
他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拿着手机的右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那只手正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
“那只手。”一个念头从她脑海的最深处浮上来,像一条水蛇从淤泥里钻出来,”昨晚扶我上楼的那只手……是不是这只手?”
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不是。”她立刻否定,”不是他。他是你儿子。他才十八岁。”
“但他的手……”那条水蛇不肯回到淤泥里,继续在水面上游动,”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手掌的宽度……看起来和昨晚那只手……”
“你根本不记得昨晚那只手是什么样的!”她在心里对自己吼叫,”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在胡说八道!你在用自己的疯狂去污蔑你的亲生儿子!”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迈步走下楼梯。
旋转楼梯的木质台阶在她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被放大了,清晰可闻。
林墨听到了。
他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绷了一下,那种绷紧持续了大约零点三秒就消失了,然后他的身体恢复了原来的放松姿态。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低着头看手机,右手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没有变化,左手把吐司送到嘴边又咬了一口,咀嚼的节奏和之前完全一致。
顾雪晴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向餐厅。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控制过的平稳,像是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人。
她走到餐桌旁边,离林墨大约两米的距离。
林墨这时候才抬起头来。
不,不是抬头。
是侧头。
他先是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然后头微微转了一个角度,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站在餐桌旁的母亲,随即又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手机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钟。
“妈,牛奶在微波炉里。”他说。
他的声音。
顾雪晴听到儿子的声音的瞬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但那个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音调没有变高也没有变低。语速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没有颤抖。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就是他每天早上和她说话时的那种语气:随意的、日常的、带着一点点少年人特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的。好像他只是在告诉她一个微不足道的生活信息。牛奶在微波炉里。和”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作业写完了”一样普通的一句话。
“哦……好。”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她预期的要沙哑,她清了一下嗓子,”你起得挺早的。”
“嗯,没怎么睡好。”林墨说,头还是低着的,拇指在手机上划了一下,”可能昨晚那瓶酒太冲了,我也喝了点,胃不太舒服。”
他提到了酒。
顾雪晴的心脏又跳了一下。她观察着儿子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任何一丝不自然。
但他的侧脸什么都没有透露出来。那张年轻的、线条精致的脸庞上只有一种”没睡好觉所以有点疲倦”的神情,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角微微下垂,下颌线条因为低头的姿势而显得更加锐利。剑眉微蹙,像是在看手机上什么让他有点烦躁的内容。
正常。
完全正常。
一个十八岁的高三男生,周日早上起来吃吐司看手机,和妈妈说了一句”牛奶在微波炉里”,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这是全中国无数个家庭每天早上都在上演的场景。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你爸呢?”她问。她需要确认这一点。
“走了啊。”林墨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他昨晚不是说今天值早班吗。我六点多醒的时候听到车库门响了一下,应该是那会儿走的。”
“六点多就走了?”
“嗯。”
顾雪晴在餐桌旁站了几秒钟,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微波炉,拿出了里面那杯温热的牛奶。
马克杯的外壁是温的,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端着杯子走回餐桌,在林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牛仔裤的裆部压到了阴部,穴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钝痛。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上挪了一下,调整了坐姿,让重心更多地落在臀部而不是裆部。
林墨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或者说,他看起来没有注意到。
她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住了胃里翻涌的酸液。
她放下杯子,双手环抱着杯身,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然后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
林墨还是在看手机。
他的吐司已经吃完了一片半,盘子里只剩下半片抹了花生酱的。
他拿起那半片吐司,咬了一口,花生酱在他的下唇上留了一小点棕色的痕迹,他用舌尖舔了一下,舔掉了。
顾雪晴看到了他的舌头。
粉红色的、灵活的舌尖从嘴唇间伸出来,快速地在下唇上划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一个完全无意识的、日常的动作。
但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是记忆。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大脑在”舌头”这个视觉刺激的触发下,自动生成了一个她并不想看到的画面:一张年轻的、模糊的脸,低着头,埋在她的两腿之间,那个人的嘴唇和舌头正在……
“不!”她在心里猛地拉下了一道铁闸,把那个画面斩断了。
她的手指在马克杯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妈?”林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抬起头,发现林墨正看着她。
他终于把手机放下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他的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有一种……
关心。
纯粹的、干净的、儿子对母亲的关心。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声音放轻了一些,”是不是昨晚喝多了不舒服?”
他在问她舒不舒服。
她被人在昏迷的时候操了一整夜,穴都被操肿了,子宫里灌满了不知道谁的精液,她现在坐在这里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穴口的钝痛,而她的儿子在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嗯……有点。”她点了一下头,目光从他的眼睛上移开,落在了他手旁边的盘子上,”头有点疼。昨晚不应该喝那么多的。”
“我给你倒杯热水?”林墨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她的回答快了一拍,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牛奶就够了。你坐着。”
林墨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坐了回去。他看了母亲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了最后半片吐司继续吃。
顾雪晴盯着儿子的侧脸。
他在吃东西。
他的下颌在咀嚼时有节奏地开合,咬肌的线条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又放松。
他的喉结在吞咽的时候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在看他的脸。
她在用一种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的方式在看他的脸。
不是母亲看儿子的方式。
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目光。
审视?
检验?
搜索?
她在他的脸上搜索什么?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她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常聊天的语气,但她自己能听出来,那个语气里有一根绷得很紧的弦。
“十点多吧。”林墨说,”扶你上楼之后我就回房间了。看了会儿手机就困了。”
“扶我上楼……”她重复了这几个字,心跳加速了,”是你扶我上楼的?”
“嗯啊。”林墨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不记得了?你昨晚喝多了,走路都走不稳。爸让我扶你上去的。他说他要先走去医院。”
“你扶我上楼之后呢?”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做了什么?”
林墨咬着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做了什么?”他的表情困惑,眉毛微微扬起,”什么意思?我把你扶到床上,帮你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然后就走了啊。”
他的眼神清澈。
那双继承了她琥珀色基调的眼睛,在清晨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年轻的、带着一点困惑的光泽。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没有任何一丝”被抓住了”的慌张。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一个被妈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的普通男孩。
“就这样?”她继续问,声音里的弦绷得更紧了,”你扶我到床上,倒了杯水,就走了?你确定?”
“确定啊。”林墨的困惑变成了一丝不安,”妈,你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他反问了。
他在反问她。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点被冤枉的委屈。那种十八岁男生被母亲用奇怪的问题追问时会自然产生的、轻微的不耐烦和委屈。
“没什么。”顾雪晴移开了目光,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牛奶,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她的手在抖,牛奶洒了一小滴在她的卫衣前襟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色圆点,”我就是……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想问问昨晚的情况。”
“哦。”林墨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拿起手机站了起来,”那你多休息。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T恤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翻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段腰线。
腹肌的下沿和人鱼线的起始端在那一小截裸露的皮肤上若隐若现,然后T恤的布料落回来,遮住了。
顾雪晴的目光在他的腰线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五秒。
然后她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马克杯里的牛奶上。
林墨端着空盘子走进厨房,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水龙头开了几秒钟冲了一下,然后关上了。
他从厨房走出来,经过餐桌旁边的时候,离顾雪晴的距离不到一米。
在那不到一米的距离里,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清淡的、年轻的、像是新洗过的棉布和淡淡的薄荷牙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和她在浴室里从自己皮肤上闻到的那种浓烈的、侵略性的麝香味完全不同。
“不是他。”她在心里说,声音几乎是如释重负的,”你看,味道都不一样。他身上是干净的。他就是一个正常的十八岁男孩。他昨晚扶你上楼,帮你倒了水,然后就回自己房间了。他什么都没做。你在怀疑什么?你疯了吗?”
林墨走过她身边,走向楼梯。他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均匀的”嘎吱嘎吱”声,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然后二楼传来一声门关上的声音。
他回房间了。
顾雪晴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双手环抱着马克杯,指尖冰凉。
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孤零零的,像一幅被人遗忘的剪影。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不是他。你看他的反应多正常。声音正常。表情正常。他甚至关心你,问你舒不舒服,要给你倒热水。一个做了那种事的人不可能这么自然。他是你儿子。他不可能。”
另一个声音说:“但昨晚这个家里只有你和他。”
“建国走了之后只有你和他。”
“你醉了不省人事之后只有你和他。”
“那些精液是从哪来的?”
“那些红肿是怎么造成的?”
“谁脱的你的内裤?”
“谁?”
她把马克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想问。
她有一千个问题想问。
她想冲上楼推开儿子的房间门,抓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你有没有碰我?
你有没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碰我的身体?
你有没有把你的……
她问不出口。
因为如果她问了,就意味着她在怀疑。
怀疑她十八岁的亲生儿子在她昏迷的时候强奸了她。
这个怀疑一旦被说出口,不管答案是什么,她和儿子之间的关系都会被永远改变。
如果他没做,她就是一个疯了的、龌龊的、在心里用最肮脏的想法侮辱自己亲生骨肉的母亲。
如果他做了……
她不敢想如果他做了会怎样。
她也不能去问丈夫。她没法拿起手机给林建国打电话说”建国,我昨晚被人操了,你知不知道是谁”。她说不出这种话。她是大学副教授。她是顾雪晴。她的名字在滨城大学文学院的教授名录上排在第三位。她每周二下午在阶梯教室给两百个学生讲《诗经》中的爱情与婚姻。她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我被人在自己的床上强奸了但我不知道是谁”这种话。
报警?
她的大脑在闪过这个选项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报警意味着警察。
意味着笔录。
意味着身体检查。
意味着DNA比对。
意味着她要躺在冰冷的检查台上,让一个陌生的法医掰开她的腿检查她被操肿的穴口,然后用棉签伸进她的阴道里提取残留的精液。
意味着她的丈夫会知道。
她的儿子会知道。
她的同事会知道。
她的学生会知道。
整个滨城大学都会知道。
“顾教授被人强奸了。”
“就在她自己家的床上。”
“她老公阳痿,所以不是她老公干的。”
“那是谁干的呢?”
不。
绝对不能报警。
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眼眶是干的,没有眼泪。
她的眼泪在浴室里已经流完了,或者说,她的大脑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之后,已经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把情绪暂时封存了起来,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麻木的外壳在运转。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完了。凉掉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一种寡淡的甜味。
然后她站起来,把杯子拿到厨房洗了,放进碗架里。
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拿出了几个鸡蛋和一把小葱,开始准备午饭的食材。
她的动作机械而流畅,切葱花,打鸡蛋,加盐,搅拌,就像过去无数个周日的上午一样。
她在用家务填充自己的大脑。用切菜的声音、打蛋的声音、搅拌的声音去覆盖那个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的问题。
但那个问题像一颗钉在木板里的钉子,不管她用多少层声音去覆盖,它都在那里,尖锐的、冰冷的、不可忽视的。
昨晚,在她身体里肆虐的那个人。
她不敢问任何人。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